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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姮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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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昨夜跳舞的亏,暗诫自己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因徐徐图之,自知得先将墨艮这厮哄开心了,才能进一步打探到狐狸的下落。
我抱着自己的七弦琴,收拾妥当后打算先发制人的去找墨艮。
如此一来更能向他表示我是心甘情愿为他抚琴而不是被逼无奈。
我正欲拔脚离开,一阵剧烈的绞痛倏然从左肩延伸到胸口,仿佛是有万只虫蚁啃噬一般。
我捂紧胸口,忙扶着桌角坐下,后背已湿透一片,刚抬手想为自己倒杯水,一股腥甜之感却涌上喉咙,五脏六腑火烧般的炙痛。
我极力压住喉间的血腥味,颤巍巍的提壶为自己倒了杯水。
丝丝凉意滑过舌尖,如同干旱的土地迎来第一场春雨,生生扑灭了这五脏俱焚般的痛。
我虚脱的卧在桌边,大口的喘着气,已是汗流浃背。
许久缓过神后,我有些疑虑的抚上左肩一出地方,心想受伤以前自己从未有过同今日一样的情况,莫不是此前被那梼杌咬的伤还未缓好。
还未等我深究,糯糯已火急火燎的开了门进来,额上还带着些汗珠:“族长,尊主叫你去给他抚琴呢。”
哼,我就知道。
我无力的摆了摆手,低下头企图挡住自己苍白的脸:“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未听到她关门的声音,我刚想抬头瞧,糯糯已先一步走了过来,我慌忙用袖子将脸遮住,只留一双眼睛看她,弯着眼睛打趣道:“哟,小糯糯竟也学会为美色低头了,怎么?想看我的沉鱼之姿?”
果不其然,此话刚出糯糯本来严肃的小脸牟然红了,瞪着我转身就走:“族长,别不正经了。尊主大人叫你快一点,说他在藤林都等饿了。”
我点头哈腰的笑道:“恭送糯糯。”
听着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我才松了一口气。
糯糯向来就爱小题大做,若是让她知道上次留的伤至今还未好彻底,怕是得自责的拿命来还。
我打了个冷颤,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想为妙,脑子里光是闪过糯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我就头疼的不行。
我粗粗拾掇一番,画了个淡妆,让气色看起来与平日一般无二后便抱着琴起身去寻墨艮。
微风和煦,碧空万里,暖风中夹杂着紫藤花的清香,紫海一眼望不到边。
那人今日换了件水蓝的袍子,为本就清俊的五官平添几分贵气,眉目间的疏离似也化开了些,少了缥缈淡漠,多了温润华贵。
指尖端着杯茶,光是坐在那,便胜却六界美景,独揽一众芳华。
我看的微有些晃神,讶于世间怎会有如此渊清玉絜之人。
匆忙回神后,我屈身作了一缉,询问道:“尊...墨艮,你今日想听什么曲子?”
他微微抬眼看我,好奇道:“你都会些什么?”
我略思索下,从容道:“那要看你想听什么了。”
他作出为难的表情,旋即淡然道:“那...就把你会的都抚一遍好了。”
我忍住想抽他的冲动,报以灿烂一笑:“那我就弹‘仙翁操’好了,反正....我也就只会这一首。”
他黑着脸看我,眼角微不可闻的抽了抽。
我盘腿而坐,将琴放于膝上,拨出一个音,正欲继续,远处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陶陶。”
我手一抖,差点拨断了弦。
只见一片紫海里,那人同往常一样,一袭明黄色长衫,巧笑吟吟,露出两颗孩子气的虎牙朝我招手。
姮已一路小跑着过来,肩上的东西摇摇晃晃,看的随时都会掉下来。
我瞧他扛着个袋子,太阳穴跳了跳,开口道:“让我猜猜今天又是什么.....”
顿了顿,我迟疑问道:“莫不又是紫薯?”
他喘着粗气,拭了把头上的汗,展颜一笑:“陶陶当真是聪明。”
说着,把袋子往地上一放,里面圆圆的紫薯滚了一地。
我扶额,从怀里掏出块方帕,抬手正想替他擦擦汗,一转眼,手上的东西却不知所踪。
回头看,墨艮手里躺着的不正是那方帕子。
我纳闷,他是什么时候从树下移到我身后的?
姮已平稳了呼吸,少见的皱起了眉头,盯着我身后的人,警惕道:“陶陶,他是谁?”
“我是她恩人”
还没开口,身后的人就抢先答道。
我不知所云,他救了我,我也救了他,应该扯平了的,可他怎么又成了我的恩人?
姮已皱着的眉头已经能夹死苍蝇了,又问道:“陶陶,他为什么在这?”
“我住在这。”
这一次我连嘴都没来得及张开,身后的人就回答了。
我想,他俩这是......有问必答?
姮已终于按捺不住,狠狠盯着墨艮,气愤道:“我问的是陶陶,你算哪根葱,在这装象。”
我欲言又止,很想提醒姮已他说装象的这位,其实就是那个传闻中的尊主。
身后人容色未变,声音却冷了下来:“我当是什么,原是个小老虎崽子。”
嗯,这个我很赞同。
姮已一听,气的撸起袖子就要动手,我忙将他拉到一边去,悄声耳语道:“你莫同他一般见识,他救我时受了伤,伤到了脑子。”
说完,我指了指脑袋,故作惋惜。
姮已了然,再看向墨艮时,眼神颇为怜悯。
我偷偷去看墨艮,此时他沉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我心下好笑,怎么一介尊主今日跟个小孩似的?
为了缓和气氛,我拉着他俩坐到树下,为自己斟了杯茶后,提议道:“我们品茶,品茶。”
说完,正想端杯喝茶,有两只手却在这时一左一右,不合时宜的按下了我的动作。
我看了看分别坐在两旁的人,莫名道:“怎么?”
他俩十分有默契的异口同声道:“帮我倒。”
我望向墨艮,眼神幽怨,不解他干什么同小孩子置气。
我咬牙耐着性子替他俩各自斟了杯茶后,小心问道:“那我们举个杯?”
他俩不答,低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我不自在的挠挠头,觉着他俩可能是想以茶代酒。
正欲开口,墨艮一声“妲己”生生将我那句“这茶如何”给憋了回去。
姮已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姮已不是妲己。”
我被他这模样吓到,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能再唤他妲己了。
墨艮端着茶,漫不经心道:“哦?有区别么?”
姮已低头不语,喝净杯中茶后突的轻笑了一声,抬头看我,柔声道:“只有陶陶能唤我妲己。”
我后背发凉,避开他的眼神默默喝茶。
墨艮也转瞬看我,浅勾唇角道:“那我和蹊儿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我被茶给呛住,拍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姮已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我忙插话问道:“姮已啊,说了半天,这个名是谁给你取的?”
闻言,姮已笑的如同春日的阳光,灿烂美好:“是我母君取的。”
我恍然,对啊,他是有母君的,和我不同。
我寥寥一身,所有的记忆皆是关于修炼妖道。
他两颗虎牙贝壳般的白,徐徐解释道:“在怀我之时,母君迷上了凡间的话本子,看到个狐狸精魅惑君王的故事。母君当时很是执着于那话本里狐狸精的姣好容貌,请过来诊脉的妖医又都说我是个女孩儿。自那以后,母君便日日祈祷希望她生出的女儿能像那个狐狸精妲己一般漂亮,索性最后就打算唤我妲己。”
姮已抿了口茶,继续言道:“奈何生出来才发现我是个男孩,父君觉着妲己这名字过于女子气,却也不好背了母君的意,便加了两笔成了姮已。”
我惊叹不已,没成想原来姮已这名字真的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旁的墨艮听罢,抬手为自己添了些茶,淡淡道:“所以你确实名为妲己。”
姮已气势汹汹,又是一副想打架的样子。
我头疼,果真是个毛头小虎,这样鲁莽不经逗。
我按下他,威胁道:“你若是还这样一副吃人的表情,就带着你的紫薯回去。”
他扁了扁嘴,闷着头喝茶。
墨艮嗅着茶香,幸灾乐祸道:“小虎崽子,毛都没长齐还敢凶我。”
我强忍笑意,斜着眼瞪他,补充道:“你也是,若是继续挑事就回去。”
他瞥了我一眼,不语。
拖到将近快午时,姮已才磨磨唧唧的起身,走之前对我神秘兮兮的说:“陶陶,回去你的木凌宫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份礼物。”
我翻着眼睛看他,毫不惊喜:“怎么?还准备了袋苜蓿草?”
他咧嘴笑道:“看了你就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我报着“没有惊喜就打死姮已”的心情慢悠悠的荡回了木凌宫。
刚推开门,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便从榻上跳了下来,一双碧眼紧紧的盯着我。
我心下一喜,莫不是那只狐狸去而复返。
再细细一看,虽然这狐狸毛色样貌与我救的那只毫发无差,可那只狐狸身上清冷淡漠,和不屑一顾的气质却是这只远远比不得的。
我虽有些失望,可到底是欢喜有这么一只惹人怜的狐狸同我作伴,它的毛光滑柔顺,如同一块上好的绸缎。
我抱着它坐到榻上,低头正巧看到一封信,信封上面明晃晃写着‘墨艮’二字。
我微怔,打开信封。
信上的笔迹行云流水,苍劲有力,笔锋飘逸洒脱,只是看字便能想到其主的风神秀异,孤傲出尘:“我知你欢喜那只狐狸,可它已心有所属,此刻便陪在那人身边,很是自在。我不好拆散他们,索性送了另一只白狐给你,望你喜欢。”
我摸着墨艮送的这只白狐,白发碧眼,灵气十足,不由得心下喜欢的搂在怀里,嘴角也噙了抹笑,把此前想要用狐狸皮做衣服的事给抛去了九霄云外。
觉着既然此前那只狐狸已有归宿,也算得上是桩好事,替我了却了心愿,只盼它能幸福美满。
我看着这狐狸一双碧眼带着些傲气,脑中闪过那日紫藤树下墨艮抚琴的画面,嘴里不禁咕哝道:“就叫你墨墨吧。”
嗯,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