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126、试探

　　墨枫异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一动:“这是谁交给你的？ ”
　　暗卫回忆道:“就是一个普通男人，没什么特别的，他只交待这个东西要亲手交到您这里。”
　　“人走了？ ”
　　“是。”
　　墨枫异换了一张冷漠的脸:“知道了，下去吧。”
　　荀粲走过来接过盒子:“这是你送给闻汀兰的那个风铃？ ”
　　墨枫异恍然地点了点头又问，“我之前告诉她这是我送的，只是小玩意儿罢了。但这个铃铛的来历也只有你我和嘉贵将军知道啊，当初闻汀兰只有一岁，是我亲手放进她摇篮里的，难到嘉贵将军告诉了她来龙去脉 ”
　　荀粲无奈地笑了笑:“别瞎猜了，嘉贵将军才不会这么无聊，况且她已经出征了，你难不成还写信问她啊？ ”
　　“不是......那她为什么还给我呢？ ”墨枫异不解道，“难不成是项浅荣让她给我的？ ”
　　墨枫异说着就要往外走:“我去问他! ”
　　荀粲叹息着把他拦腰抱住:“别去了，闻汀兰已经走了，不在侍郎府。”
　　墨枫异惊诧着转头:“走了？离开皇城了？ ”
　　荀粲无奈地点头:“昆同尧是前几日走的对吧？他把闻汀兰带走了，这是皇上特许的。”
　　“为什么啊! ”墨枫异不可控制地低吼，“昆同尧有什么资格带她走？ ”
　　荀粲冷静道:“闻汀兰这些年养在昆府，昆同尧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他当然有资格。”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还没来得及想怎么跟你说，更何况跟你说了，喏，你就这个表情。”荀粲指了指他的脸，“你肯定要去找昆同尧，但这个是皇上亲口下旨同意的，你不能拦。”
　　墨枫异皱着眉头噘着嘴，脸上都是“暴躁”二字，“所以是昆同尧还给我的......他想让我撇清关系吗？ ”
　　“我也不知道昆同尧想干什么，但他们已经走了，皇上赐给了闻汀兰不少钱财，反正日后生活无忧，你也不用太担心。”荀粲淡声劝道，“而且你不能去查探他们的下落，这已经不是你该管的事了。”
　　墨枫异失落地看着手中的银铃:“她是老闻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管？ ”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自己欠了闻汀兰的，但事实是这一切都怨不得你。”荀粲捧起他的脸正色道，“闻汀兰以后会怎样也与你无关，那是她自己要走的路。”
　　墨枫异闭了闭眼:“是我一直觉得对不起老闻......所以总是幻想能够从他女儿身上补偿。呵......怎么可能呢，我每次看到闻汀兰的时候就会想起来当初老闻救我......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荀粲把他揽进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能到今天还觉得愧疚，不仅仅是因为闻将军救你，还有其他所有人，你是觉得当初的自己太弱小保护不了他们。”
　　墨枫异闭上眼睛把头扣在荀粲肩头:“没错，当年在通州还有阿遣，有你，有紫冥......包括袁为帆，包括当年文禹盟派出的那些人......”
　　荀粲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昆同尧把闻汀兰带走或许也是好事，至少你不用每次看到她都回想到从前。”
　　墨枫异不高兴地把头抬起来，掐了一下荀粲的胳膊:“让你不告诉我! ”
　　“诶呀! ”荀粲揉着胳膊呲牙咧嘴，“你现在知道我以前被你瞒着的心情了？ ”
　　墨枫异心口一颤，不自然道:“那不一样......这件事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不说......”
　　荀粲鼻腔里出气哼了一声:“都一样的好不好! 难道大事还更加不该说吗？ ”
　　“不会了......”墨枫异干笑着不知所措，他在心里默默道，最后一次......
　　荀粲揉着他的脸:“你说昆同尧到底要这么做？皇上明明之前是没这个打算的，他自己还非要给自己带个累赘，那丫头才八九岁，他怎么照顾啊？ ”
　　墨枫异摇摇头:“他啊......善不纯粹，恶未彻底，难得心安，终究只能自毁其身。”
　　荀粲轻笑道:“好了别想他了，我会定时让人去问一问闻汀兰的情况，暗中照顾她的。”
　　墨枫异听话地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银铃。

　　眼看着要迎冬大典，舒祁允这可忙坏了，一天几乎只睡两三个时辰，等他好不容易睡死在了桌上，凌紫冥却推门而进。
　　“怎么就这样睡？不怕着了风寒啊。”凌紫冥抱怨着拿了一个披风过来盖在他身上。
　　舒祁允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还不是因为那个项浅荣，礼部一帮人办事都靠不住......制衣局昨天才把礼服赶制出来。”
　　凌紫冥轻笑道:“这不正好吗？后天才是迎冬大典，殿下可以休息一下。”
　　“我倒是想，可惜没那个机会。”舒祁允揉着胀痛的头，“父皇把这件事交给我，我就必须要办好啊。”
　　凌紫冥坐下道:“何必这么累着自己？项大人和应大人不是都在帮你吗？ ”
　　舒祁允闻言抬头看了凌紫冥一眼:“你是从墨枫异那里过来的吗？ ”
　　“怎么了？ ”
　　舒祁允直接问:“阿粲他在不在？ ”
　　凌紫冥应声笑道:“当然了，荀大哥最近又没事。”
　　舒祁允也笑着叹叹气:“他这是生了气了。”
　　凌紫冥装聋作哑道:“他怎么敢生太子殿下的气啊？ ”
　　“他当然不敢生太子殿下的气，不过是因为我这个自小和他一同长大的人不信任他而感到心寒罢了。”
　　凌紫冥失笑道:“殿下不信任荀大哥？开什么玩笑啊。”
　　舒祁允不得不承认道:“其实舒仁禄说的没错，阿粲在外征战多年，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了解他了。”
　　“他也是这样想的。”
　　舒祁允不解地抬头，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什么？ ”
　　“荀大哥也是这么想的，他在外征战多年，对你也不够了解了。”凌紫冥弯起嘴角，“你们可真不愧是朋友。”
　　“你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
　　凌紫冥无所谓地撇撇嘴:“他这几天都郁郁寡欢的，应该在想这些吧，太子殿下没有把这次大典的军备之务交给荀大哥，难保他不会这么想。”
　　“可我没觉得自己做错。”舒祁允冷静道，“阿粲已经是影藤军上将了，这种低级的布军他的确不必再做，只是我事前没告诉他罢了，不过我也算无愧于心。”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凌紫冥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其实正相反，对于太子殿下而言更重要的尽如人意。”
　　舒祁允拉住凌紫冥的手:“紫冥，荀粲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够懂我，哪怕现在这个世道已经人心惶惶，但至少我希望我在说自己无愧于心的时候他也会赞同。”
　　“可是他没有。”舒祁允放了手又做回位子上，“他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要怎么做。”
　　凌紫冥无奈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荀大哥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哪怕我和他不算熟识我也敢这样保证，更何况是和他相处多年的你呢？ ”
　　“那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舒祁允一脸清明。
　　凌紫冥一时失语，最后只道:“我不懂这些。”
　　舒祁允再道:“我会和阿粲说清楚的，你放心吧。”
　　凌紫冥看着他脸色实在不好，于是也没有再说话。
　　外面进来一个卫兵道:“太子殿下，席老太爷在外求见，说是来拜会太子殿下。”
　　舒祁允一惊:“席昌良？ ”
　　“正是。”
　　“快请进。”舒祁允有点迷惑，这个席昌良素日深居简出，这段时间倒是忙活起来了。
　　凌紫冥赶忙道:“我先去偏殿。”
　　舒祁允应声:“好。”

　　席昌良拄着拐杖慢慢挪进来，席彤在一旁搀扶着他，身后还跟着一众奴仆。
　　“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说着席昌良就要往地上跪，舒祁允连忙搀扶:“席老将军不必客气，快快请起。”
　　席昌良须鬓胜雪，但仍然气势雄浑，语气也力度十足:“老臣冒昧来访，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当然不会，平日里还盼不来您呢。”舒祁允笑道，“来人，上茶。”
　　席彤淡声道:“太子殿下，我祖父这次前来是有事要您商议。”
　　舒祁允愣了一下笑道:“之前整顿甬复军，查出劣质兵器一事，还是多亏了席老将军出面请父皇彻查的呢，荀粲也非常感激席老将军。”
　　“此事不必再提。”席昌良淡声道，“老臣是为后天迎冬大典一事来见殿下。”
　　舒祁允蹙眉不解:“迎冬大典？席老将军不是跟父皇说身体抱恙，就不参加了吗？难道您又打算去吗？ ”
　　“殿下误解了，迎冬大典设立在郊外，我这身子骨实在是不行了。”席昌良手交叉着放在拐杖上，把那次座生生坐出主位的气势来，“但这次大典有一个问题，老臣着实不明白，所以特地来问问殿下。”
　　舒祁允真诚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将军尽管问。”
　　“殿下此次安排的皇城防务，交给了谁？ ”
　　舒祁允蹙眉:“这种大典都由破骑营和皇宫禁军共同守卫，有什么问题吗？ ”
　　席昌良重重地喘息了几声:“不知此事，殿下可否问过荀粲？ ”
　　舒祁允心下不悦:“此事与他有何干系？这不是由我全权负责吗？ ”
　　“但是殿下似乎忘了阳和将军掌管守卫整个皇城的军队，殿下若是瞒着他布防军务，恐怕不大好吧。”
　　舒祁允惊诧:“将军怎知我未曾告诉他？”
　　席昌良淡漠道:“老臣只是猜测而已，听小儿说今日朝堂之上荀粲提及嘉贵将军此前出征已经赶往了肃州，这一路都需要下发钱粮之事。但他分毫没有提及大典布防一事，若是这件事他真的知晓，又怎会不提？荀粲这个小子一向谨慎，如果太子把这件事交给了他，他一定会在朝上禀报，与百官共同商议。”
　　舒祁允深深膜拜于席昌良和那位太子太保的观察力，他只是笑道:“席大人观察入微，是我疏忽了。”
　　“殿下不必苛责，老臣只是不解而已。此事事关重大，殿下为何不与阳和将军商议，却要把这布防的权力交给卫斌王殿下？ ”席昌良淡漠的脸上丝毫不见动容，“这次的大典皇上已经下旨了，甬复军抽调部分兵力出城守备，由卫斌王指挥管理，太子殿下不会不知道吧？ ”
　　“自然知晓。”舒祁允无奈道，“不过这是父皇下的旨，并不是我提议的。”
　　“老臣知道，可是殿下更要清楚，那荀粲未必这样想。”席昌良沉声道，“太子殿下要知道荀粲如今有多重要，如果让他失了心，对殿下日后可不利啊。”
　　“他不是这样的人，不需要刻意拉拢。”舒祁允低着头，“我了解他。”
　　席昌良哼了一声:“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他自己明白。若是殿下觉得拉拢他不要紧，觉得光靠荀粲自身的秉性就可高枕无忧，那殿下今日又何必与老臣争论此事？此前又何必与他发生争执？ ”
　　“将军......”
　　“太子殿下! 荀粲不是旁人，他的身份和地位都很特殊，一来荀氏一族代代忠良不可轻慢，二来荀粲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席昌良清咳了几声有点激动，“殿下不能不重视这些! ”
　　席彤赶忙上去拍了拍他的背:“祖父您别动气。”
　　舒祁允也担心道:“席老将军这是何必，您也是看着我和阿粲长大的，您还不了解他吗？ ”
　　席昌良用拐杖狠敲地面:“时移世易......咳咳! 他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难道殿下觉得他会丝毫不改心性吗？ ”
　　“我自有分寸。”舒祁允淡漠道，“席老将军请回吧，若您只是来告诉我要提防那就大可不必了。”
　　“太子殿下! ”席昌良实在是咳得有些喘不过气，席彤焦急道，“太子殿下，您就看在我祖父亲自来找您的份上，体谅我祖父的诚意吧。”
　　舒祁允无奈叹道:“席老将军今日所谈之事，不就是日后要将席小姐许配给他，又担心他心思不纯所以要我提前防备吗？ ”
　　席昌良舒了口气道:“老臣的确有意将彤儿许配给他，毕竟荀粲少年才俊实属难得，但若是殿下不再相信他，老臣也自然不会再这么做。荀粲今日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而他日后的一切，更是全凭殿下心意，所以老臣想要知道殿下您的意思，也是为彤儿日后做个保障，否则若是荀家真有败落的那一日，我这小孙女可该怎么办啊......”
　　舒祁允轻笑一声:“果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想必这也是席大人的意思，可我也的确不敢为荀粲保证什么，那是他的以后，自然还是该问他。”
　　“殿下的意思，便是也猜不中荀粲如今的心性了？ ”
　　舒祁允恢复了冷漠的神色:“您也说了，荀粲的心性只有他自己清楚。”
　　席昌良什么也没问出来，只好低头看了一眼这金拐杖，再抬头时道:“那便是老臣多虑了，看来殿下还是非常信任阳和将军的。”
　　舒祁允微微蹙眉，转而展颜笑道:“这次迎冬大典虽然不是荀粲来督军，但他仍然掌握影藤军，有协助之权，他的权力是父皇给的，我这个太子又能说什么呢？ ”
　　席昌良清淡一笑:“殿下如此说来，老臣便放心了。”
　　席彤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席昌良颤颤巍巍起身道:“那老臣就先告辞了，殿下留步。”
　　舒祁允尊敬一拜:“席老将军好走，他日本宫一定登门拜访。”

　　席彤搀着席昌良走出来，她不解地问:“祖父，刚刚太子殿下说的什么意思啊？他到底还信不信任荀粲？ ”
　　席昌良被扶上马车，他叹息道:“太子的心思也深沉难测，旁人猜不出来啊。”
　　“那我到底要不要嫁给他？ ”席彤眨着眼睛不明白地问。
　　席昌良慈爱地摸了摸席彤的脑袋:“彤儿愿意嫁给他吗？ ”
　　“我......”席彤有些红了脸，“我愿意啊，他可是祖父和爹爹一同看中的人。”
　　席昌良笑道:“彤儿，你知道今日我为什么要这么冒昧地去问殿下吗？ ”
　　席彤转着眼睛想到:“因为荀粲可以帮扶，他日必成大器？ ”
　　席昌良摇摇头:“他可不是必成大器，而是已成大器，就是因为已成大器我才担心，如今荀粲势力强大不能控制，更无法驱使，若是以后不能与我们席家一条心可就难办了。”
　　“那祖父的意思是......”
　　席昌良淡漠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席彤也只好噤声。

　　凌紫冥从偏殿出来，看着愣神的舒祁允，问道:“席老将军来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
　　“他想问我对荀粲的看法。”舒祁允直言不讳道，“我之前没有把这次迎冬大典的军权交给荀粲，看来朝中很多人都起疑心了。”
　　凌紫冥好奇道:“那殿下是怎么回他的？ ”
　　舒祁允疲惫地坐下揉着额头:“我没直接回答，让他自己猜去吧。”
　　凌紫冥无奈一笑:“殿下是觉得别人多管闲事，所以不高兴了？ ”
　　“那当然了，我和阿粲之间的事轮得到他们管吗？ ”舒祁允烦躁地怒道。
　　“他们的确管不着这些，可是荀大哥与太子从前亲近，如今却貌似有了嫌隙，他人自然觉得有机可乘。”凌紫冥走到他身边，伸手抚上他的穴位轻揉着。
　　舒祁允放松地靠在椅子背上:“紫冥，那你觉得呢？ ”
　　凌紫冥装模作样地叹息道:“我也不过是个外人，怎么敢多说呢。”
　　“外人？ ”舒祁允笑着睁开眼，一把拽住凌紫冥的胳膊往下一带，那含着香的美人儿就这么落到了自己怀里，“你是外人吗？ ”
　　凌紫冥羞怯一惊:“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