《踏千尘》齐天新娘

60、登顶

　　殷霓虹满心不舍，扯着凌紫冥不放手:“怎么这么快啊，我舍不得走。”
　　凌紫冥轻笑:“你不是很早之前就想去看看溯洄阁的樱花么？如今已快三月，樱花正开呢。”
　　“那你便和我一起吧! ”殷霓虹实在不愿分开。
　　凌紫冥宽慰道:“我和哥哥还有事呢，等我们有空再去。”
　　殷霓虹依旧不舍:“可是我这一去，恐怕很快就要回阪奈，不能再来看你了。”
　　“有缘自会重逢，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凌紫冥眨着亮晶晶的眼睛。
　　殷霓虹只好随着花遣子走了。

　　凌紫冥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们进入殿中，才看到戚夭和墨显一脸凝重。
　　墨枫异问道:“这是怎么了 ”
　　戚夭回道:“这几日紫冥没有异常，但是我在她心口剧痛之时，为她把脉，察觉出了脉象的问题。”
　　墨枫异惊讶道:“是要在蛊毒发作之时把脉才能发觉异常吗？”
　　戚夭点了点头:“也是因为如此，我终于找到了可以抑制蛊毒的办法。”
　　墨枫异惊喜道:“真的 ”
　　凌紫冥眼见二人心绪不佳，忽然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戚夭摇摇头道:“只是这药方，恐怕世间难寻。”
　　墨枫异好奇道:“如何难寻 ”
　　戚夭回道:“其他的还好说，只是一样药材，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有。”
　　凌紫冥都不敢开口，墨枫异却还在问:“是什么？在哪里 ”
　　“你可曾听说过葶苎草其状如苏而赤华。”戚夭问道。
　　墨枫异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这是什么草 ”
　　戚夭无奈道:“这便是我们缺的一味药，也最关键。”
　　墨枫异摆摆手:“不管可以干什么，只要对紫冥好就行，您只管说，哪里可以找到这草药 ”
　　戚夭踌躇了一下，墨显开口道:“葶苎草生长在高山绝壁之上，世间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寻得——”
　　墨枫异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便是炼阳顶。”
　　他瞬间失落了。
　　凌紫冥更是感到绝望:“那便是不可能了。”
　　墨枫异咬着下唇道:“未必，我从来没登过炼阳顶，可以去试试。”
　　墨显直接拒绝道:“炼阳顶乃是天堑绝巘，我曾经登过，那不是常人可以登上的。更何况你尚未加称，不可前去。”
　　墨枫异无奈道:“可是天辉宗士和龙鬼都登上了啊，这就说明一定有人可以的! ”
　　墨显直接拒绝道:“那些不过是传说罢了，百余年来无论多么厉害的侠客都没登上过! ”
　　墨枫异笑道:“不都说我是龙鬼的传人吗？他可以登上，我这个传人肯定也行。反正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试试的，与其等到以后加称，不如现在去。”
　　墨显和戚夭只得沉默。

　　凌紫冥在门口拦着无论如何都不放行。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如果你是传人，那么我也是! 你要去也带上我! ”
　　墨枫异无奈道:“绝对不可能，我不会有事的，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别瞎胡闹! ”
　　凌紫冥怒道:“我没有胡闹，现在盟中怎么样你不是不知道! 你怎么可以现在离开! ”
　　墨枫异不预备跟她纠缠，直接一个手刀把她砍晕。
　　凌紫冥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墨枫异把她抱回房间，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刚刚回头，就看到一个身影。
　　裴知许手上不知道拿的什么，静静地等着他。
　　墨枫异出去关好门才开口:“刚刚摆脱那个丫头，现在又来了一个你。”
　　裴知许沉默着把手中的盒子举到墨枫异面前:“这个给你。”
　　墨枫异接下盒子打开问道:“这是什么 ”
　　裴知许解释道:“此物名为混沸丹，炼阳顶顶部地势过高，容易呼吸不畅，遍体生寒，你到时含下这个，可以保你内力不散。”
　　墨枫异惊讶道:“我爹没让你拦我 ”
　　“盟主知道拦不住。”
　　墨枫异沉声道:“我知道我这么做确实太自私了，可是你应该清楚紫冥的状况，我担心拖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所以盟中的事情只能先拜托给你。”
　　裴知许点了点头:“我知道。”
　　墨枫异躬身向他一拜:“多谢。”
　　“早去早回。”

　　三个月后。
　　最近江湖之中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有人登上了炼阳顶。
　　传说墨枫异不仅登上了炼阳顶，还带回来了一只上古神兽和一把尚方宝剑，对此江湖中人众说纷纭:
　　“早就听说墨枫异不是寻常人，墨盟主的儿子不可小觑! ”
　　“墨枫异师承百家，武功盖世! 自然有超绝的本领! 武林之中无人能敌! ”
　　“可是他不是被赶出师门了吗冲羽山庄都不认他了! ”
　　“冲羽山庄算个什么能和文禹盟比吗如今看来啊，以后的盟主必定是他! ”
　　“绝对的，登上了炼阳顶的人就是天辉宗士的传人! 他这么厉害肯定连比试的人没有! ”
　　“传说那个上古神兽就是当年天辉宗士的坐骑呢! 凶悍无比，却只听墨枫异一个人的话! 那宝剑更是天辉宗士曾经斩杀龙鬼时所用的! 墨枫异已然是武林中无可匹敌的人了! ”
　　“不得了不得了，还未加称就登了炼阳顶，即便不合规矩只怕也无人敢多言了。”
　　“加称你还不知道呢！人家回了磐啸台就立刻加称了! ”
　　“是什么”
　　“绝枭宗士! ”
　　“宗士 ! 不是先生吗？”
　　“普通的先生人人都可称得，可是宗士就代表着和天辉宗士齐名了! ”
　　“看来武林必要大变啊......”
　　......

　　江湖上流言纷纷，但是墨枫异对此什么感觉也没有，把葶苎草交给戚夭之后就开始逗鸟玩。
　　没错，墨枫异带回来的所谓“上古神兽”就是一只鸟，据他自己说，这还是一只傻鸟。
　　墨枫异跟那只鸟大眼瞪小眼，花遣子进门开口道:“如今身体好些了吗？”
　　墨枫异懒洋洋地把手伸出来说:“我好的很。”
　　花遣子搭上他的脉搏，半晌才道:“如今是夏日，身子自然不会有问题，但是你这冻寒之症只怕在冬日会发作，到时疼痛难忍......”
　　“行了行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疼，干嘛还吓我! ”墨枫异噘着嘴一脸不情愿，“反正现在我没事，冬天的事情冬天再说。”
　　花遣子只得作罢，转而再言:“手肘和膝盖还疼吗？”
　　墨枫异回道:“刚回来前两天还疼来着，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他盯着那只鸟，那只鸟也回看他，墨枫异忽然觉得好笑:“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鸟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
　　花遣子沉默着摇了摇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应当是海东青。”
　　墨枫异回头，是墨显和戚夭带着凌紫冥进来。
　　墨枫异看到戚夭身后的仆从就浑身抗拒，他迅速趔到花遣子身后:
　　“我不是都说了我没事嘛。”
　　戚夭直接道:“冻寒之症乃是长时间在极寒之境才落下的病症，如今是夏日自然无碍。可是如果不加注意，只怕寒冬来临的时候你就疼到连床都下不来了。”
　　墨枫异无奈地接过那碗浓稠的汤药，捏着鼻子灌下去。
　　差点就要被苦死。
　　他好不容易能再开口道:“爹，你刚说这个鸟是什么 ”
　　墨显回道:“海东青，被称为万鹰之王，草原霸主。”
　　墨枫异嗤笑道:“就这 它笨死了好不好，还万鹰之王，这哪里像鹰 ”
　　墨显问道:“我曾经去南式国时，见过海东青，这只虽然只有一年左右，但可以看出是海东青当中的极品，名为十三黄。”
　　“十三黄 ”
　　墨显点了点头，指向它的尾羽问道:“你看它的尾部，是不是十三个翎 ”
　　墨枫异惊喜道:“是啊! 真的是海东青啊，但它怎么和其他的不一样 ”
　　墨显疑惑道:“如何不同 ”
　　墨枫异回忆道:“我是在差不多半山腰的地方发现它的，当时它就奄奄一息了，好像被蛇咬伤了，不过恢复得很快。但是我无论给它吃什么都不知道吃，除非我喂，你说是不是笨 ”
　　墨显笑道:“这不是笨，而是认主，被毒蛇咬伤让它不信任其他活物，它只信任你，这是非常聪明的行为。”
　　墨枫异的脸都要扭曲了，状似感慨道:“看来是我太心善了，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凌紫冥开口问道:“哥哥，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它只听你的话，就是你的了。”
　　墨枫异摸了摸下巴:“叫笨笨怎么样 ”
　　凌紫冥的脸瞬间黑了，花遣子无奈沉默。
　　“不好吗？它的确很笨啊。”
　　凌紫冥噘嘴不满:“这可是海东青，万鹰之王该有个霸气的名字! ”
　　于是墨枫异决定舞文弄墨了:“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叫大鹏吧？多霸气啊，还适合它。”
　　墨显无奈地摇了摇头。
　　凌紫冥道:“别人都起名叫扶摇，就你叫大鹏，哪怕同风也比这个好听啊......”
　　墨枫异摆摆手放弃道:“小花起名，你来! ”
　　墨显和戚夭都期待地看着花遣子。
　　花遣子思索一下道:“睨，为睥睨万物，傲视群雄之意，鷐者，为鹰类之猛禽，如此便叫睨鷐可好 ”
　　墨枫异琢磨着这两个字:“睨鷐......不错。”
　　其他三个人都表示很满意。
　　凌紫冥支着脑袋端详那只海东青，越看越喜欢:“它长得真漂亮，你看着羽毛多白多亮啊。”
　　墨显问道:“你带回来的那把剑呢？为何从未示人 ”
　　墨枫异尴尬了一瞬:“那把剑......”
　　凌紫冥接道:“对啊哥哥，外面都传说那是天辉宗士的剑呢！ 是不是很锋利啊？”
　　墨枫异只得起身把剑找出来，拿到他们面前说道:“是啊，削铁如泥，但是只有一个问题......”
　　墨显把剑接过来，剑柄已经有些锈迹，可是剑身依旧是能够照人般锋利。
　　墨显注意到剑柄上的刻痕，忽然眼神一凛。
　　墨枫异开口道:“这把剑的剑柄上......刻着‘龙鬼’二字。”
　　几人具是一惊。
　　凌紫冥喃喃道:“难道这是......”
　　墨枫异接道:“这不是房竺的佩剑，而是龙鬼的佩剑。”
　　墨显神色阴郁浓重:“怎么可能呢。如此宝剑，怎么会被遗弃在炼阳顶 ”
　　墨枫异苦笑道:“不是传说龙鬼与房竺在炼阳顶决战吗？龙鬼既死，他的佩剑当然没有主人了，怪不得呢，看来能够登上炼阳顶的人不仅可能是天辉宗士的传人，也可能是巫蛊之后。”
　　花遣子摇了摇头:“不会的，登上炼阳顶的说法是天辉宗士自己定下的，所以才无人质疑，百年来才有如此多的人愿意拼死一搏。”
　　墨显抚着刻痕，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凌紫冥进入药房，戚夭正守着药炉纹丝不动。
　　“师父，这些事交给我们就好了，您何必自己看着呢”凌紫冥坐下来添了些火。
　　戚夭淡然回道:“药物最重要的就是时辰和火候，如果有丝毫偏差，便会白白毁了上好的药材，那孩子拼了命带回来的东西，怎么可以怠慢。”
　　凌紫冥沉声问道:“师父，冻寒之症的伤害很大吗？可以治愈吗？”
　　戚夭无奈回道:“你没看到遣子有多慌张吗？如果伤害不大，他也不用匆忙地从溯洄阁赶来。”
　　凌紫冥心下一沉:“那哥哥他......”
　　“冻寒之症其实不是病，而是冻伤了肌理和骨头之后的一种症状，寻常人不可能登上炼阳顶，便就是因为那极寒之巅无法忍受，甚至大部分人连顶都登不上就会冻到四肢僵硬而死。那小子在炼阳顶待了这么久，他又怕冷又怕疼的，究竟是怎么熬下来的呢......”戚夭娓娓道来，凌紫冥越听越害怕。
　　“那哥哥他会怎么样 ”
　　戚夭叹息道:“那孩子能忍，凡事都不喜欢说。你知道的，他回来的时候还硬撑着说没事呢，要不是我给他灌了几天药，恐怕也要撑不住。不过他还年轻，气血大，慢慢调养可以好起来的。”
　　凌紫冥担心道:“如此便可好吗？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吧？”
　　“放心吧，他能忍受在炼阳顶的那些日子，这些伤痛可就不算什么了。”戚夭静静地看着药炉上升起的烟火。
　　凌紫冥又问:“那叔父的情况怎么样我看您这几日把脉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戚夭叹道:“其实墨显能够撑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

　　墨枫异一点一点地拨弄着睨鷐的羽毛，有些昏昏欲睡。
　　花遣子提着药盒进来，墨枫异看到针包的一瞬间冷汗就出来了。
　　“你要干什么 ”
　　“针灸。”
　　墨枫异默默地准备起身逃跑，光是想想那些针扎到自己身上他就感觉到疼了。
　　花遣子淡声道:“别动。”
　　墨枫异瞬间安分下来:“花儿，不用这么狠吧？”
　　“这个可以一试。”
　　墨枫异只能被迫露出胳膊，花遣子淡定地把针拿出来，墨枫异死死地闭着眼睛咬着下唇，细小的针尖刺破他的皮肤。
　　墨枫异感觉心脏都要跳停了。
　　“疼! ”
　　花遣子无奈道:“哪里疼”
　　“当然是针扎的地方疼! ”
　　“寒风刺骨都不疼，这样的疼痛算什么 ”
　　墨枫异皱眉道:“那不一样好不好......”
　　花遣子边扎针边问道:“为什么你下了炼阳顶不先回磐啸台？”
　　墨枫异疑惑道:“我怎么没先回来当时受了风寒，浑身都没力气还能去哪儿？”
　　花遣子沉声道:“我一开始为你把脉的时候，察觉到你体内有领一股真气在制衡着寒气，师父告诉我，那是别人为你输入了自身的内力。”
　　墨枫异不解:“什么意思 ”
　　花遣子解释道:“意思就是你回磐啸台之前，就已经有人尝试为你疗伤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墨枫异茫然地摇头:“会不会是因为我爹给我的混沸丹这个丹药不是说可以保我内力不散吗？”
　　花遣子纠正道:“以丹药续存与他人为你注入的内力决然不同，你体内的那股真气雄浑深厚，此人定然武力高强，并且甘心把自己的内力传输给你，毕竟内力对习武之人极其重要。”
　　墨枫异好奇道:“怎么可能呢这股气息真的这么强大吗？”
　　花遣子点了点头:“没错，它抵御了你体内的大部分寒气，传输如此多的内力时间必定不短，你怎么会忘记 ”
　　墨枫异无奈道:“我不是忘记......我是根本不知道啊! 我在炼阳顶整个山头都转了很多圈，昏迷过很多次，谁给我灌输什么内力我真的丝毫没印象，而且我确定那里没人啊! ”
　　花遣子惊道:“昏迷多次 ”
　　墨枫异踌躇了一下才开口:“就是......太冷了...太累了......反正之后又醒了...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那个地方虽然不是最顶部，可也已经很高了! 怎么可能有人上去之后还给我灌输内力那他也不可能撑下去吧......”
　　花遣子确认道:“你体内的那股真气直到现在还涌动着保护你，不让寒气散布至全身，而且我相信它会一直存在。”
　　墨枫异越想越觉得荒谬:“你的意思是有这样一个武林高手，他一路尾随我上山，然后在我昏迷的时候把自己的内力传输给我，他自己内力大损也能在那个地方活下去，最后还消失不见了 ”
　　花遣子无言以对，只能回道:“这些我不知道，但是那真气确实存在，也定然有这样一个人。”
　　墨枫异紧锁眉头，连扎针的疼痛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