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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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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夜,小狐狸没找到,倒是捡了位尊主回来。
我幽幽叹了口气,看着榻上的神君大人,目光哀怨。
糯糯打了盆水疾步进来,看我坐在窗边,面露焦急:“族长,你怎么还坐在这,快让我看看伤口。”
被她这么一提醒,我才意识到,左肩被梼杌咬伤的地方还在流血。
我恍然,就说头怎么这么晕。
糯糯关了窗,伸手来解我的衣裳,嘴里嗔怪道:“这么大的风,还坐在这,真当自己修为深厚。”
我靠在椅子上任她摆弄,见她有责备之意,忙笑眯眯的开起玩笑:“修为厚不厚我不知道,可面皮是极厚的。”
糯糯斜眼瞪我,唇角却微微勾了起来。
她瞥见我肩上的伤口,一双秀眉又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担忧:“伤口如此之深,莫不要留下疤痕才好。”
我低头看,伤口上留着那凶兽獠牙的印子,皮肉里隐隐透着丝黑气。
我并未多想,取过糯糯手上的药,还未等她细看伤口,便一股脑的全倒上了。
我虽被疼的呲牙咧嘴,可想想若是等糯糯看清伤口,免不得又要一阵梨花带雨,思及此,我还是觉得疼这么一下值当些。
糯糯气呼呼的鼓了鼓腮帮子,刚想说些什么,我便绕过了她,径直走向榻边。
榻上的人此时眉头紧紧锁着,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似是被梦魇住,一张俊脸煞白,薄唇微微抖着。
绕是我再医术不精,也看得出来,这位尊主病了,而且好像很严重。
糯糯本打算去找巫妖来瞧瞧伤,可我不愿招惹麻烦,便极力阻止了。
毕竟躺在榻上的是位名满六界的尊主大人,万一被什么歹人算计,那我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我按了按眉心,不太情愿的搭上了这位尊主的手腕,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冰一般凉,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的脉象混乱,体内似有一股灵力四处作乱,打破了原本的平衡。
我收回手,有些疑惑,不知他身体里那股力量从何而来。
正想吩咐糯糯去熬药,谁知我一回头,那小妮子嘴张得大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见我看她,便收了收下巴,不可思议道:“族长,你何时会的医术?怎的从未见你使过?”
我轻叹一声,看着她一脸我被鬼附身的表情,有些好笑的解释道:“我只是略知一二,算不得精通,不必如此惊讶。他身上的伤口不深,却昏迷了许久,这便意味着他所受的伤很可能不在表象,而是内伤。”
我抬眼看了看一脸吃惊的糯糯,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只是在为他把脉之时放了丝灵力进去,替我探查。”
糯糯面露敬仰,看我的眼神似乎都在夸赞我聪明。
我打了个哈欠,将手轻放于她的头顶,严肃的,沉稳的,带着些得意的说道:“去熬药吧,就用我上次捉到的木绒草和雪域山上挖到的龙须籽。”
她抿着嘴,点了点头,非常郑重的,仪式的,迈着碎步去了灶房。
我侧托着头,榻上的人平躺着,一头墨发与苍白的肤色很是不搭,秀眉入鬓,睫毛微翘,薄唇颜色浅浅的,带着些病态,整个人看上去清俊疏朗,俊逸之极。
前两次初见他时,只觉得这人仙风道骨,冷傲的像雪中的松柏,不是个喜笑的人。
此番受伤躺在榻上,倒是颇有几分病美人的样子,十分养眼。
我看的正起劲,胸口猛然一痛,像是亿万虫蚁啃咬一般,疼得我出了一身薄汗。
我坐正,忙运气调理,只觉胸中有股气息,凌冽霸道,我施法努力压下那股四处流窜的气息,没多少时候,头上的汗珠便豆大般的往下落。
半晌,我收了法,身子有些无力,摸摸索索的到桌上喝了口茶,又踉踉跄跄的回到榻边,只觉胸口气息散了许多。
我抚上受伤之处,许是之前敷了药的缘故,并不像此前一般灼痛难忍,相反,竟还有些清凉之感。
施法许久,再加上一夜未睡,我此时已是困得不行,没一会眼皮便开始打架,趴在榻上就这么睡了起来。
半寐半醒之间,似有只手拢了拢我鬓边的头发,弄得我很是痒痒,便将头转到另一边,继续睡着了。
在被弄醒之前,梦里的我很是欢喜,只记得千万顷的葡萄树开满了溪念,水绿绿的一片,就似在天堂一样,正当我留着口水想去采摘一把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捏的我嗷嗷叫。
蹙着眉睁开眼睛之后才发现,那么美的事情,果真是在做梦。
我气闷,看着榻上之人紧抓着我,怎么也抽不开手。
榻上的人陷在梦魇里,无论我怎么摇晃,就是不醒,郁闷之极,我抽了些自己的灵气进梦去一探究竟。
......
梦中一袭蓝袍的孟章身带血痕,持剑立在山顶上,清冷孤傲,睥睨着底下两只凶兽。
一只是密林外的梼杌,另一只则貌似老虎,体型如牛,身后竟长着一对黑色的翅膀,嘶吼时獠牙尽显,而身下的青龙阵死死困住了它们。
“监兵,我没有把握能胜,可就是赌上性命,也要将穷奇封印。”孟章依旧神色从容清淡,可声音之中却带着肃杀之气。
另一白袍男子从天而立,一双凤眼内勾外翘,尽显风华,剑眉紧蹙,容色担忧道:“孟章,你是这天地间第一个诞出的神袛,又是唯一一条青龙,你若是赌上性命,这八荒该如何?”
孟章垂着眸,思考了片刻,淡淡道:“无妨,死我一人,换八荒无虞,值当。”
言罢,纵身立在阵中,周身被青光所掩。
监兵目光焦急,蹙着的眉头始终未曾松开过,在法阵即将补全之际,一道白影骤的将孟章推开,法阵顺势被一股白色光芒所附,亮的睁不开眼。
“监兵!”孟章大吼一声,以往清冷的神色竟也带上悲痛。
......
我猛然睁眼,依旧惊魂未定,再看榻上的人,仍然微抖着嘴唇唤“监兵”的名字,神色哀痛。
我心下不忍,反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替他拭汗,轻声吟唱道:“风雪落,不见夜归人,忆往昔,少年心相许,惟愿世事书,得幸伴余生......”
约莫一炷香功夫,他蹙紧的眉缓缓松动,神色有所缓和,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替他掖好被子,终于也支不住,倒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