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132、皇宫

　　萧乾心里也是一惊，连忙躬身给舒祁允让位，他身后还有应潮生和尹之笑。
　　舒祁允看了一眼安然无恙的凌紫冥，稍稍松气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萧将军还要派禁军镇守？ ”
　　萧乾不得不敛声屏气:“回太子殿下，末将是奉卫斌王......”
　　“卫斌王？ ”舒祁允挑眉，“不是父皇啊，看来没有圣旨了？ ”
　　萧乾吭哧了几声道:“......是。”
　　“那就撤了吧。”舒祁允淡漠道，“既然父皇没有下旨包围临枫晚轩，看来墨枫异或许真的是无辜的。”
　　“怎么可能! ”萧乾连忙道，但又趁着灯火看了一眼舒祁允的脸色，顿时断了气焰，“......皇后娘娘之事，和墨枫异脱不了干系......”
　　“墨枫异是你叫的吗？ ”舒祁允严肃怒道，“他是当朝世子! 你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吗，也敢对世子直呼其名？ ”
　　萧乾赶忙赔礼:“太子殿下教训的是，可是世子的确已经被皇上带回皇宫审讯了，他的人我们必须看管啊。”
　　“谁告诉你他被带回去审讯了？ ”舒祁允面色不虞，“只是跟父皇一起回宫罢了，难道你有疑问吗？ ”
　　“末将不敢。”
　　“那就带着你的人给我滚! ”舒祁允感到愤懑，什么时候这个萧乾也敢不听他的话了？难道是因为他把禁军交给了舒仁禄的缘故？
　　“.......这。”
　　舒仁禄沉声道:“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你的任务应该是保卫皇城皇宫，而不是干这些无聊的事! ”
　　“是。”萧乾只能愤懑不满地瞪了一眼凌紫冥，然后弯着腰灰溜溜地走了。
　　舒祁允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墨枫异真是不让人省心。”
　　尹之笑匆匆忙忙跑下来拉住凌紫冥的手:“小师兄怎么会杀皇后娘娘呢？怎么这么晚了还要回皇宫？ ”
　　凌紫冥沉默着摇摇头。
　　舒祁允下来道:“紫冥，现在你们文禹盟也不能轻举妄动，虽然他的确犯了错，但父皇应该不会杀他，他毕竟是香悦公主的儿子。”
　　凌紫冥眼神冷冽，声音也同样清冷:“我哥哥犯了什么错？你看到他杀皇后了吗？ ”
　　舒祁允觉得她言语不善，只道:“即便他没有对皇后动手，但皇后娘娘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你也这么说。”凌紫冥淡漠道，“可我哥哥不会的。”
　　“如果他不会，那他为什么要去找皇后？为什么舒仁禄会带兵包围行宫和临枫晚轩？不然难道是舒仁禄想杀皇后吗？ ”舒祁允气愤道，他实在不明白皇后平日里对墨枫异那么好？为什么今天会突然爆出这样一件事？
　　凌紫冥只是道:“我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怎么做，但他没有错。如果真如那个萧乾所说他死定了，我一定要去救他。”
　　“你去救他？那可是皇宫，你去给他陪葬吗？但凡父皇想杀，墨枫异绝对人头落地! ”
　　凌紫冥抬眼看他，轻声问:“皇后娘娘究竟因何而死难道殿下不知道吗？ ”
　　舒祁允无奈道:“我只知道墨枫异现在嫌疑最大，当时的事谁也不在场，你又怎么确定他一定无辜？卫斌王现在哭得还没缓过来，什么也问不出来。”
　　“因为我告诉他，不许他杀人，那他就一定不会杀人，太子殿下连我也不能相信吗？ ”
　　“我拿什么相信他？ ”舒祁允有些郁闷，墨枫异的心性谁都摸不透，更何况他？
　　舒祁允忽然想起来他刚刚听到消息的时候的震惊，但他去根荀粲说起的时候，那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让他自己过来，所以舒祁允只能带着放心不下的尹之笑来了，现在凌紫冥又听不进去任何话，着让他怎么办？
　　“太子殿下请回吧。”凌紫冥淡声道，“现在天色已晚，您留在这里也不好。”
　　舒祁允急道:“难道你真的要去救他吗？ ”
　　凌紫冥蹙眉冷声道:“救不救都是我们江湖中事，太子殿下何必多问？ ”
　　舒祁允劝阻道:“你不能去! 他现在或许还能开脱，你去了就是江湖与朝廷抗衡，你拿捏不清吗？ ”
　　“从舒仁禄带兵围攻我哥哥开始，朝廷与江湖就已经决裂了。”凌紫冥沉声正色道，“殿下从现在开始就应该和我们保持距离了，您还是回去吧。”
　　舒祁允碰了碰应潮生，那人于是开口道:“凌姑娘还是静观其变吧，皇上只是封锁了消息，封闭了行宫和皇宫，现在知道皇后娘娘一事的人只有我们几个，连众位贵族大臣都不知内情，或许皇上不会对他怎样的。”
　　“我不能拿皇上对哥哥的仁慈作赌注，就像太子说的那样，皇上要是真想杀哥哥，他一定活不了。”凌紫冥定定地看向舒祁允，“但是此刻只有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救他，因为我是被他包庇许久的蛊女，我是他妹妹。我知太子殿下有心，但必须置身事外，还请殿下和应大人回去吧。”
　　舒祁允或许是发现了自己根本不能劝动她，于是只好道:“你再等等好吗？现在不到亥时，那就等到亥时三刻如何？现在除了父皇谁也不知道墨枫异的情况，如果那个时候墨枫异还是杳无音讯，你再去救他怎么样？ ”
　　凌紫冥看着薄朦的夜色，点了点头。
　　舒祁允和应潮生同时松了一口气。

　　墨枫异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压根看不出来这是哪里，似乎是被舒汉旭带回了皇宫，但又是一个很陌生的宫殿，他本就稀薄的记忆现在更是派不上用场。
　　墨枫异只记得刚刚舒汉旭从前殿匆匆赶来，看到已经失去气息的项旖心时的神情。
　　他形容不出来，似乎是平静的，但跑过来的步态一点都不平静。
　　后来舒汉旭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道:“为何如此？ ”
　　墨枫异不知怎的，回了一句本该如此。
　　后来舒汉旭再也没理过他，就这么让他上了马车回了宫。
　　结果墨枫异一天奔波劳累，居然就这么心大地睡着了。
　　他这人有个奇怪的毛病，就是事情再大他也不会耽误自己睡觉，甚至事到临头他反而困了起来，这似乎算是另一种逃避的办法，虽然梦里也不安宁。
　　所以现在醒过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甚至怎么醒的都不知道，看来睡得很香。
　　墨枫异揉了揉胳膊，起来四处看看，似乎还是个不错的寝宫，但已经荒废许久，有些地方生了灰。
　　但他没那个闲心欣赏布局，他径直走向大门。
　　一开门，外面是坐在龙椅上的舒汉旭。
　　“醒了？ ”
　　墨枫异心下一惊，不解道:“皇上一直在外面？ ”
　　舒汉旭颔首:“见你睡得好，便没让人叫你，朕本以为今晚你都不会醒。”
　　墨枫异默默咽了一口口水，心想着这是不是他的最后一觉。
　　其实也不错，睡得很好。
　　“醒了就好，随朕进来吧。”舒汉旭从龙椅上起来，越过墨枫异走进了寝宫。
　　墨枫异大致掠了一眼外面，没有侍从，没有禁军，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舒汉旭在外面等他。
　　墨枫异没多想，随他再进门。
　　“这是谁的宫殿啊？看起来荒废了很多年。”
　　舒汉旭四处看着回答:“这是你母亲小时候住的地方，琼华宫。她出嫁之后朕就没让别人来住，所以算是荒废了，就算偶尔打扫也没法显出有人的样子了。”
　　墨枫异眼神一动:“皇上怎么带我来这儿？ ”
　　“朕记得你小时候入宫，还是来住过几天的。”舒汉旭淡声道，“后来再也没有了，也就皇后来走走。”
　　“皇后娘娘......”
　　舒汉旭轻声道:“皇后还念着她，也念着你，同朕说过多次要你留在皇城别走了，可是朕知道你不愿，皇城不适合你。”
　　墨枫异扯了扯嘴角:“皇上怎么知道我不合适？ ”
　　“江湖风骨，不拘于此。”舒汉旭看向灯火阑珊的里殿，“你和墨显一样，注定不该留在这里。”
　　墨枫异淡笑出声:“皇上这么多年没有见我，但依旧了解我啊。”
　　“你这些年在干什么朕都清楚，朕也知道你想把江湖整顿好，想把文禹盟推向下一个巅峰。”舒汉旭苦笑着摇头，“你该知道这是很难的，就像朕坐在这个位子一样......很难的。”
　　墨枫异不想跟他兜圈子，难道现在皇上要做的不是让他人头落地吗？ 为什么让他睡觉还把他带到这里？难不成这位皇上也是个性情中人，对自己妹妹这么愧疚吗？
　　他烦闷道:“皇上到底想说什么？ ”
　　怎么一会儿舒艺怜，一会儿文禹盟的，东一句西一句不知所谓。
　　舒汉旭叹息道:“别再怨皇后了，她也一直在谴责自己，自从艺怜走了之后，她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墨枫异蹙眉:“皇上知道我去找皇后说的话了？ ”
　　舒汉旭淡然点头:“是朕放你进去的，自从知道你去过皇陵之后，朕就知道你一定会去找皇后。”
　　原来他都知道，也罢，连荀粲都能查出他去过皇陵，这个皇上当然更甚。
　　“当年的事谁都不得已，朕也不能为艺怜做什么，但你要知道皇后为此已经付出了代价。你的记忆应该已经恢复了吧？虽然那时你还小，但也记事了，那天的情形你还记得吗？ ”舒汉旭坐下道，“朕知道的时候，你已经被太医带回了全圣殿，艺怜也已经没了，朕知道或许与皇后有关，但朕无法追究。”
　　“为什么。”墨枫异冷声道，“那是您一母所生的亲妹妹，就算爱护皇后，您也不至于这样对我娘吧？ ”
　　“那个时候正准备重新整顿军队，朕需要项家，需要项笠平和玉芷。所以根本不可能去责怪皇后如何，更何况她并没有把艺怜推下去。”舒汉旭无奈道，“就像现在你也不能，你不能杀皇后，因为她是皇后。”
　　墨枫异闭上眼睛再睁开:“那为什么今晚要允许我去见她？您真的不担心我杀她吗？ ”
　　“你有分寸这朕知道，但仁禄这孩子是朕失算了。”舒汉旭恍惚道，“我知道皇后这些年一直有心结，这几年心病拖累了身体，她就彻底病倒了，你这一去她可以解开心结，你也能够为往事找一个解释。”
　　“解释？解释就是那是一个意外对吗？就是我娘失足落水对吗？ ”墨枫异眼眶发红，“皇上觉得对得起我娘吗？ ”
　　他知道自己太大胆了，他知道自己在找死，但他控制不住，为什么这些人对他的母亲之死无动于衷？为什么他们眼看着伤心痛苦，但都又那么冷漠？
　　舒汉旭摇了摇头:“朕不需要对得起她。”
　　墨枫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对，或许皇后娘娘这些年待我好是因为愧对我，但皇上不是，皇上安抚我不过是为了稳定江湖和朝廷的关系，您根本不会觉得自己错。”
　　“但今日事出紧急，朕没想到仁禄居然带兵去找你。”舒汉旭神色平静，“但朕知道皇后会保护你。”
　　墨枫异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是我没想到......”
　　舒汉旭轻叹道:“皇后现在去见到艺怜，或许不会感到羞愧了吧？ ”
　　墨枫异神色失落:“我本以为她这个样子是装的，只不过装了十几年装像了罢了。”
　　墨枫异跌坐在舒汉旭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舒汉旭淡淡一笑:“若是旖心知道你如今为她的死感到难过，她会高兴的。”
　　墨枫异却忽然勾起唇角:“为她的死感到难过？皇上可见我落过一滴泪？ ”
　　舒汉旭沉声道:“方才朕问你为何如此，你回我本该如此，是你真的想过杀皇后吗？ ”
　　墨枫异点了点头:“她是我的杀母仇人，难道皇上指望我有多么仁慈宽容吗？ ”
　　“那你为什么要替她捂住伤口？ ”
　　墨枫异低着头，慢慢伸出手，看见自己手里残存的血迹。
　　“你没有参与打斗，那应该不是你的血吧？ ”舒汉旭轻声道，“枫异，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你带回皇宫吗？ ”
　　墨枫异收回手反问:“难道不是皇上想问话吗？ ”
　　可现在墨枫异一想，舒汉旭哪有问题想问嘛，明明他什么都知道，比自己知道的更多。
　　“朕没什么好问的，只是你若不随朕回来，仁禄恐怕不会放过你。”
　　墨枫异微微蹙眉再问:“皇上知道舒仁禄的身世，那为什么您愿意认他？他明明没有皇家血脉。”
　　“所以他只是朕的儿子，却永远不可能成为储君。”舒汉旭淡漠道，“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朕对他从来不似对祁允那般。”
　　“只有您和皇后知道这些吗？项家人呢？ ”
　　舒汉旭回答:“或许只有皇后的父母了吧，但也已经不在了，所以现在这世上只剩你和朕知道了。”
　　墨枫异戏谑一笑:“那皇上会杀我灭口吗？ ”
　　“皇后救下你的命，朕怎么会夺去？ ”舒汉旭淡声道，“但你必须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那我能问皇上一个问题吗？ ”墨枫异问，“算是我为皇上保守秘密的交换。”
　　“好，你问。”
　　墨枫异沉下一口气道:“我爹当年为什么要自废武功？又为什么带我离开皇城？ ”
　　舒汉旭轻笑道:“这个问题难道你想不通吗？ ”
　　“我想听您说。”
　　舒汉旭点了点头:“当年艺怜死后墨显很快回了皇城，他根本不相信病逝的说法，集结了许多江湖中人去彻查，果然查到了皇后身上。他想报仇，但是朕用你威胁住了他。”
　　墨枫异不解道:“用我？ ”
　　“是，当时你在皇宫养伤，朕告诉他，若是他敢伤害皇后，他就再也不能见你，甚至朕会杀了你。”舒汉旭沉声道，“所以墨显答应了从此不再复仇，只求你远离是非。所以甘愿自废武功，换你随他离开皇城，从此不再回来。”
　　墨枫异沉声道:“因为只有他废除武功，您才相信他真的不会报仇。”
　　“朕知道墨显的本事不限于武功，但废掉武功至少表了诚意，所以朕答应了。”舒汉旭道，“只是朕本以为他会自此销声匿迹，却没想到他会接替文禹盟盟主的位子，活的如此张扬。”
　　这些事墨枫异也理解不了，他只能问:“那皇上知不知道我爹娘之间的传信？ ”
　　舒汉旭闻言蹙眉:“从未听说。”
　　墨枫异暗自想着墨显是只告诉了佩璇一人，所以佩璇才能活下来，不然肯定会被灭口。
　　“那看来真的没有。”墨枫异苦笑道，“现在我的问题也问完了，皇上会放我走吗？ ”
　　舒汉旭叹息道:“你当然不能轻易地这么走，仁禄还是不会放过你，他现在肯定集结了禁军要杀你。”
　　“皇上打算怎样？ ”墨枫异不解，“您为什么......”
　　为什么皇上对舒仁禄的态度这么奇怪？墨枫异说不上来，但他总感觉或许舒汉旭对舒仁禄还是有些许愧疚的。
　　舒汉旭轻笑道:“闯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