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故事》青年导演

7、你的小镇2

　　秦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他抬头见家居装饰全不是自己所熟悉的，“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一个小厮听见声响连忙丛门口冲进来解释道：“秦少爷，您醒啦！我是白家的小仆——赖烟。白夫人吩咐让你一同用过早膳再离开！”秦衍生平第一次被丫鬟服侍，既手足无措又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待到白夫人开口询问他时才恍然回神。
　　白夫人笑眯眯地开口问道：“我听管家说，你是秦家的小公子，父母亲最近可还安好，你哥哥秦生最近课业如何？”秦衍答道：“有劳白夫人惦念，父母亲身体安康！大哥……我还未曾入学，不知大哥近况。”白夫人又想到从前窜门到秦家的事，心里明白个七七八八，叫秦衍到跟前来，用手摩挲着他的头，说道：“你这孩子，怪腼腆的，每次去你家中做客，总是躲在屋子里。你没上过学，所以不明白对错之分，也就不怪你。刚好你白大哥哥想与人作伴，一起读书也有个照应，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秦衍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这是可以让他上学的意思吗？其实按常理一般官宦人家的孩子四岁就该入学，然而在秦夫人的意思下，他的上学日期一拖再拖。秦衍结巴道：“可，可，这，这太麻烦您了，我……”秦夫人眯眼笑道：“不要紧的，待会我亲自送你回家去。”秦衍连忙拒绝，到不是因为他故作谦虚，而是他刚才走进了才看见白夫人的肚子比常人更圆润，显然怀着的时月不少了，怎可因为自己的私事而劳动一位身怀六甲的人。
　　白夫人听了秦衍的原因，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果然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见秦衍还要开口，白夫人摆摆手，说道：“莫要再说了，去吃罢。”秦衍也只好张口结舌地回到了座位上。
　　白夫人亲自送了秦衍回家，对秦夫人只说是见他可爱硬留了他，又提秦衍与白大哥读书作伴的事，亲自看着秦夫人派人送银子去了学堂，最后又说两家本就是邻居，没事要常聚聚，尤其是秦衍她喜欢的不得了，恳请秦夫人一定要割爱放他去玩。秦夫人深知官场利害，知白夫人是得罪不起的，所以尽管恼着她插手家务事，也不好说什么。只恨恨的想秦衍那个小贱人的小贱种可真真是随了他那骚蹄子娘，专会挑高枝攀。于是送走了白夫人后，她得偿所愿地狠狠抽了秦衍一顿。
　　自此，秦衍便跟着白大公子读书，又常常去看望白夫人。秦夫人只恨着，没事找茬抽秦衍几顿，倒没再阻止秦衍上学的事，再拖也只怕不好与秦老爷交代。
　　这天，秦衍同往常一样来白家蹭晚饭，只见白夫人哎呦了一声，慌忙捂住了肚子。大家都向白夫人望去，白夫人摆摆手笑道：“无妨，许是他太着急想见你们。”白夫人又吃了没两口，再次捂住肚子，只说吃不下了，要回房休息，白老爷便多派了几个丫鬟跟着。
　　秦衍见状，也吃不下了。他五岁稍明事理时便混迹于贩夫走卒间，拣些或偷点东西饱腹，所以世间百态见的竟也许多于常年在朝中做官行走于宫中家中两点一线的白老爷、满心满眼都是开支的白管家、从小长在深院中的丫鬟婆子们。
　　他想起有一次见王屠户的婆娘也是如此状况，王婆娘仗着自己粗壮，怀孕了还在摊位前卖肉。秦衍蹲在旁边看她吆喝也觉得有趣，王婆娘突然捂着肚子叫了一声，不一会儿又哎呦了一声。王屠户赶忙关心道：“是不是要生了？”王婆娘把菜刀狠撂在肉案上，吼道：“生个屁，还得有两月才生，你脑子里全身那些个猪，谁家又便宜了……”骂着骂着王婆娘的声音变了调，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他们家隔壁就住着一个老产婆，平时跟着儿子儿媳卖米面，闻声便跑了出来。
　　“哎呀，你这作孽的，都大了肚子还跑到摊前显摆什么！这可好了，你这胎位不正又早产的！”王婆娘疼的已经说不出话来，老产婆赶紧让王屠户和儿子把王婆娘抬到自己家，又让儿媳准备剪刀热水等东西。小秦衍就蹲在对面面摊看热闹，顺便等小叫花子中午来面摊要饭，他好抢点吃，昨天虽然抢到了半个搜馒头但也挨了小乞丐好几拳，这可不划算，今天可不能挨揍了，小秦衍盘算着。
　　中午，小秦衍远远望见了好几个小乞丐模样的人。他心里咯噔一声，糟了，定是昨天那个找了伙伴来揍他！秦衍起身就要跑，然而那些小家伙们更是眼尖，跑的比他还要快。秦衍蹲的时间长了，猛的一起头竟有些晕厥，导致脑子也不咋好使。他盯了老产婆他们家一上午，竟然抬腿就往他们家跑。老产婆的媳妇正要打开里面扣死的门闩，想将一整桶脏污的血水交给门外的丈夫和王屠户，就见小秦衍不要命似的扑过来，将她和桶一起撞倒了。
　　王屠户正坐在摊贩前着急，见状刚要起身揍秦衍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和老产婆不住的叹气声：“万幸啊万幸！”王屠户也顾不得该死的小崽子秦衍了，冲进屋子去看老婆孩子。也在摊贩前坐着的老产婆儿子火气却瞬间上来了，他家一上午没开张就忙活王婆娘生孩子的事了，这死崽子又把自己媳妇撞倒，血水洒了一身。
　　秦衍见状赶紧钻缝子跑走，他身后那些不敢得罪商户的小乞丐们赶紧追了上来。最后逃到一条没人都是墙的小巷子，秦衍实在爬不上那过于高大光滑的墙，在墙角老老实实的挨了一顿揍。等那些小乞丐们抢走了他的外衣鞋子吵吵囔囔的走远时，小秦衍才允许自己的眼泪淌下来。他仰面看着幽蓝的天空，想：老天为什么要我出生呢？
　　秦衍回过神，赶忙向白老爷告知了从前的所见所闻，白老爷笑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懂什么？这么些个老婆子丫鬟子还不如你？吃饱了就快回家去，省着你爹娘怪了我抢了孩子。”见白老爷并不把他的话往心里搁，便只好作揖告辞。
　　一出了白家，他就飞快的跑到老产婆她家的米面店里去。老产婆的儿子正准备关门，见秦衍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就随口说道：“不卖了，关门了。”因为上学的缘故，秦夫人怕别人说些她虐待偏房孩子之类的闲言碎语,所以给秦衍穿的都是有些银子的绸缎，甚至还学了京城那些贵夫人们，在他鞋子上按了几个莲花样式的金银片。秦衍被勒令特意在秦老爷面前展示鞋样，因此得到大度贤德之类的夸奖的秦夫人好一阵子没揍他。
　　秦衍没有任何钱银，能去上学都是得了白夫人好大的面子，还想要些零花钱？秦衍蹲下身子想把鞋子上那些花样扣下来当钱给老产婆的儿子，但那花样镶嵌的太紧怎么也扣不下来，秦衍只好把两只鞋子脱了下来递给他。说道：“我家夫人要生了，但是胎位不正，想请您家的老夫人去帮忙看看。我走得急没带银两，您看这鞋子上的金银都是真的，就先当定钱，要是过去了必定有重谢。”
　　老产婆的儿子见小孩话说得客气，一身打扮不俗，看了看那鞋子上的花纹片也觉得像真的，就去请了母亲。老产婆听过也就准备跟着秦衍走一趟，见他只穿着袜子，叫儿子把鞋还给他。秦衍摆摆手，连忙说道：“没带银钱过来就麻烦您，本就是我的不对。再说我光脚跑惯了的，不碍事。”说完就往前跑了几步，老产婆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就跟着走了。
　　再说白家这边，秦衍离开没几步，白夫人就疼的冷汗直冒，肚子里不安分的孩子就迫不及待地要往人世间赶。家里的产婆丫鬟慌忙接应，然而却因常年待在墙院里，空有一套理论，经验实在是少的可怜，哪里见过这种状况。白老爷连忙派人去宫中请产婆，正站在大门口等消息急得不得了。就见秦衍小小一只，光着脚往这边跑，身后跟着一位老妇人。
　　秦衍边行礼边说：“白伯父，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婆婆。”正常应该是作揖起身后才可说话，但秦衍一是怕白夫人真的有事，另一边又怕是自己多心乱请了人惹白老爷不痛快。老产婆哪来过官宦之家，就想着先磕头，被白老爷一把拉住，说：“快随我来！”秦衍也连忙跟在后边。
　　白夫人在房间里被折磨的迷糊，老产婆毕竟是接生了一辈子，大大小小的情况都见个差不多。只朝门外大喊一声：“大老爷放心罢！”又命那些个丫鬟去多备热水吃的，又过了半个时辰，宫中的产婆也匆忙赶来了。终于在折腾了白夫人大半天后，白家最小的公子赶在午夜前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