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团宠小狐狸[西游x历史]》甜枝芽

45、他像一块石头吧

　　彻骨的寒冷让他眼前出现了更多的幻影。

　　他看见了自己幼小时还有父母，父亲将他背在背上，他乖巧地坐在草篓子中。山林里多有毒蛇猛兽，但是父亲还需要行走在其中，为城中的贵人们采药。

　　他们是山下的农户，依靠耕种、采药、砍柴为生。那个年头，住在村庄的所有村民都需要努力生存，才能养活一个又一个新生的孩子。

　　家中的孩子总是没有断过，他直到七八岁的时候，依旧每年都能听见新生的婴儿啼哭。农户人家总是这样的，每每多生一个孩子便能多几个干活的孩子，能让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多一份力量。
　　那时候他还没有孙羽白这样好听的名字，他不记得他叫什么了，也许叫猫蛋或者狗蛋。

　　他已经是比较大的孩子了，所以家中已经有许多重活安排给他。冬日里，也是这样的大雪，他瘦小的肩膀上挑着担子，从山中穿行，背着重重的东西来回运送。

　　那一天的天空是狭长血红的，他还未下山，已经看见了山脚下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吓得扔下肩上的担子，拼命朝村庄跑去，但是他被一个道士拦腰抱住了。那道士带着他御剑飞行，然后让他不要出声。

　　他在空中漂浮，看见在大雪天中，火竟然可以燃烧得那么旺盛，房子的木梁被烧得一根根断掉砸下去，村民们哭喊嚎叫，婴儿们哭得更加刺耳。原本虽然贫穷但是努力生存的村庄被燃烧成一片废墟，遍地哀嚎，皮肉焦灼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那些官兵，还在叫嚣着什么，说是村里有妖魔，如果不能交出妖魔，就屠灭整个村子。

　　他用手拼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声来，但是指缝间泪水已如洪水般倾泻。

　　他看不见母亲，父亲，成群的弟弟妹妹，邻里邻居。

　　整个村子，除了大雪天被派上山的他，都死在了这场大火中。直到大火燃尽，道士才御剑将他放在了地上。

　　雪化了，天上出了日光，他就跪在那片焦灼的土地上，充满绝望地问道士：“到底什么才是妖魔？”

　　“杀人作恶的便是妖魔。”道士望着满地的血红，摇头喟叹。

　　“那么，他们才是妖魔，他们才是妖魔！”他疯了般指着远去的官兵们，他们冠冕堂皇，他们似
　　乎代表了绝对的正义，可是他们就这样烧死了整个村庄所有的生命，毫无惋惜，毫无愧疚。
　　他恸哭，他嘶吼。

　　然后道士将他的手腕捏起来，告诉他：“你知道吗？他们抓的妖魔，是你。”

　　小小的孩童眼睛里闪过无数的难以置信，他跪在地上，低头环望自己，“为什么是我？我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异样。”

　　“即便是我，我宁愿他们把我交出去，而不是至于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他哭得更加痛苦，如果他真的是那罪魁祸首，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孩子，错的不是你。”道士挥了挥拂尘，在孩童的头上浮现了一道金光，道士继续道：“你天资奇颖，是个难得的修仙的好苗子。他们误以为这样的意象是妖魔出世，愚蠢的世人无法理解。所以错不在你，我可以收你为徒，让你修炼，为你的村民们超度，教你真正斩妖除魔的法术，让你往后可以拯救苦难的世人。”

　　“真的吗？”小小的孩童哽咽着问道。

　　道士将一道符贴在他的额头上，“忘了这里的痛苦吧，随我回去。从此我会赐你一个名字，名为孙羽白。随我回莲花台，清心寡欲，一心修炼，永远不要踏入红尘世事。待你修得大道的那一天，你将会洗清自己身上所有的罪孽，你将偿还所有你欠下的债。”

　　孩子懵懂地随着道士一步一步踏上了离途。

　　那些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模糊到往后他只要想起来便会觉得头疼欲裂，再后来他已经记不得从前在尘世中的往事。

　　只是孤独愈演愈烈。他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任何感情。

　　他像一块石头吧。

　　孙羽白头疼欲裂，在这样的大雪中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许多尘封已久的记忆，痛苦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原来他是这样的罪人！他身上背负了如此沉重的罪孽，他竟然还为了一个女孩而黯然伤神！

　　他对不起那么多的村民，对不起生养他的人，更对不起拯救他于水火中的师父！

　　不如，就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慢慢死去，为每个人赎罪，也同时毁灭他这颗肮脏的凡心吧……

　　整个莲花台越来越寒冷，他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之中。

　　他随时准备就这样死去，一了百了得到真正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