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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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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八柄长剑在身后排列成形之后,季轻能明显感觉到原本在身体里左冲右突,给自己带来巨大的痛楚的力量被削减了小半,就连经脉中连绵不绝的胀痛也稍有缓解。
机不可失。
他刚才有些模糊的大脑一凛,连忙调整呼吸,尝试着利用灵力包裹住冲进自己经脉中的那股乳白色能量体。
但是即使比最开始减弱了不少,对方仍旧存在感不小,季轻自认没那么大胃口,消受不起,正艰难的试图将这股能量散出体外。
但渐渐的,他发现,与其说是自己在用灵力牵制着这股力量,倒不如说是对方在牵引着自己的灵力走向。
而且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季轻的意图,它们没有抗拒,反而一副来都来了,不要打架我直接加入你们的样子,主动和季轻身体里的灵力融合。
这下可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五分钟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随着力量的飞快转化,原本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暴增的灵力,季轻全身各处剧痛无比,像是即将被冲垮的堤坝,面临着岌岌可危的困境。
他额角冒汗,指尖死死的扣进身下硬石中,然而那股能量却一点都不为所动,它混沌而浩然,一遍一遍冲刷着他的各处大脉,乃至于筋骨皮肉。
季轻的修为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飞快的拔高。
原本就临门一脚的瓶颈被轻松突破。
但这并不算完,很快的,在季轻计划中可能要花上一到两年闭关潜修才有可能突破的剑意阶段——此时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纸,刷得一下就被捅破了。
季轻:……
要是这时候旁边有一个能用肉眼捕捉到灵气的人,他就会惊骇的会发现天地间的灵力已经呈现出漏斗状,像是暴走一样朝着季轻的方向蜂涌而去。
现在的季轻要是再遇上卫苍这种级别的对手,完全不用再以自身为诱饵,需要将对方引入死亡峡谷瘴气的范围才能击杀。
恐怕只消一剑,就能取对方的项上人头。
哪怕是邹沙这种级别的异能者,他甚至也有信心能战胜,毕竟剑修最擅长的就是越级挑战。
短时间之内能得到了这么大的提升,季轻本应该心情愉悦的,但是此刻他实在是有点高兴不起来。
原因是那股能量居然在直接跨完一个大境界之后,竟然仍旧没有耗完,看其浩浩荡荡,一往无前的样子,活像是要把他拉扯着往前,直接往前再跨一个大境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季轻皱起了眉头,心底难得有些焦虑。
这样一来,和他直接突破剑意阶段有很大的不同。
剑意再往后,就只剩下剑势和剑域这两个阶段,若是真的能直接达到剑势的阶段,那么就意味着季轻距离传说中剑道巅峰,随时可以踏破虚空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了。
听起来诱惑力很大,但实际哪里可能这么简单呢?
如果真的这么容易,那么剑修若有心术不正的人,岂不是利用那些强取豪夺别人灵力的邪术就能顺利进阶?
但实际上,从未有剑修能走这种捷径突破。
原因很简单,剑修剑修,其本质还是在手中的剑上面,倒不是拘泥于那几斤凡铁,而是他们想要进阶,就必须日日勤修不辍,严格打磨自己的剑心。
这过程中需要极强的悟性和天分,不然季轻的前世人人都知道剑修能吊打其他类型的修士,但真正敢踏入这一道的人万里挑一。
和其他灵力到位了就能水到渠成突破的修真者不同,对于剑修来说,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剑心以及境界必须同时达到,否则大量的灵力就会变成见血封喉的砒.霜,只会让他们走火入魔。
季轻之所以刚才能有惊无险的突破剑意阶段,很大一层原因也有他上一世曾经达到过这个境界了,剑心和剑灵早已打磨完成,只是差一点积累和契机。
但这时候要是再任由其这么发展下去,即便他全身经脉已经在刚才的突破中拓宽了两倍不止,被庞大灵力冲击至崩溃也是迟早的事情。
停下,停下……
季轻浑身发烫,肌肉酸痛到睁眼都困难,他竭力想要静下心来,但却耐不住身体里像是沸水一样翻腾不休的灵力。
越想要冷静,反而越是焦躁难安。
逐渐的,他原本白皙如玉石一般的肌肤变得通红,看得一旁的季明德心惊胆战。
虽然无声倒在那里的季轻身上仍旧有一股让他难以忽略的压迫感,但季明德还是尝试着往前走了两步。
但这两步走得艰辛万分,几乎难以成行,越靠近,身体各处传来的压迫力就越强,他甚至不得不佝偻着身体,试图减轻这种压力。
又往前挪了一小段距离,季明德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季轻身后的八柄流光溢彩的长剑,思考片刻,忽然收回了背上的那八根蜘蛛腿。
果不其然,压力顿时削减了不少。
说来也很神奇,平日里张开着八根变异的足肢,只会让他的力量速度乃至于生命力都瞬间加强不少,但是在此时此刻,竟然也成为了某一种无形的负累。
季明德再次尝试着起身,发现不仅压迫力削减了大半,就连原本存在的那股莫名其妙的吸力也跟着消失无踪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不再犹豫,忍耐着若有若无的不适,靠近了季轻。
走进了才看清楚,对方此时的状态实在是称不上好。
季轻肌肤充血,浑身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满是汗水。
季明德不再迟疑,决定先把人带上去再看,谁想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一片衣角,眼角忽然闪过数道寒光。
长久以来的战斗本能让他迅速松手后退。
“噌!噌!噌!噌!噌!噌!噌!噌!”
剑鸣声割破空气。
季轻身后的那八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如同狂风骤雨一般,接二连三的往季明德的方向呼啸而去。
要不是他退后得足够果断和及时,恐怕当场就被被这几把剑戳个透心凉。
即便如此,季明德还是心脏一阵狂跳,看着那八柄拦在两人之间的雪亮长剑,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空荡荡的洞穴中只有余下两道不同的呼吸声。
一道轻而谨慎,是季明德的。
另外一道,则有些粗重和凌乱,是季轻的。
他此时的情况危险到了极点。
那股神秘能量倒是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但季轻却不能真的放开手和它抗衡,毕竟这战场是自己的各处重要的经脉大穴,一旦受损,就是重伤。
再严重一点,甚至可能会影响日后的境界。
所以他心有顾虑,甚至很多时候还要耗费不少的灵气来拖住这股能量,就怕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后果。
现在那些在经脉里四处乱窜的灵力就像是一匹脱缰的烈马,一意孤行的要往眼前不远处的悬崖峭壁冲,而季轻手里却只有一根破破烂烂的缰绳,想拉住马头,又不敢真的用力。
可这么僵持着到底也不是长久的办法,季轻的神魂逐渐受到影响,难以保持原本的清明。
就在这种接近于半昏迷的状态中,他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回闪了前世的片段。
曾经的季轻和燕休戎两人的天赋卓绝,莫说是在师门中比,就算是放眼当时的整个修真界,都可以说是难有人望其项背。
尤其是这样的两个人,竟然还是同一个师父。
偏偏季轻的师父虽然也是剑修,但天赋远远不能和两个徒弟比。
别说和燕休戎这种变态一样的进阶速度比了,就连季轻这个晚入门的小徒弟,从儿童时期第一次摸剑到剑术超过他师父,满打满算都没花上十年。
不少人十分艳羡他师父的好运气,衣钵后继有人,但在羡慕的同时难免也要酸上两句——收的徒弟都比师父强,也不知道这个师父脸红不脸红。
以前季轻年轻气盛,一听到别人阴阳怪气自己师父就要气得拔剑。
就连他师兄燕休戎虽然看着面冷心硬,但也没少教训过那些口出狂言的人。
反而是他师父本人从不动怒,甚至还会主动开解他们。
“我的道与你们不同,修炼的慢一些也是自然的。”师父虽然是剑修,但身上的气息却丝毫都没有剑修的尖锐之意,反而相当圆融自洽。
季轻脑海中浮现出师父对他说过的一席话。
“我本就天赋不及,别人说与不说都是这样。”师父当时手中捧茗,安然端坐着,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可世间的因果就是如此神奇,许是我前世做了不少好事,如今才能收到你们这样有天赋又有孝心的徒弟。”
他像是在感叹,话锋却又一转,看向季轻。
“我修的是因果道,乃是顺应天意而行,走得是细水长流,慢是慢了些,但无论是突破也好,渡劫也罢,都远远不及其他剑修的那般凶险万分。”
他的目光温和的看着季轻,像是透过他此时的样子看到了他的未来。
“我只担心你与你师兄。”
“你们两人的剑皆是锋芒毕露,就连走的道都是破道的那个路子。”
“只是,刚过易折。”
“你还算好,尤其是你师兄。”师父摇了摇头,叹息道:“这般凶戾的剑道,他就算心硬如铁,但到底不是无心无情,我只怕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忽然抬头直视着季轻,认真说道:“若是真的有那一天,切记,你们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注定了每一次突破都是要与天斗,切不可贪生,切不可怕死。”
“剑修必须全然对自己的剑虔诚。”
“唯有将性命托付于你的剑,方能从中寻得一线生机。”
……
一片黑暗,四处乱石遍布的洞穴之中。
“不可……贪生……”季轻的意识已经混沌不堪了,半睁着眼睛,但就连眼神都难以聚焦。
“……我的剑……”
季轻的五指如钩,深深的嵌入地面。
“我的剑在哪里……”
季轻不擅长铸剑,所以他前世的本命剑是由师兄帮忙铸的,磨合多年后虽然也称得上一句心意相通了,但仔细想来,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穿越过来之后,用的要么是异能凝结而出的骨剑,要么就是师兄赠与他的剑。
足够趁手,但不够称心。
“我的剑。”
季轻忽然一反之前的抗拒,全身放松,任由那些力量在四肢经脉中自由的奔涌,碰撞,生长。
他松开了手里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