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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逆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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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祁允直接冲着萧乾吼道:“萧乾,你纵容舒仁禄封城夺宫,是为谋逆,如今还敢拦着本太子,你是不怕死了吗? ”
萧乾骑着战马不屑道:“太子殿下,您已经当了这么多年太子了,可惜当不了皇帝,心里一定觉得可惜吧? ”
“这种混账话你也敢说出口! ”舒祁允心中愤懑,直接拔剑向着萧乾砍去。
萧乾自然不是吃白饭的,虽然武学赶不上舒祁允,但他实战多了,多多少少比舒祁允的经验强些。
城门前很快厮杀起来,一批人起来又倒下,但是舒祁允这边始终占不了上风,舒祁允一点点被萧乾压制住,甚至没办法给萧乾一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萧乾砍中的时候,外面进入一把长剑剑柄,生生挡住萧乾的刀。
荀粲拦在了他面前。
舒祁允稍稍喘息几下,就记起了荀粲的伤势,他急道:
“阿粲! ”
萧乾笑道:“荀粲啊荀粲,你可真是条好狗,是我小看你了,刚刚派的人已经是最好的精兵了,居然也没杀了你。”
荀粲浸着血也笑了一声:“这称呼该给你自己吧,连舒仁禄的话都听,萧将军看来真是走投无路了。”
萧乾收回笑容,冷声怒道:“当初你把我从影藤军革除,应该没想到我会有今天吧?我告诉你,这些都是卫斌王给我的! 我就是要让你荀粲看看,我萧乾不在影藤军又如何,现在连甬复军都是我的! ”
荀粲胸口血气翻涌,实在不想再说话。
身后的舒祁允一直扯着荀粲的衣袖,他默默站到荀粲身边。
“阿粲,我和你一起。”
荀粲无言点头,萧乾又笑道:“我要是能把你们一起杀了,卫斌王殿下一定会重赏我的。”
说罢萧乾就抬起长刀,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身后城门被撞开的声音!
一大片黑衣人从城门上跃进,从被撞开的城门前跑进来,从各种地方窜出来......简直无孔不入,像极了半年前的那天晚上,那天也有这么多的黑衣人,只不过是闯入皇宫。
萧乾忽然感到一阵害怕,他举刀向荀粲砍去,舒祁允和荀粲也一齐举剑。
荀粲原本还担心自己会死在萧乾刀下,但他再睁眼的时候,萧乾胸口已经被插入了一把长剑。
再然后他就不甘心地睁着眼倒下了。
萧乾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人抽出长剑,转而解下黑布面罩,跪地而道:
“文禹盟暗卫救驾来迟,还望将军恕罪。”
荀粲一愣:“......裴知许? ”
舒祁允同样惊讶:“你难道没有跟着墨枫异一起回磐啸台吗? ”
裴知许淡声道:“是,属下一直潜伏在皇城内外,保护荀将军的安全。”
荀粲感觉伤口有些疼,他又有点站不住了。
“墨枫异......要你留下来保护我? ”
裴知许应声道:“属下只是奉盟主之命留守皇城,但是将军的消息非常隐蔽,属下知道的也不多,这半年属下只能待在城外......所以如今封城,属下就来晚了。”
荀粲冷哼一声,牵动了面上的伤口。
“不需要......你走吧。”
舒祁允却是不答应:“阿粲,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裴知许,你这里有多少人,能带我们安全到达城外军营吗? ”
荀粲尝试出声:“殿下......我不想和他......”
舒祁允直接拦着他:“阿粲,城外肯定还有追兵,难道你不想救父皇他们吗? ”
这下荀粲不说话了。
裴知许淡声道:“回太子殿下,文禹盟暗卫如今可集结者有七百人,城外追兵大部分已经被我们清理,殿下和将军可以安全出城。”
舒祁允终于放下心来。
“那我就先过去。阿粲,你留在这里先歇息吧,我等会儿带兵来接你。”
荀粲根本没有反驳的理由,他神情阴郁地看着来人给他包扎清理伤口。
舒祁允骑着马跟裴知许一起奔赴军营。
舒祁允边走边问:“难道你这大半年都在皇城吗?墨枫异一直没让你回去吗? ”
裴知许沉声道:“盟主没有对我下过别的命令,只是吩咐我在紧要之时保护荀将军。”
“紧要之时? ”舒祁允冷笑一声,“他都把阿粲伤成那样了,还想着保护他? ”
裴知许无奈道:“盟主他......不是有意的。”
舒祁允只是笑了一下:“那他还会回来吗?阿粲的伤都快好了。”
裴知许担忧道:“荀将军不是只受了皮肉伤吗?怎会疗养如此之久。”
舒祁允眼眸低垂,只是道:“阿粲体质如此,受伤就很难愈合。”
裴知许知道他是不愿多说,只好也同样缄默。
皇宫。
舒仁禄一身戎装,手持长剑,身后乃是千军万马,他一步一步踏上长阶。
项浅荣和应潮生就站在长阶顶端,他们相视一眼,然后同样握紧刀剑。
舒仁禄站在他们面前,他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你们觉得这能拦住我的大军吗? ”
项浅荣冷漠道:“现在回头,你或许还有生路。”
舒仁禄大笑不已:“回头?你看看我身后的人,我能回头吗?你们给过我回头的机会吗? ”
项浅荣又道:“卫斌王殿下,如果你现在要闯入全圣殿,你就真的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舒仁禄怒吼道:“我告诉你项浅荣! 现在谁也拦不住我! 你以为舒祁允能够带兵来救你们吗? 荀粲已经死了! 舒祁允也不可能出城找影藤军! 我会是未来的帝王! 如果你现在就俯首称臣,我也保证放你一条生路! ”
项浅荣冷眼相待,应潮生更是不想废话:“那么殿下,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边交战,都没讨着好。
舒汉旭安静地坐在龙椅上,他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他也不想看。
舒仁禄厮杀的正酣畅,他忽然回头,看到了影藤军的大旗!
“怎么可能......”
舒祁允骑着马飞奔进了皇城,身后同样是无数军兵。
舒祁允下了马,同样一步步踏上长阶。
“皇兄,你不可能赢的,收手吧。”
舒仁禄浑身是血地站着喘息,他赤红着眼不可思议道:“你怎么可能活着......带兵来皇宫......”
舒祁允淡漠道:“皇兄,影藤军远比甬复军强,你没有胜算。”
“别可笑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我今日要么死要么赢,没有别的可能。”
舒祁允眼神阴冷,他默然道:“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数不清的北易士兵厮打在他们最崇敬的皇宫里,身上军服都是一样的,可惜还是能区分出来,就这样一个人倒下另一个人踩着他的尸体再站起来,鲜血喷洒在皇宫长阶,再也洗不净。
最后,舒仁禄浑身是伤地被押送到了舒汉旭面前。
舒汉旭疲惫道:“为什么? ”
舒仁禄连头都不想抬,他看着地上精致的毯子和纹案。
“我想当皇帝,这个理由怎么样? ”
舒汉旭示意别人下去,舒祁允原本还不放心,但是舒汉旭说没事。
项浅荣和应潮生自然也要出来,项浅荣一眼就看到了被裴知许搀扶着的荀粲。
“你这是怎么了?伤的严重吗? ”
荀粲摇摇头:“包扎了一下,现在好多了。”
项浅荣的眼神转向他身边:“你不是墨枫异的手下吗?怎么在这儿? ”
还没等裴知许说话,荀粲就默然道:“没什么,他帮我和太子出城。”
项浅荣感到莫名。
忽然天边一道惊雷,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舒仁禄被松了绑,但他连起身都难,只能就这么跪坐着。
“父皇......我还该叫您父皇吗? ”
舒汉旭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了? ”
“呵。”舒仁禄冷哼一声,“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是我多差劲让您不喜欢呢......原来我哪怕再好也没用......您的心里从来没有我这个儿子......”
舒汉旭从龙椅上起来,边慢慢下来边道:“孩子......其实你本不该如此......是朕的错,是朕不该让你当朕的儿子。”
“没错......您的确不该认我当儿子......但您知道究竟错在哪里吗?是我的身份只有世人认同......但您从来没有认同过,您只给我了名分,却没有给过我相同的疼爱......”舒仁禄双眼含泪,浑身都是血水,看起来悲凉也狰狞,但又透着脆弱。
舒汉旭叹道:“早知如此,当初该把你送出去,让你过平凡人的日子,至少不必生出这许多杂念,凭白耽搁了一生。”
“父皇! 我叫了您一辈子的父皇啊! 孩儿真的错了吗?是我不该盼着能够被您一视同仁吗?我知道我犯过很多错,我贪污国库,我偷铸兵器,我欺压才臣......您从来没有责骂过我,我本来还以为您是真的对我偏心......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放任,您这是也想让世人看看,看看我这个皇长子是什么样子......您是想让世人也知道我不配做一个皇帝! ”舒汉旭心痛欲裂地嘶吼着,他感觉自己的喉管充斥着腥味的血,身体上的伤也几乎疼到没有知觉,但他忽然很享受着一刻的畅快。
舒汉旭的手抚上他的头,他缓声道:“原本你可以享受一世荣华,可你为什么要生出这谋逆的心呢? ”
“这话您该问自己。”舒仁禄流着泪仰头看着这位九五之尊,他现在觉得这个父皇非常陌生,似乎从来都是陌生的,“为什么您要给我拥有这份野心的资格,又断了我实现它的机会? ”
“就算你是朕的儿子,你看看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你配得上朕的龙椅吗! ”舒汉旭厉声道,“你若是仁孝忠正一心为国,如今又何至于此?你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吗? ”
舒仁禄苦笑着摇头,他从来不知道这种可能,其实他也想过。他想过如果他像舒祁允一样认真地为国为民,说来可笑,他曾经也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他不知从哪天发现,他即便犯了错,他的父皇也似乎并不在意。
于是就这样了,他一次次试错,他的父皇一次次宽恕,或者说是一次次视而不见,直到如今,按舒汉旭说的那样,他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舒仁禄不是没有幻想过另一种可能,但似乎没有这种可能。
舒仁禄淡漠着问:“父皇......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大概那个时候我才十岁,二弟和我一起陪您去围猎......二弟射中了一只鹿,但我受了伤,腿都差点断了......可您根本没有问过我的伤势,您只是高兴地奖赏了二弟......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我想知道您为什么不在乎我......”
舒汉旭叹道:“孩子......你原本不该如此。”
“可已经这样了! ”舒仁禄泪流满面,他已经什么也不顾及了,“你们拿什么赔我! 为什么母后到死也不告诉我! 为什么你们对我还不如对一个外人! 墨枫异他凭什么! ”
“你的母后也错了......可朕没有别的办法,朕只能这样做。”
舒仁禄恍惚地笑着点头,感到莫名的可笑:“是是......你们都迫不得已,你们都有苦衷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所以我一点也不重要,我原本就不该存在......”
舒汉旭的心终是不像年轻时那样硬,他还想伸手去摸舒仁禄的头,拍拍他的肩。
“不是......呃! ”
舒汉旭眼睁睁看着原本虚弱的舒仁禄忽然腾起,他手上不知攥了什么,狠狠刺进了舒汉旭的胸口。
舒汉旭感知过来才发现那是一根银针,恐怕涂了毒。
“父皇......这是我最后叫您父皇,以后没有这个机会了。”舒仁禄掌心已然空空如也,他发觉自己颤抖不已,似乎控制不住,“您恐怕没料到我还有暗器吧......这个毒针我原本是为自己准备的......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 我凭什么要原谅你们! 我凭什么要自己承担这一切! ”
“父皇......让儿子陪您吧。”
舒汉旭一直就这么深深地看着他,最后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失去力气跌在地上。
窗外惊雷炸得舒仁禄心口一悸,狠狠抽动了几下。
舒祁允他们在门外敲了许久不见动静,最后值得不按命令破门而入。
舒祁允当即眼睛瞪大,神情皆是惊惧:“父皇! ”
舒祁允冲上去扶起舒汉旭。
舒仁禄笑得灿烂。
荀粲和项浅荣应潮生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荀粲被搀扶着到舒仁禄面前。
“你做了什么? ”
舒仁禄只是问:“你来杀我吗? ”
荀粲眼神黯淡着看他,没有分毫情绪。
舒祁允已然探不出舒汉旭的呼吸,他眼中蓄满泪水,最后决堤而出。
“父皇! 舒仁禄我一定要杀了你! ”
说罢荀粲便已拔剑,对准舒仁禄。
那人只是仰脸轻笑:“荀粲,难道你就没想过当皇帝吗?杀了舒祁允,舒辰画那个傀儡还不是为你所驱使? ”
说罢荀粲便手起剑落,划破了他的喉管。
舒祁允双眼赤红:“该是我动手的。”
荀粲淡漠道:“毕竟是兄弟,殿下不能手足相残,还是末将代劳吧。”
殿外的雨势越来越大。
荀粲捂着伤口跪下,沉声道:“皇上驾崩,逆贼舒仁禄已被就地格杀,还请太子殿下登基! ”
舒祁允面上惊诧:“你说什么? ”
项浅荣和应潮生也立刻跪下。
“还请太子殿下登基! ”
舒祁允的心情却是起伏着说不清什么感觉。
他没想到这一切会这么快。
已然入夏,磐啸台还透着些许寒意。
凌紫冥原本非常平和健康,谁知道下了一夜暴雨,磐啸台路面湿滑,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绊了一跤。
所以害得这个孩子不仅生下来极为艰难,她自己都差点丧命。
墨枫异在门口强装淡定,实际上他感觉自己的腿都在打颤。
产婆进进出出来来回回,跑得他头晕眼花,更是心烦了。
墨枫异不耐地问:“里面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
一个产婆颤颤巍巍道:“姑娘虽然平日里身子尚且合适生育......但她底子宫薄体虚,这又受了惊吓......不好说啊......”
墨枫异狠声道:“我不管孩子怎么样,我只要我妹妹没事! ”
“是是是! 我们一定尽量! ”
“什么尽量,不能出事! ”墨枫异恨不得冲进去看看到底如何了。
好在他后来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待他进去的时候,凌紫冥正要浅眠。
墨枫异轻笑道:“累吗?睡吧,我让他们都先别进来了。”
凌紫冥虚弱道:“你看到孩子了吗? ”
“还没呢,被乳娘抱出去了。”墨枫异撇撇嘴,“害得你这么难受,我看他干什么? ”
凌紫冥无奈轻笑:“是个男孩儿......你不是不想要女儿吗......”
“谁说我不想要女儿了? ”墨枫异不高兴道,“儿子不好教养还调皮,哪有女儿可人啊。”
凌紫冥实在觉得他难满足,索性道:“我累了,你也出去。”
墨枫异给她掖好被子道:“好,等会儿再叫醒你吃点东西。”
凌紫冥乖巧地闭上眼睛。
墨枫异出去关上门,回头看到公孙嵩黎灿烂的笑脸。
墨枫异只是点了点头应付地笑了一下就出去了,公孙嵩黎心里还琢磨着他为什么不高兴。
墨枫异进了大殿,一个黑衣暗卫向他跪下,手上拿着一个信封。
“皇城八百里加急,请盟主鉴收。”
墨枫异神情淡漠地接下信封打开,眼神瞬间剧烈颤抖。
“皇上......驾崩? ”
暗卫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是......皇城才放出消息,磐啸台如今是最早接到消息的。”
“舒仁禄意图谋反,已就地斩杀......”墨枫异看着手里的白纸黑字,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所以是太子继位登基吗?裴知许......不需要留在皇城了,让他回来吧。”
暗卫低声道:“是,昌卯先生还让属下通知盟主,文禹盟的皇城暗卫为协助太子殿下剿灭反贼也受到不小的冲击,但是详细的情况还需他回来再向盟主禀明。”
“协助太子殿下......”墨枫异在心里勾画了一个大概,他让裴知许留下来保护荀粲,恐怕当时是荀粲需要帮助。
“知道了,下去吧。”
暗卫迅速消失,墨枫异把那封信放在了油灯上,看着它慢慢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