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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炮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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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躺在红丝绒的沙发上。僵硬陈旧的红丝绒看上去像是凝固的血液。被他随意弃掷的红酒流了一地,散发着类似血液的芬芳。
腥味蔓延在黝黑深邃的客厅。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钢甲炮。
嗜血抬头扫了一眼,又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用玻璃杯盛放的猩红液体。
没意思。他从让钢家两兄弟手足相残起,就觉得没劲儿透了。
也许是倦怠了。
瘦削到锋锐的男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过了这阵子,他就带钢甲炮出去散散心好了。
嗜血晃着手里的杯子,漫不经心地想。
他完全没考虑过钢甲炮认亲的可能。
他只觉得,自家养的小狼狗乖极了。小狼狗总是一副讨食的样子,期待他随意敷衍的夸奖。等这事儿过去,他好好夸一下小狼狗好了。就算是补偿了。
嗜血手上沾满了人命,但对于自己养大的崽子,还是有那么一丝耐心和善良的。
仅限于这个自己养大的崽子。
钢甲炮再门外,近乎阴鸷地盯着那门缝。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不,不对。
他闭了闭眼。
根本就是你做的。
杀了我的父母,又把我抱走。
看我每天在你面前,傻得跟条狗一样。
有意思吗,爸爸。
啊,不,你不是我爸爸。你是……我最恨的人,嗜血。钢甲炮死死咬住唇。唇破了,甘甜的血液被钢甲炮自己一点点吮吸干净,咽了下去。
既然你这么喜欢反目的把戏,我也该给你演上一段,作为回礼吧……
钢甲炮推开门,走进了那个狭小阴暗的堂屋,一如当年他被抱来那样。
嗜血已经不年轻了,但他依然瘦削轻盈。他酗酒,醉了就会打钢甲炮。
可这次钢甲炮进来的时候他没醉。
昏沉阴暗的光照在嗜血麦色的皮肤上。虽然是健康的肤色,但常年酗酒早就掏空了嗜血的健康,也让他看上去阴郁消瘦。
“别喝酒了……”钢甲炮靠近嗜血,用一种奇异的胁迫姿势夺过嗜血手中的酒杯,“酒有什么好喝的。”
嗜血忽然笑起来:“怎么今天来管我了?”他是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混乱的□□。
鬼气阴森又诱人。
今天的钢甲炮不对劲。嗜血发现了,却懒得管。多半是跟钢家的事有关。他大概知道真相了。
越是这样想,嗜血反而懒得起来。他只是躺在陈旧的红丝绒沙发上,让那一些阳光照到他脸上。这样钢甲炮就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啦。嗜血懒洋洋地想。
也许就是这样的,大概是难过的情绪,让嗜血不想有什么动作。
“我想上你。”钢甲炮趴在嗜血身上,在他耳边说。
嗜血有一瞬间的愕然。
等他反应过来,钢甲炮已经把他控制住了。
“放开我!”嗜血蜜色的肌肤上被气起一片通红。
但是长大的钢甲炮,早就比他高,比他有力,能把嗜血牢牢压制住了。
钢甲炮嗤笑:“你不是最喜欢反目的戏码吗,小爷给你。”
他的呼吸炽热滚烫,扑在嗜血的耳尖上。
“滚、滚啊——”
“你不是我的爸爸,从来不是。”
钢甲炮伏在嗜血耳边发狠地说。
这个时候,嗜血流下了泪。
像是被猛地被忤逆了,才反应过来。
而不是为了那句话。
“出去!给我出去!”他气息不稳,颤抖地呵斥钢甲炮。
钢甲炮犹带着孩子样的青涩,他玩弄嗜血的样子就像幼儿园里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从此你再也不是我的爸爸了。”
钢甲炮不理会嗜血失神长大的眼睛,手指慢条斯理地玩弄本该在娇嫩口腔中被呵护的舌头。
津液从合不拢的下巴泄露下去,形成淫靡的拉丝。
“你是我的新玩具。”钢甲炮恶劣的顽童一样的笑声,让嗜血浑身发凉,如坠冰窖。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啊,以人血滋养罪孽者,迟早要把一身血肉还给地狱中爬上来复仇的人。
嗜血这么想着,陷入寒冷黑暗的昏迷。
醒来后他还是在家。嗜血管这个地方叫家。本来只是随便买来安置钢甲炮的,后来因为钢甲炮的存在而成为了嗜血的家。
嗜血动了动手,拴在脖子上的巨大的银白色链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啧,小崽子。做完了连件衣服都不给。
嗜血想来杯血液一样柔滑芬芳的酒,但铁链的长度够不到。
真麻烦。
嗜血想。他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多久了。这宅邸昏暗阴沉,不辨昼夜。嗜血被钢千翅锁在床上,连件衣服也不被允许穿着。钢甲炮每次来都笑得天真,看起来就是个可爱的稚童。
如果忽略他发狠的动作。
嗜血始终迷迷糊糊的。
他总是在梦境和现实中穿梭。糟糕的是,梦境和现实开始有了融合的趋势。
他常常分辨不清楚眼前是真是还是梦。
钢甲炮发狠地撞击着,咬着他的耳朵说:“这是你的报应。”
鲜血淋漓,看起来诡异又煽情。
崽子的眼眶都是红的。
“哦。”嗜血给出了个敷衍到极致的回答。
不是他想。他现在的精神状况,也只有这样的回答了。
嗜血仰面躺在床上,一身斑驳,腿间一片狼藉。
钢甲炮不知道去哪了。
一只灰色的鸽子咕咕叫着跌进屋子。
是魔王的指令。
嗜血沉默着摘掉了脖子上的锁链。
小崽子,我当年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这么些天了,有什么气也应该撒够了吧,等这件事完了,马上就带小崽子走。嗜血有些出神地想。
反正到时候钢甲炮就只剩下自己了。
他这么些年下来,也只剩钢甲炮了。
黑灼石山上,嗜血第一次后悔来得这么积极。不然他就不用一边被魔王瞪一边被钢甲炮瞪了。
他放了钢甲炮一次。
他还在想,等这里的事忙完了。
悬崖很深。被钢甲炮撞下去的时候,嗜血有些茫然。
算了。既然他不想等事情忙完了跟我走,就顺着他一次又怎样。
这些事情毕竟太乱七八糟的了。
不过,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次顺着他。
啊,原来我的血液也是这样,温热丝滑,腥甜芬芳。
嗜血再没了别的想法。
嗜血骑撞在崖底尖锐的黑色石头上,散得像天女散花。
岩石压上来,彻底断绝了生机。
不要害怕死亡,这只是另一种开始。
浸满血液者,必被其反噬。
钢甲炮握紧了拳头,满脸阴翳。
这是他活该。
他欠父亲的,他欠了很多人。
他活该。
生活在血液里,早该有被血浸没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