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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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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夕阳下的海面流光溢彩,好似印象派画作一般。远处的渔人戴着草帽,腰际别着筐,肩上搭着渔网。一瞬间把搭在肩上的网向水面撒开,然后慢慢,慢慢地,连同水面灿烂的光辉一齐收起来。
甲斐望着远处的小船,赤脚走在沙滩上。阳光炙烤的沙滩软绵绵的,还有些烫脚。
回去的时候刚好要经过一片繁密的小树丛。脚下粘满了潮湿沙土,觉得有些痒。索性提着鞋,赤脚在土路上走着。
平日湛蓝的天飘着几朵云彩。树叶间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斑驳的树影落下来,投射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而明亮的光斑。
湿润的泥土裹着脚,步子越走就越重。
甲斐觉得脚下硌着了什么东西,身体失去了平衡,猛地打了个趔趄。书包散在了地上。脚下的湿滑使得重心不稳,让他再次几欲摔倒。为了保持平衡,只好下意识伸手撑向地面。
皮肤间突然划过一种冰凉的触觉,他也说不出那是什么。还没等他反应,一个细小的影子从眼前一闪而过。脚有些麻,但一点也不疼。
蛇?……!
恢复意识是在几秒钟之后。他的心“倏”地凉下来。
被蛇咬了?!甲斐定定地看着脚踝上两个红点似的伤口,他们正以那么微小的形式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书包散在了地上,可他已经顾不得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跑到有人的地方。还不能死……还不能死!这样想着,就算爬也要爬回去啊!
脚下渐渐传来疼痛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愈演愈烈,好像有一把小钢刀不停地剜着脚骨。
好想大哭,可现在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办法走路了。他扯下衬衣狠狠勒在脚踝上,整个人像被冷水从头浇下,连汗毛都在打颤。
真的要死在这了?汗水浸透了毛茸茸的头发,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记得奶奶说过,石垣岛上的死者的灵魂,会回到八重山的大海,然后就能重新投胎成为婴儿回到人间了。
如果今天死了,以后仍会回来的吧。
眼前快模糊的时候,他听到人的脚步声。他没力气再想这些事了。身体腾空的时候,后背终于离开了潮湿的泥地,竟觉得有点冷。但好像又有温暖传来。
甲斐不想多想,也没力气再多想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伏在什么人的背上。那是……一个细而有力的脊背,暖暖的。眼前模糊地看到整齐的校服领口,还有修长的脖颈。
得救了?应该是得救了吧。脑子有点困。他觉得自己正在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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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躺了几天,因为送得及时已经没什么问题。
但甲斐知道是木手救了他,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
“你的书包永四郎已经送过来了。明天就回去上课吧,裕次郎!”
老妈在一旁说。老妈很喜欢木手,现在都已经“永四郎永四郎”地这样叫了。甲斐才知道木手在背自己去医院之后,又折回将落在那里的书包收好,送还过来。
甲斐不知道他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是怎么被救的。他唯一知道的,是木手那张常常严肃的脸不知不觉变得柔和了。细而挑的眉毛仍不时地蹙着,但已经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他还发现,其实如果仔细看的话,木手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形状细长,眼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球闪着光,像葡萄珠似的。
感觉是种很奇怪的东西。自己一切的想法都是出于主观,因而常常变化得出其不意。对于这点,甲斐也觉得奇妙。
在那之后他常常被妈妈督促,拿着礼物去木手家道谢。大多是父亲酒馆的一些好酒,甲斐也不确定这么土掉渣的东西会不会被人家嫌弃。但他每次都会道谢还礼,那种超越年龄过多的成熟感每每让自己的表情有点局促不安,但心里却温暖。
起码他知道木手并不是对自己冷漠,更不是敌视。
这样说来,是不是他们已经成为朋友了呢?甲斐也不知道。
他想,大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