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故事》青年导演

11、你的小镇6

　　白元良六岁，秦衍十三，这一年举行秋闱。为准备考试，秦衍日夜苦读，宵衣旰食，白元良见秦衍认真刻苦，便尽量不叨扰他，可是秦衍还是没考上。为此，秦老爷很失望，他对大儿子已经不抱希望了，小儿子的成绩一样拿不出手。
　　秦衍内忧外患之中，竟然生病了。由于小时候常年走街串巷的挨打，秦衍的身体素质被锻炼的结实。所以当他开始晃动身体，手捂前胸，声大如雷的咳嗽时，秦衍的脑袋没能得出自己生病了的概念。白元良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递了水给秦衍。
　　喝完水秦衍还是觉得嗓子干巴巴的，头也昏眼也花，只想好好睡一觉，就在白元良的床上躺下了。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人要求他把手递过去，他照做了，两只冰凉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又听见一个老头的声音说什么“茯苓三十克”之类的。
　　秦衍脑子乱哄哄的，也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就让自己快速睡了过去。这一睡，再醒来的时候，就是晚上了。白元良侧躺在秦衍身边，手抓着秦衍衣角。秦衍一起身，白元良也惊醒了。秦衍用手抚着白元良的小脑袋让他接着去见周公了。
　　守门的丫鬟听见动静，就敲门进来了，手里还捧着一碗看起来就苦的中药汤。丫鬟怕吵醒白元良，小声说：“这是少爷特意吩咐熬的，一只放在锅里温着呢，说是等您醒来第一时间就给您呢。”秦衍闻着味道是不大爱喝的，但是他不爱做的事情太多了，也都是一一做了，那么其实喝不喝这碗药的意义都不大，所以他就感情深一口闷的喝光了。
　　丫鬟还在喋喋不休：“小少爷今天连学堂都没去，就一直守着您呢。”秦衍笑笑，说道：“他醒来我会亲自谢他的，你也辛苦了，今天我替你守着门吧。”丫鬟犹犹豫豫，秦衍看着她笑着说：“去吧。”丫鬟也就去睡了。
　　秦衍只披着衣服在白元良的院子里走，他院子里种着各种各样的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池塘里的荷花也都快枯萎了。从前白元良问秦衍最喜欢什么季节，秦衍说是秋天，本来嚷着春天最美万物复苏的白元良就突然反口说他也最喜欢秋天。
　　秦衍就笑着问：“你最喜欢秋天哪一点啊？”白元良歪着头说：“秋天会有粮食，大家都很开心。”秦衍哈哈一笑，既没肯定也没否定，白元良摸摸鼻子，并不自信的问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喜欢秋天的吧？”秦衍笑道：“是的，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其实秦衍喜欢秋天纯粹是因为他的生日是秋天。秦衍这个人，很薄凉，他很难和别人建立起深刻的情感联系。如果说爱，他也没认真爱过谁。要说恨，他也从来没有那种强烈的情感。有时候他会羡慕秦夫人，不论秦夫人对他怎么样，可是秦夫人是真心爱秦老爷和他大哥的。他觉得自己就随了秦老爷的个性吧，他知道他爹是因为看中了秦夫人的家世才娶了他，他也知道他爹根本不爱他娘，只是贪图他娘那点仅有的美色。
　　秦老爷好像谁都不爱，秦衍也是这样。所以当他知道自己没考中的时候，他明白自己对于秦老爷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所以他才好像当头棒喝，瞬间就病倒了。爱不爱喜不喜欢对他来说其实无所谓，最让他害怕的是，他没有价值了。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会随时被人抛弃。他一直一直就带着这种想法过了十三年。
　　他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人和人不就是互相利用的吗？有什么不一样呢？他又有点羡慕秦夫人了，好像他大哥那么不成器，秦夫人也还是很爱他。他又有点嫉妒白元良，怎么会有那么多人爱他，虽然有时候他也会觉得那个小屁孩真的挺讨人喜欢的。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对白元良好，只是因为这样会让白老爷白夫人更喜欢他，白老爷白夫人喜欢他，他才能倚靠白家的权势好好活下去。
　　其实只要仔细推敲，秦衍这套狗屁说辞根本没有任何逻辑可言。
　　所以当很多年以后，秦衍拿这屁说法拒绝白元良，并大声叫嚣：“我就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你怎么捂也捂不热的。”
　　白元良只说了一句话：“不论你是什么人，什么样子，什么性格，不论你变得多老，多丑，多穷。只要我还能见你一天，我就多爱你一天，即使，你不爱我。”
　　秦衍就开始沉默，然后痛哭流涕。
　　白元良走过去抱住秦衍，让他鼻涕蹭到自己的胸膛。心里默默的想：毒蛇！屁哦，你就是想让秦老爷爱你而已，你就是想要一个活生生的也疼你的娘而已！还不爱任何人，也不知道每年扫墓时候在你娘墓碑前哭成傻子的人是谁。
　　秦衍还在嚎啕大哭，白元良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好啦好啦！我领你去吃糖吧！”
　　他们亏欠你的爱，我都加倍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