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43、交换

　　三天后。
　　贺鞍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坐着，过了好久才出门看看天色，回来笑着对凌紫冥说:“看来你哥哥不会来了。”
　　凌紫冥冷哼一声，没理他。
　　殷霓虹也坐在一旁，只是和凌紫冥的淡然处之不同，她明显很紧张。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贺鞍有些不耐:“他们不会已经跑了吧？”
　　殷霓虹回道:“不可能，你派去监视的人不是也回话说他们这两天没动吗？一直在驿馆。”
　　贺鞍还是不舒服:“万一偷偷跑了呢？”
　　“贺将军，他们本来就能离开，完成交接之后就能光明正大地走了，需要偷偷吗？”殷霓虹对他的急性子很是无奈。
　　贺鞍这才不再反驳。
　　凌紫冥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贺鞍把刀拔出，架在她脖子上说:“他要是不来，你的命我可不会留。”
　　凌紫冥冷笑:“你也就有拿我威胁墨枫异的本事了，你敢真刀真枪地和他比一场吗？”
　　贺鞍明显不屑:“呦，你哥哥这么厉害啊。”
　　“他何止厉害，你根本没资格跟他比。”若不是凌紫冥的手被绑住，她一定给这个嚣张的人一巴掌。
　　贺鞍嘁了一句，刀刃已经把凌紫冥的脖子划出了一点血痕。
　　但她根本不为所动。

　　不一会儿，一个手下匆匆进门，跪地开口:“将军，有一个人在外面说是要见你。”
　　三人都是一惊。
　　“走，看来你哥哥来了。”
　　贺鞍赶忙出了门。
　　贺鞍到门前一看，来人却不是墨枫异。
　　凌紫冥和殷霓虹看到他之后却很不高兴，甚至隐隐担心。
　　“荀粲？”贺鞍脸色一冷，“你来干什么？”
　　荀粲笑了一下:“贺将军居然认识我，在下可真是受宠若惊。”
　　贺鞍不悦地说:“那是自然，自从三年前北易与南式国一战，你荀少将的威名传遍整个中原啊。”
　　荀粲继续道:“所以之前在城外树林的时候你也认出我了吧，应该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
　　贺鞍阴笑着说:“我要的是墨枫异，你来有什么用？”
　　“你知道你抓他的原因吗？”荀粲站着直接问他。
　　贺鞍一愣，殷霓虹什么都没告诉他。
　　荀粲见他不语，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你们王上为什么要派你去抓人吗？”
　　贺鞍还是沉默。
　　于是荀粲清淡地笑了一下说:“我猜...你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难不成你都知道？”贺鞍不耐地反问。
　　荀粲见他似乎有些期待和动摇，就顺水推舟:“当然，你们王上要抓墨枫异无非就是因为他藏着秘密，而这些秘密他都告诉过我，抓我和抓他是一样的。”
　　“呵。”贺鞍冷笑，“怎么可能？那些肯定是不可言说的，他怎么可能告诉你？”
　　荀粲只是问:“虽然不可言说，但是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不防告诉你——”
　　荀粲走近贺鞍，附耳说了一句话。
　　贺鞍立刻瞪大眼睛:“真的？”
　　传说中龙鬼所著的巫蛊论述，真的存在？
　　而且居然在墨枫异手里吗？陶疯尊说的是真的!
　　“自然，不然你觉得是什么东西，能让你们王上这么兴师动众呢？”荀粲笑着反问。
　　贺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殷霓虹。
　　殷霓虹不知所以，她没听到这二人说的话，只是心里有些怵然。
　　荀粲真的知道一切？而且愿意告诉贺鞍？
　　“青烟，你说我该不该信他。”贺鞍捻唇轻笑地看着殷霓虹。
　　殷霓虹控制着凌紫冥摇摇头:“我不知道。”
　　贺鞍眯起眼睛:“他说——王上抓住墨枫异，就是为了《斩髓策》。”
　　殷霓虹惊讶:“那本巫蛊论述？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荀粲接上话说:“文禹盟可是能够集结天下英才宝物的，拥有这样一本奇书，也很正常吧？”
　　贺鞍思索了一阵，恍然道:“怪不得要抓他，墨枫异可是文禹盟盟主的儿子! ”
　　荀粲满意地点点头:“你既然知道他的这个身份，那就更应该知道，他还是北易当今皇上的亲外甥......您想想啊，北易朝廷和文禹盟，哪个是能惹的？”
　　贺鞍有些犹豫。
　　荀粲趁热打铁道:“更何况啊，这个青烟姑娘应该知道，墨枫异此人狡诈诡谲，一肚子坏水呢，根本抓不着。”
　　贺鞍皱眉，怀疑地开口:“你...为什么要替他来？据我所知他是才回皇城的吧，你们关系这么好吗，你为了保住他，不惜自己来？”
　　闻言荀粲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您也知道墨枫异的身份有多特殊。这要是出什么事，皇上和他爹那里我根本没法交差啊，与其回去了被问罪，倒不如我来呢。”
　　贺鞍冷笑:“这么说，我还真不如抓你喽？”
　　“是啊，我荀粲无亲无故，无牵无挂的，你抓了也不用有什么后顾之忧啊。”荀粲一步一步地把他的思路延续下去。
　　“那如果我抓了你，也不放那个凌紫冥呢？”贺鞍玩味地开口，“墨枫异也还是要来，我不就真的胜券在握了吗？”
　　荀粲淡淡地说:“贺将军，说话要算话，你答应过放人。”
　　“我说的是墨枫异来了我就放! ”
　　荀粲狠狠皱眉，凌紫冥也不安了起来。
　　但是转而他就恢复了神色，甚至安然地说:“贺将军，看看我身后的屋顶。”
　　贺鞍和殷霓虹、凌紫冥都一同看去。
　　屋顶上全都是满弓待发的士兵!
　　一排屋顶上不下百人!
　　贺鞍震惊:“你换了我的人!？”
　　荀粲捻唇轻笑:“贺将军不守信用，在下就只能这样了。”
　　然后他上了一步台阶，与贺鞍平齐，他阴狠地开口:“如果凌紫冥不能安全地离开，不需要我下令，这里所有的人都会被瞬间射杀，虽然我知道您有两万大军，可是，未必比我的人快吧。”
　　贺鞍咽了一口唾沫:“你敢! ”
　　“贺将军要试试？你看我荀粲怕吗？”荀粲挑眉，让人不得不信。
　　贺鞍闻言讪笑:“都传北易少将荀粲用兵如神，我今日算是见识了，居然在不知不觉间就能安插人手，真的是好手段。”
　　荀粲更是喜形于色:“贺将军谬赞，这种小伎俩恐怕不能入您的眼吧。”
　　贺鞍怒道:“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她救出去，还假惺惺地拿自己换! ”
　　荀粲回道:“我绝不拿他的妹妹冒险，不到紧急关头不会轻举妄动。而且我相信贺将军不抓到人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所以我必须来。”
　　“你想的果然周全。”贺鞍点点头，“好! 你撤了你的人马，我放人! ”
　　荀粲笑了笑:“我已经下过令了，只要凌紫冥安全地回到驿馆，他们就会自己离开。”
　　凌紫冥紧张地呢喃:“荀大哥...”
　　荀粲对她说:“紫冥，有没有受伤？”
　　凌紫冥连忙摇摇头。
　　荀粲宽心地弯唇:“快回去吧，你哥哥在等你。”
　　“那你......”
　　“我不会有事。”荀粲对这贺鞍说，“我相信贺将军应该不会杀我的。”
　　贺鞍脸色阴沉，凌紫冥能够威胁墨枫异，可这个荀粲就未必了。
　　“放了吧。”
　　殷霓虹给凌紫冥解开绳索。

　　“哥哥! ”
　　凌紫冥飞快地跑进驿馆。
　　墨枫异冲出门，抓住她的胳膊问:“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凌紫冥被他抓得有些疼，可是现在顾不上了，“哥哥! 是你让荀大哥去的吗？”
　　墨枫异颓然地放开她，又拉着她进门说:“你觉得可能吗？”
　　花遣子在屋里回道:“荀粲给枫异扎了针，他昏迷了一会儿，荀粲自己去了。”
　　“什么？”凌紫冥震惊，“可是我刚刚看荀大哥很镇定，好像是有计划的，我还以为是他和哥哥商量好的。”
　　墨枫异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怎么会同意让他替我...”
　　凌紫冥垂着眉眼，认错道:“哥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好了丫头，”墨枫异打断她，“我的确想问，你怎么就会被殷霓虹抓住呢？你的武功明明比她强得多。”
　　凌紫冥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当时忽然就眼前一黑，睁开之后就看不清东西，身上还没劲...”
　　花遣子疑惑道:“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凌紫冥再摇头说:“不是的，霓虹也这么问过我，她不知道。”
　　墨枫异听到这个名字冷哼一声:“她不知道？你信吗？”
　　凌紫冥解释说:“虽然霓虹抓了我，但我觉得这真的跟她没关系，要是她做的她不会不承认。”
　　墨枫异不耐地问:“别说她了，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恢复了，当时只持续了一两个时辰。”凌紫冥怕他东西赶忙回答。
　　墨枫异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凌紫冥着急地问:“那荀大哥怎么办？我们要去救他啊! ”
　　“那个小子说他有办法! ”
　　闻彦淮怒气冲冲地一个踏步进了门。
　　墨枫异迅速起身到他跟前:“荀粲跟你说过他要去？”
　　闻彦淮无奈地坐下说:“是啊，他知道花小子跟你一样一定不会让他去，所以直接过来跟我说了，他说他有办法，让你们别担心。”
　　“有什么办法？”墨枫异皱着眉头，气到心里发疼。
　　“说是他能全身而退，让你千万别轻举妄动。”闻彦淮拍着桌子低着头。
　　墨枫异越想越不对:“不行，我要去。”
　　凌紫冥急忙拦着:“哥哥! 他们就是想要你，你绝对不可以去! ”
　　“我不是跟他交易，我是今晚去摸清他的军营，找机会救荀粲。”墨枫异沉声说。
　　闻彦淮摇摇头:“荀粲那个小子跟你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早就安排过了。而且他的武功也好的很，肯定不在你之下，你可别去给他添乱。”
　　墨枫异还是不放心，花遣子在这时开口说:“我和你一起。”
　　墨枫异闻声看着他，闻彦淮也惊讶地抬眼。
　　“诶我都跟你们说了他有计划，这怎么都...”
　　墨枫异说:“闻将军，荀粲即便有办法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闻彦淮解释道:“我不是让你不管他，我的意思是要等他那边传出信吧，你们这样贸然前去容易把他害死啊! ”
　　“我等不了。”墨枫异直接说。
　　闻彦淮叹了一口气，他其实也着急，但是荀粲平时就稳重可靠，在这个时候他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花遣子继续说:“既然都不放心，那我们晚上就去看看吧。”
　　闻彦淮还要开口，墨枫异就点点头说:“好，小花，你和我一起。”
　　花遣子淡笑着答应。

　　荀粲被带进了后院小屋，贺鞍把他严严实实绑起来才开口说:
　　“现在我问什么，你可就要答什么。”
　　荀粲好像无所谓，默然地点点头。
　　殷霓虹站在一旁心事重重。
　　贺鞍直接问:“《斩髓策》在哪儿？”
　　“这可是我用来保命的东西。”荀粲慢慢说到，“我要是告诉了你，你把我杀了怎么办？”
　　贺鞍说:“行，最重要的你留着也好，那我先问个别的。你到底为什么这么为墨枫异卖命？”
　　荀粲挑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真觉得我贺鞍傻吗？王上派了整整两万人就为了抓墨枫异，就说明肯定是他这个人有问题，如果仅仅因为他藏了个秘密，王上不会这么重视。”贺鞍冷笑，“所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抓他的。”
　　荀粲淡淡地开口:“那又怎么样？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能够威胁墨枫异的人已经走了，你抓不到他的。”
　　贺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力度之大让荀粲都有些喘不上气。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我已经派人守在驿馆了，就算他墨枫异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逃得了。”
　　荀粲根本没法回话，他只觉得喉咙痛痒，脑袋闷涨，眼前也有些模糊。
　　眼看着荀粲就要被掐死了，殷霓虹慌忙上前拉住贺鞍:“他不能死! 你快停手! ”
　　贺鞍愤怒地放开手说:“你给我好他，千万别让他跑了。”
　　荀粲立刻狠狠地呼吸了几口。
　　贺鞍大步离开之后，殷霓虹才问:“是墨枫异让你来的吗？”
　　荀粲恢复之后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不是。”殷霓虹直接否认，“他这种凡事习惯自己解决的人，不会让你来。”
　　荀粲挑眉:“你还挺了解他。”
　　殷霓虹摇摇头:“我这不是了解，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墨枫异会把《斩髓策》这种重要的事情告诉你？明明这连花遣子都不知道。”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需要我帮忙啊，他当然必须告诉我。”荀粲理所应当地回道。
　　殷霓虹冷笑着摇了摇头:“其实刚刚贺鞍问的问题我也想知道，这个墨枫异到底何德何能啊，让你荀大将军都来替他送死。”
　　荀粲避重就轻地说:“因为他的身份啊，我必须保护他。”
　　殷霓虹了然:“他的身份是够特殊的。”
　　毕竟是巫毒蛊后。
　　荀粲笑着说:“其实我应该谢谢你，我保护他是应该的，但是你不一样，谢谢你没有把这些告诉贺鞍。”
　　殷霓虹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没说？”
　　“贺鞍他明显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是知道这些，我可不会在这儿了，他也不可能放了紫冥。”荀粲说。
　　殷霓虹舒了一口气:“是我把紫冥抓来的，也害得你受这种罪，你还要谢我？”
　　“抓我们是应该的，反而保留这个秘密没必要，况且你说了那些才对你有好处，贺鞍会更信任你，在你们新雁过妆楼的人还没来之前，他也会保护你。”荀粲一点一点跟她分析道。
　　“你倒是比墨枫异那个死骗子看着顺眼多了。”殷霓虹眯着眼睛看他，“那你来之前，就不担心我已经告诉了贺鞍吗？”
　　荀粲撅着嘴说:“我觉得你不会，我们都知道他被抓的后果，我想你应该也不希望这样。”
　　殷霓虹点点头说:“那你有什么打算啊？外面几十个人看着你，怎么出去？”
　　荀粲弯唇浅笑:“你要帮我吗？”
　　殷霓虹果断拒绝:“我可没这个打算，我绑紫冥就是为了博得贺鞍的信任，现在如果救你就是卖了我自己。”
　　荀粲得寸进尺地开口:“何必呢，帮人帮到底啊。”
　　“我虽然的确不希望墨枫异被抓，但那是因为我不希望巫蛊之术重现于世，这不代表我会帮你们，你不要指望。”殷霓虹冷冷地跟他提醒。
　　荀粲笑着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