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王国》渊透世

2、第 2 章

　　告解室内，矮矮胖胖的老祭司长拿着放大镜，仿佛整个人、整只眼睛都要贴在上面似的就着烛光仔细端详着损坏的石板。然后他放下镜子，拿着石板慎重地放在房间里的小小神龛前方，最后在胸前比了一个祈祷的手势。

　　室内十分昏暗，微弱的阳光从天花板下方小小的透气窗口照射进来，让一切都浸泡在半明半暗中。为了遮蔽高强度的日晒和高温，神庙的石造建筑的墙壁和屋顶修建的十分厚实，门窗设置的十分窄小。过于昏暗的室内，有时白昼也要点起烛灯。

　　努特看着老祭司长做完以上动作后，忍不住问道：“现在只能用备用的石板来应付明天的仪式了，我担心会有其他意外。”

　　老祭司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慢慢说道：“目前的情况，因为我们有备用的石板，所以我不担心明天的仪式。这个裂痕，明显是人为的，自然的磕碰不可能只挖去那个名字。现在的重点是，我们当中可能有背叛者。”

　　的确，能够进入圣堂准备室并且拿到钥匙破坏石板的只能是神庙内部人员。由于识字率的关系，能分辨出石板上阿蒙神尊名的文字的细节也缩小了犯人的身份。但是要再继续缩小范围……努特一脸严肃地抬起头，问道：

　　“老头，你保管的经书的情况怎么样了？”

　　神恩降临仪式还有另一样所需的道具，那就是神言经书。每座主神的神庙都有一份，经书由神眷者留下的神眷之力作为标记，主持仪式的神职人员可以通过经书得到主神阿蒙的赐福。仪式石板损坏了还有替代的备用品，而经书一旦损坏就万事休矣。因为神言经书太过于重要，所以通常都由神庙的祭司长负责保管，直到仪式前夜才会拿出在圣堂的太阳圣徽下供奉。如果犯人的目的是破坏仪式，那他就肯定今晚会前来损坏经书了。

　　神庙的外墙、石柱上刻着无数个阿蒙神的尊名，目前尚未发现有任何损毁的迹象。虽然不能排除异端分子，但是从唯一被破坏的就是那块石板这方面来看，对方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破坏仪式。那么，经书很大概率会是犯人的下一个目标。

　　老祭司长似乎也想到了这点。他起身从藏品室中拿出了一个外表镶嵌着玳瑁的黒色华贵盒子，将大拇指按在开关上。注意到努特的视线，他解释道：

　　“这是通过血来解锁的。唯有特定的人才能打开，其余人的血是解不了锁的。只有在总大神庙正式登记过的祭司长才能打开。这是个什么原理，我也不是很明白。应该也是一种神眷之力吧。”

　　说罢，他打开了盒盖。昏暗的室内瞬间被亮光占据了。看来经书目前还完好无损。努特赶紧用手挡住眼睛以防被强光灼伤。不一会儿她听到老祭司长关上了盒子。感觉周围一暗，努特便移开手，努力让被刺激流泪的眼睛重新适应环境。

　　“经书没有问题。”老祭司长张开了眼睛，看来他早有准备，“今晚我就把经书送至圣堂。我们就在暗处待犯人过来吧。明天的仪式不用担心，那个是黄昏才开始的。如果今晚熬得很晚，明早你还可以多睡一阵。”

　　努特是临时被加进神恩降临仪式的主持队伍里的，所以针对祭器的查验也是她临时兴起的。换句话来说，犯人应该还不知道石板损坏的事已被发现，针对这点还是可以大做文章的。毕竟她的生活和这座神庙息息相关，仪式失败了，不仅太守会失去人望，而且神庙相关人员也会受到总大神庙的斥责和民众的非难。

　　“可是，万一犯人觉得破坏石板就足够了，不肯来怎么办？”

　　“不会的。倘若那家伙的目的是破坏明天的仪式，那么他今晚肯定会来。”老祭司长浑浊的眼睛闪着白光，“既然那么想断了咱们的生意，那么也别怪咱们不客气了。”

　　……

　　是夜，圣堂光华璀璨。努特躲在暗处盯着圣堂的入口，心里暗骂老祭司长和犯人。就在刚才，老祭司长借口自己年老体衰以及需要准备明日的仪式，把装着经书的盒子打开之后，便让努特独自躲在暗处盯梢，要求有任何发现就马上用神眷之力通知他。

　　亏老头在告解室里说的那么义正言辞，结果脏活还不是由她来干。努特内心不满地想道。果然当初自己就不该相信他的鬼话。让人躲到这黑暗的小角落里，还有那么多蚊虫，真想快点抓住犯人，洗完澡回房间躺尸啊。真是麻烦……

　　她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圣堂，抬起头看向繁星密布的苍穹。静谧的夜晚笼罩着沉睡着的小镇。如果没有这么多蚊虫，这景色倒也不错。听说王都的夜晚是灯火通明般的绚丽……

　　努特摇摇头，决心把注意力集中于眼下的工作。圣堂毫无异常。犯人会来吗？说到底他的目的是破坏神恩仪式吗？破坏神恩仪式有什么好处呢？难道真是十多年前那场双神之战？犯人是另一位太阳神的拥扈吗？

　　一阵风吹过，她猛地清醒过来。神庙的老师说过，要从不同的利益方角度出发来推测事件可能的走向。神恩仪式的另一方是新太守。难道新太守的敌人收买了神职人员，以孤注一掷的手段来破坏仪式吗？想想也是不可能的，新太守才来多久。她撑着头坐在地上，开始胡思乱想。这时她发现，圣堂的光消失了。

　　犯人来了！她赶紧爬起来，冲进圣堂，并甩出一道白光给老祭司长发出了信号。在双蛇拱卫的太阳圣徽下站着个人，金色的长卷发，面对祭台，拿着装着经书的盒子，穿着眼熟的见习祭司服。见到有人闯进圣堂，那人转过头来，眼神空洞。

　　是泰伊。

　　不过她的样子很不对劲，整个人浑身上下缠绕着一股黑气。看到努特进门，金发女子像是扯线木偶一般机械地举起了手。努特赶紧跳到一旁，她原先站立之处顿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大洞。

　　其他神明的神眷者？不对，如果是神眷者不可能会如此死板，应该更加灵活。努特眼珠一转，想起之前在书本上看到的神眷操纵。没待她多想，又一道黑色的攻击擦身而过。滴落一地的黑色痕迹冒着沸腾般的泡沫。而之前出现的黑色大洞则伸出了许多只黑色的手，它们越伸越长，企图抓住努特。泰伊像坏掉的人偶一样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黑色的液体从她漂亮的碧蓝色眼眸中流下，在她白色的脸上流下龟裂的痕迹。

　　“泰伊，快醒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努特捏出一片白光，覆盖住黑色的大洞。黑色的手也随即融化在光芒之中。

　　金发女子毫无反应，周身的黑气愈加浓厚，像是在吸收光线一般，黑气化为阴影很快侵蚀了努特散发的白光。

　　努特见状赶紧挥挥手，无尽的光芒充斥着整座圣堂，炫目的光辉吞没了泰伊，也吞没了洒落满地的黑色痕迹。被神恩控制的木偶终究敌不过神眷者直接的大范围施法。等到老祭司长赶到的时候，圣堂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一进门就看到努特将昏迷的泰伊轻轻平放在地面上。

　　“她怎么了？”老祭司低头看向地上失去意识的金发少女。

　　努特拾起翻倒在地的经书和黒木盒子，整理一番重新放在祭台之上。

　　“是神眷操纵。短短几秒钟，她使出了3种神眷之力。阴影、吞噬和腐蚀。这些都是冥府之王奥西里斯的权柄。控制她的人是奥西里斯的神眷者。”

　　奥西里斯是王国神话里君临冥界的神明，司掌着黑暗和阴影的权柄。这位神明的画像多出现在墓室的壁画里，是王国重要的神明之一。祂的神眷者拥有同样的力量也丝毫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重点是，奥西里斯的神眷者为什么想要破坏神恩降临仪式。

　　“泰伊应该醒来就没事了。你的神眷之力已经清除了她身上的阴影。等下我让人把她搬到房间里去吧。今晚应该可以不用担心了，对方应该已经注意到行动失败了吧。何况神眷操纵也是很耗费精力和体力的，他应该没有余力发动第二次攻击了。”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奥西里斯的神眷者想要破坏神恩降临仪式。按理说，这个仪式和冥府之王没有任何关系啊。难道冥府之王想要取代阿蒙，成为王国神恩的唯一祈求对象？”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老祭司长本想笑着糊弄过去，但是看到努特脸上的表情就恢复了正经，“我觉得这个和神明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她疑惑地问。

　　“这个王国的神眷者几乎都有官方背景，他们背后都有其相对的政治势力。刚刚袭击泰伊、企图破坏经书的奥西里斯的神眷者肯定背后站着位高权重的人。我感觉，这应该是一起针对新太守的权力阴谋。”

　　新太守是当今国王的弟弟，今年二十一岁，虽然年轻，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超级大贵族。这个地处边境的乡下地方哪见到过真正的皇亲国戚，所以他来艾玛纳镇的时候还引发了一阵轰动。新太守进城的时候还引发了巨大的围观人潮。他让军队驻扎在镇外营地，自己带着亲卫队往镇上来。不过王弟一直躲在重兵守卫的马车里，让等在路旁的群众感到十分失望。迄今为止他从未出过太守衙门，也一直没有公开露面。这让很多人对本次新太守必须出席的神恩降临仪式感到万分期待。

　　新太守的王族身份感觉就是个麻烦。王国上层围绕着下任国王宝座的争斗已经蔓延到这片土地的里里外外。到目前已经死了4个王子、6个高等贵族被剥夺爵位下狱，足可见其白热化。剩下3位王子均手握重兵，互相牵制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除王子之外，王国剩下的直接掌兵的王族就是新任艾玛纳太守王弟维鲁特了。虽然王弟一直没有表现出他支持哪位王子，但是由于他也是一大不可小视的势力，所以他的动向被多方关注。

　　与其说他是太守，还不如说他是拥有实权的一方诸侯。

　　老祭司长看着低头不语的努特，摸了摸她的头：“我去太守衙门，向太守大人禀报此事。说不定还能因能得到赏赐呢。虽然你也会一点治疗术，但是这种情况还是让大人来吧。在治疗祭司来之前，你先照看一下泰伊。还有就是……”

　　他拿起祭台上装着经书的盒子，不正经地挤了挤眼。“这份经书的神眷标记已经消失了，为了明天的仪式，你就新标记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