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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世身死 四下里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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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都是血腥。
她瑟缩在马车一角,手脚皆不能动弹,眼睛也被缚了层黑布,透过布微亮进来的光,压根不用看清车外是多么的惨状,光听兵甲相抵的声音里,利刃划破空气带起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就足以想象外面的盛况。
这流放路上倒也挺热闹嘛,她这样想着。
呼——马车帘像是被人扯开了。更多的光突然溢进来,她头一偏,正撞上坐沿。
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叫她起来,她想这得多是满脸横肉的声音啊,不留神间被大力一扯,还没站稳就被拖下了车,接着被狠狠掼在地上。
刀指着她,她感觉的到。
忽的,四下里像是都停下了,除了一地不忍卒听的惨叫。
头顶满脸横肉的声音说,“把刀放下,不然这人……”
她坐直了直接打断横肉的话;“这位好汉,杀了我倒不用再受流放之苦,刀都在脖子上了,只劳你一锯。”
咣咣,对面好像都扔了刀。
“你们若是怕难复皇命,便只说我一心求死,凉州一途,山高水长,坠崖而死,圣上不会难为你们的。”她紧着说,“好汉,紧着些,黄泉路上好行快些。”
她没挪身,只等着好汉的刀落下来。
叮——眼前闪过两道寒光。绳松了,两手倒是自由了。她正奇怪,被一只手一带,只一刹稳稳地站在了地上,她扯下敷眼的黑布,“押我流放的原来是他。”
近在咫尺的青年手持长剑,反手将她脚上绳子斩断,头也不回地说,走。
和那时一样,梁冰眼前划过那个雨天,他也是秉着长剑,姑苏为他撑着桐油伞,她连一片衣袖都没摸着,只看见他清冷的背影,听到这句清冷的走。梁冰浇了雨后两天病中其实还暗自佩服自己的耳力,豆点大的雨里居然还听得分明如此。后来她都当做一个笑话讲给织娘听。
身后剑风极厉,她来不及转身,只瞟到剑风冲他而去,三步并做两步挡在他面前,只张开了手臂,她想她没有抱住他的身份,连为他死都是。
撕裂的疼痛从心头一直揪住了头皮,她一直很怕痛,连绣花也是极小心被扎到,直到练起了一手薄茧,才算较为妥帖地大概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她这次没吭声,死则死矣,再像这般没出息可丢人。
她看着血滴在黄沙地里,头顶发晕,身子软了过去。
记忆扑面而来,霜降时的木芙蓉开得凌厉,一日变渐染醉红,好一番醉芙蓉的景致。雅黄素衣少女扑着飘零花瓣,长着与自己近乎难辨的容颜。原来,原来。
梁儿,梁儿。
她咳着一口腥酽睁开眼,这会躺在他怀里了。
青年见她微睁双眼,抱着她颤抖着说;“梁儿,别怕,你会好的,会好的。”
梁冰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他这安慰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挨着苏醒的痛感说:“将军,我本是九天神女,不死不灭,造凡历劫,途经此世,幸得,幸得将军……”
此世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