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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抗拒 ...

  •   应潮生走进琵琶阆苑。
      “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这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应潮生把那个盒子递给尹之笑。
      尹之笑这几天心情不怎么好,但她还是笑道:“应大人客气了。”
      说着她接下那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精美的珠钗,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来曾经她拒绝过的另一只珠钗。
      这只珠钗是按着她的喜好缀了锦花的,又能怎么和另一只一样呢?
      尹之笑甜美一笑:“我很喜欢,多谢大人了。”
      应潮生青涩道:“你喜欢就好。”
      “这些时日多谢应大人照顾,阆苑已经重新开张,应大人不用担心了。”尹之笑抿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
      应潮生笑了笑:“我不是为了阆苑,我是为了你。”
      尹之笑一愣,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应潮生大着胆子问:“过些时候是中秋了,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赏花灯? ”
      问完他只觉得心怦怦直跳,实在没有底。
      尹之笑的脸更红了,她羞怯着点点头,红成那珠钗上的锦花。
      “我愿意。”

      墨枫异实在不想再进皇宫,奈何荀粲因为出兵的事几乎天天要待在全圣殿,墨枫异就干脆和他一起。
      反正他这种不管事的闲人,待在宫里反而不惹眼。
      所以荀粲和玉芷在和皇上商量事,墨枫异就待在外殿吃喝。
      “诶呦我的殿下,您怎么还躺上了,这可是御塌! ”
      陈忠明一进来看见墨枫异歪在塌上,他三魂七魄险些吓出来。
      墨枫异懒洋洋装模作样地起了起身,不过还是躺得自在,他往嘴里扔了一粒蜜枣:“陈公公,荀粲他们什么时候能商议完啊,都两个时辰了。”
      陈忠明陪着笑道:“国事重大,阳和将军自然繁忙。这不,皇上还特意吩咐膳房为您准备了些点心,殿下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和老奴说。”
      墨枫异看着一众小太监端了上十样碟子,看着不错。
      “这是皇上差人准备的? ”
      陈忠明迅速回道:“是阳和将军跟皇上提的,阳和将军说您恐怕不想用午膳,所以皇上就吩咐膳房先为您准备些小食。”
      墨枫异弯起嘴角点点头:“放着吧。”
      陈忠明继续笑道:“殿下难得来宫里一趟,何不去各位娘娘哪里走走?皇后娘娘可是真盼着您呢。”
      墨枫异怔了一下,只是咳了一声道:“我这人闲不住爱闹腾,听说皇后娘娘身体抱恙,我还是别去烦她了。”
      陈忠明躬身笑道:“皇后娘娘凤体一直不大安乐,千敬王殿下前来侍疾,现下还在娘娘宫里,殿下不如......”
      “我身体也不舒服,去了怕是娘娘更加不得安乐。”墨枫异一句话给他噎了回去。
      陈忠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之前墨枫异来宫里必去皇后娘娘处,怎么这次如此抗拒?
      但他仍然笑道:“是老奴多言了。”
      墨枫异烦躁地摇摇头,随意塞了一块点心在嘴里,又问:“陈公公,您在宫里多少年了? ”
      陈忠明识趣地回道:“回殿下,少说有四十年了。”
      墨枫异一惊:“这么久啊......”
      陈忠明恭敬着点头:“老奴入宫时,连香悦公主都尚且年幼。”
      墨枫异又拿起一块糕点,不经意地瞥着陈忠明花白的头发和早已成习惯的驼背,他忽然问:“这是杏仁? ”
      陈忠明一看便回道:“正是杏仁糖糕,这是御厨精心制作,原本的苦杏仁外包了一层糖浆,吃起来就甜了,殿下可还喜欢? ”
      “苦杏仁都变甜了......呵,那也是苦杏仁啊。”墨枫异嚼着这糖糕,竟是真的一点都不苦,“宫里的东西,我自然喜欢。”
      “殿下喜欢便好,这便是御厨们的福气。”陈忠明生了一副笑脸,无论什么时候都在笑。
      墨枫异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糖糕,转了话头:“陈公公,我小时候是不是真的很顽皮啊? ”
      陈忠明就此笑得灿烂:“可不么,成日里带着世家子弟出去疯玩,皇城皇宫都被您翻了个遍。”
      “我就记得我常挨我爹的打了。”墨枫异低着眉眼轻轻勾起嘴角。
      “墨大人对您管教严苛,这也是应该的。”
      “是,我爹是很严,但我娘就不一样的,我记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陈忠明颔首:“公主殿下性子温软柔和,对我们宫人也十分爱护,更何况是殿下您。”
      墨枫异笑了笑:“我有时候真的好奇,我娘这么温和,我爹又严肃正经,怎么生出来我这个顽劣的人。”
      陈忠明也是一笑,并未搭话。
      墨枫异点了点头,咽下最后一口吃食,慢吞吞地开口:“我娘走的时候我还小呢,都记得不清了,您还记得她是得了什么病吗? ”
      陈忠明一愣:“公主殿下凤体久来欠安,当年是转了季向,天突然冷了下来,墨大人出城办事又不在她身边,公主殿下没能撑住便病倒了。”
      “你倒是记得清楚。”
      陈忠明冷不丁身体一颤,又干笑了几声:“老奴也是看着公主殿下长大的,当年病逝举国伤痛,自然记得。”
      墨枫异又问:“那我呢,我爹不在她身边,我呢? ”
      陈忠明吞吞吐吐道:“这......老奴就不记得了,或许墨大人将您一起带出了城,毕竟三四个月呢。”
      “或许吧......”墨枫异想了想,“算了,就别提这些伤心事了。”
      “是是,殿下如今英武盖世人人赞之,想必老大人和公主也定然心安。”
      墨枫异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什么,项浅荣忽然进门。
      “你怎么在这儿? ”
      墨枫异当即翻了一个白眼回道:“怎么,这全圣殿你能管? ”
      陈忠明吓得立刻开口:“世子殿下慎言! ”
      项浅荣懒得搭理他,和陈忠明道:“陈公公,皇上宣我入宫,现下在何处啊? ”
      陈忠明回道:“回侍郎大人,皇上在和阳和将军、嘉贵将军议事,容老奴通报一声。”
      “好。”
      陈忠明退出大殿,项浅荣眯起眼道:“你居然还敢进宫? ”
      墨枫异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道:“怎么,我为什么不敢? ”
      “我以为你该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项浅荣邪魅地弯唇讽刺。
      “项公子真是我的知心人,我这不正在藏吗?还有哪个地方比皇宫安全? ”墨枫异向他挑眉轻笑。
      项浅荣被这人的厚颜无耻弄得浑身膈应,问道:“难不成你还能一直赖在皇宫?外面乱成那样不管了? ”
      “时局不利,我当然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我又不是个多有雄心壮志的人,他们要找我麻烦,难不成我还往他们剑口上撞啊? ”
      项浅荣冷哼一声:“现在南式和我们宣战,你难道觉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吗? ”
      “玉大将军去打仗,难不成会挑我做副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墨枫异咬着牙反问。
      项浅荣气愤道:“当初南式和北易边界动乱,不就是你引起的吗?不就是因为你肃州和绵州才乱的吗?现在要打仗了,你倒是能脖子一缩躲在宫里,难不成就是仗着皇上不会整治你? ”
      “那当然了,皇上自然是不会怪罪我的,毕竟这种事情只流传在江湖上,谁也不能真的扣我一个祸乱江湖的罪名吧? ”
      项浅荣怒道:“可所有人都知道究竟是谁的错! ”
      “谁啊。”墨枫异依旧噙着笑意。
      项浅荣却是说不出话来,怪谁?怪墨枫异,还是凌紫冥?
      “你自己心里清楚。”项浅荣咬着牙道,“凌紫冥为什么会是蛊女?你又为什么要放任江湖动乱不管?现在还有脸来宫里逍遥自在! ”
      “那你现在义正辞严,是在为谁鸣不平吗? ”墨枫异冷眼道,“我是不是还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 ”
      项浅荣也冷声道:“我只是提醒你,皇宫不是你的避风港,你去哪儿去哪儿,该干什么干什么! ”
      墨枫异起身下榻道:“现在嘉贵将军被派出征,所以你担心她,心里不痛快牵连到我身上我不怪你。但我也提醒你一句,我墨枫异做什么还轮不到你项大公子指指点点,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项浅荣气得刚要开口,陈忠明适时进门道:“侍郎大人,皇上宣您进正殿。世子殿下,阳和将军已经出来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都有些不甘心。
      荀粲和玉芷先出来,项浅荣瞥了他一眼就进去了。
      荀粲不解道:“怎么你和项浅荣还能吵起来? ”
      墨枫异撇撇嘴:“没吵,他就是不想让玉将军出征所以把气撒在我身上。”
      玉芷也笑了一下:“你们也是,我和阿粲在里面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多大点事,还这么孩子气。”
      墨枫异撅起嘴:“那您跟他说啊,又不是我要吵的......”
      “好了,我回头骂他去,但你也记着这是皇宫,说什么都小心些,别让有心人听去。”玉芷只嘱咐一声就先走了。
      墨枫异越想越气,总觉得刚刚不应该忍气吞声,应该骂那个不长眼的骂个够。
      荀粲看他这幅憋气的样子十分可乐:“走吧,还杵着干什么? ”
      墨枫异气得跺脚:“他到底凭什么说我! ”
      荀粲旁若无人地捏了一下他的手:“你也说了他是心里不痛快,就别计较了。”
      墨枫异甩开他气鼓鼓地问:“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
      “还不是那张布阵图,我怎么画都觉得不对劲,和玉将军商量了半天。”荀粲手里攥着一个卷轴,看样子真是累了,脸色都不大好。
      墨枫异勉强把气压下去道:“商量出结果了吗?你画好了? ”
      荀粲弯唇轻笑:“那当然了,你以为我是个酒囊饭袋吗? ”
      “荀大将军英明神武,小的佩服之至。”墨枫异展颜轻笑,稍稍感到宽慰。

      墨枫异倒是没那个闲心再跟项浅荣置气,他一出宫就叫上凌紫冥回了墨府。
      凌紫冥上了马车还不明所以:“你要干什么?这么匆忙。”
      墨枫异闭上眼睛靠在马车上道:“回去找东西。”
      “找什么? ”
      “家书。”
      凌紫冥微微蹙眉:“什么家书?我替叔父收拾典籍的时候也没看见啊。”
      “你没看见不代表没有。”墨枫异烦闷道,“我爹当年出城办事几个月,不可能没有往皇城写过信。”
      “所以呢? ”
      “所以我不相信我娘突然病逝的鬼话! ”墨枫异咬牙愤恨道,“陈忠明记得我娘得了寒疾,记得我爹不在皇城,他连我爹出去几个月都记得,但偏偏忘了我,你觉得可能吗? ”
      凌紫冥觉得他实在胡来:“那又怎样?你找到了当年的家书又如何?那无非是夫妻间的体己话,你还指望能找到什么?更何况如果留到了现在,我当初整理叔父遗物的时候怎么可能没看见? ”
      “我爹当年离开皇城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如果真有家书,那也一定在墨府。”墨枫异低垂着眉眼,凌紫冥瞬间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墨枫异在落了一层薄灰的书房一通乱翻,凌紫冥几次忍着没打断他。
      不出所料,墨枫异什么也没找到。
      “为什么会没有呢......”
      凌紫冥淡声道:“许是公主病逝,叔父心中痛苦,便将书信一同销毁了。”
      墨枫异沉声道:“来人。”
      裴知许进门应声。
      “派三十人过来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
      裴知许一愣,凌紫冥立刻怒道:“你还要闹吗? ”
      “我只是想找到。”
      凌紫冥怒意充斥:“我说了你找不到的! 已经没有了! ”
      “有! 一定有! 我说有就有! ”
      凌紫冥气得恨不得抽他,奈何这厮是自己哥哥她再气也不能不管他:“你现在这样是在干什么?当初搬走的时候不是口口声声再也不会回来了吗?你不是说墨府只是一个空壳了吗?你现在在干什么! ”
      墨枫异声音低了许多,默默说道:“我只是......我想找到书信......”
      “找到书信能怎么样? ”凌紫冥怒吼,“你能知道当年公主之死的真相吗?你真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安心一点吗? ”
      裴知许默默退了出去,墨枫异颓败地盯着空荡的柜子,像是被遗弃一样窝在椅子里,他与这个早已格格不入。
      凌紫冥咽了一下开口:“哥哥,是你自己说的,墨府承载了你父母的过去,你再也不想回来了,现在呢?你不是一直想摆脱叔父给你的阴影吗?现在是在干什么?那天晚上昆同尧的话你信了吗? ”
      墨枫异低着头非常低落:“所有人都瞒着我......都骗我......”
      凌紫冥眼神微颤:“昆同尧说皇后娘娘是杀害公主的人,你信了对吗?或者你其实曾经就有所怀疑。”
      “我没有......”
      凌紫冥嗤笑一声:“那我问你,今日进宫,你可曾问候皇后娘娘? ”
      墨枫异顿时不愿再开口。
      “哥哥......”
      “我相信当年我娘的事,其实知道真相的人有很多,陈忠明知道,从贞益知道,肯定不止他们,宫里的老人或许多多少少都知道,但是没人会告诉我,没人敢告诉我! ”墨枫异怅然又带着抱怨道,“他们说为我娘的死感到惋惜心痛,呵......你觉得谁有那个本事,让一个备受宠爱的公主死得无声无息?还能让所有人对此噤声? ”
      凌紫冥无奈道:“自然是地位比公主更加尊崇的人,而且更受皇上的宠爱。”
      墨枫异冷声道:“我不愿意相信,但是不得不信,只是我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 ”
      “所以你现在来找家书,是觉得早有征兆吗?叔父或许知道些什么吗? ”凌紫冥淡声道,“可是真的没有,书信这种东西原本就难以保管......”
      “一定有。”墨枫异坚定地打断她。
      凌紫冥好奇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
      墨枫异沉声道:“因为如果是我,我一定会留下那些书信。哪怕我伤心欲绝,哪怕我再也不会看它一眼,我也一定会保存好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
      凌紫冥一愣,墨枫异继续道:“都说我和我爹很像,所以他也一定会留下。”
      凌紫冥叹了一口气:“你之前一直在抗拒别人这么说,你一直不希望别人觉得你是承继你父亲的东西。”
      墨枫异笑了一下:“为什么?我哪里抗拒了? ”
      凌紫冥深吸一口气道:“这些年你对文禹盟的整治还不明显吗?你不听任何人都劝阻去大刀阔斧地改革,难道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和他不一样吗?叔父留下的所有东西你都不碰甩给我整理,说什么再也不进墨府,难道这还不抗拒? ”
      墨枫异撇撇嘴:“死丫头......”
      “你是在和叔父生气对吗? ”凌紫冥语气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哄孩子的语气,“你是在怪他走得太早了所以和他置气,是因为他什么都瞒着你所以你生气,而且也因为这样有大批的人质疑你的能力,所以你不甘心。”
      墨枫异眼中泛光:“戚师父,裴知许,你......哪怕阿遣,你们都比我了解他,他对任何人都比对我坦诚......我才是他儿子! 为什么他的过往从来不告诉我?为什么关于他的一切我要从别人嘴里听说? ”
      “因为你是他唯一在乎的人了。”凌紫冥看着他道,“这些事哪怕你知道了也无济于事,知道了也只能当做不知道,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干脆瞒着你。”
      墨枫异自嘲一笑:“所以我恨,我气他把我当成一个傻子! ”
      “你不是在生叔父的气,你是气自己自己,子欲养而亲不待,你是在怪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他。”凌紫冥无力地坐下低声道,“你若是真的在怪叔父,就不会每年他祭日前后那几天都绝食,不会每次一有事就跑到叔父的牌位前自说自话,不会把辞欢带回磐啸台,不会不肯回墨府。”
      “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一定要口是心非?你为什么明明怀疑却不说?为什么要把这些心事自己藏起来呢? ”凌紫冥感到压抑和心痛,她担心墨枫异这样会真的把自己封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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