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孤》绮时

14、第 14 章

　　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一些事情是毫无道理可言的，比如喜欢。一句简单的承诺，一个眨眼睛的瞬间，或者是今天风太大吹乱了头发伸出手去整理时微微苦恼的样子——在不特定的场景和时间里，内心那一根细长而敏感的弦被不经意地拨动，轻微一颤，发出悠远绵长的音节，然后就这么迅速被铭记，被在意，直到念念不忘。
　　陈予阳不止一次地想，怎么会喜欢陆昕的，他哪里好了？如果能找得出理由，狠下心来把它拔出掉，那么也不至于陷入现在这种为难的局面。
　　可是……不知道啊。喜欢的时候不知道，喜欢上了，也还是不知道。
　　啊呀，很遗憾，看来喜欢就是这么不可理喻，一点办法都没有。
　　夏天轰轰烈烈地迎面扑来，势不可挡，来势汹汹。天气一热人就特别懒，陆昕把懒发挥到了极致，情愿不吃饭都不肯出教室一步。陈予阳从那次脑袋发热之后一直没露过面，陆昕不出教室，两个人在学校相遇的概率几乎为零。和赵城的关系没什么改变，仍旧是半天才说上一句作业好多真想放假之类的废话，其余时间陆昕全用在了奋斗习题上，孜孜不倦，乐此不疲，天底下再没有比这个更容易让人集中注意力的事情。
　　温度最高的中午，陆昕破天荒出了教室，原因是要去办公室帮班主任整理这次期中考试的卷子。好在从教室去办公室的路不长，加上教师办公室里比教室不知道足了多少倍的冷气，陆昕还是挺乐意的。
　　却碰到了最不想见的人。
　　和上次同一个老师，陈予阳站在他面前，那个教化学的李老师手里握着那卷子问：“你说你没抄你同桌，那为什么最后答案错的小数点是一样的？”
　　陈予阳撇撇嘴，“可能他抄了我的吧。”
　　“陈予阳，虽然你成绩一般，可抄袭了还抵赖，这种事情你以前不会做的。”
　　陈予阳淡定地讲：“我说了我没抄。”
　　“上次月考你化学考了多少分来着？刚好及格！才过了一个多月你就能考出个近满分的分数啦？你自己说，谁信？”李老师的口吻不像是责备，更像是在谆谆教诲。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没抄。你再问一百遍我还是没抄，省省力气吧。”
　　李老师顿时一口气没喘上来。
　　陆昕尴尬地站在门口，李老师见了，招手把他喊过来，“陆昕啊，你们班主任刚开会去了，卷子就在她桌子上，你理一理。”
　　陆昕嗯了声，埋头坐在旁边整理考卷。
　　那边的对话继续进行下去。
　　“有你这么和老师说话的吗？这么大的人了懂不懂尊重师长？”
　　陈予阳答着话，眼睛早就瞟到了陆昕身上，“是老师你先没尊重我。”
　　李老师气结，顺手从教案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卷子，说：“行，我赶着去开会没空和你折腾。你在这老老实实给我把卷子做完，回来我给你改，如果期中考试的那张考卷真是你自己做的，这张肯定难不倒你。”
　　陈予阳用懒洋洋的腔调说：“老师，我没带笔。”
　　“我桌上有，自己拿。”
　　“还有草稿纸。”
　　李老师又找出几张白纸，“不许翻书，不许问别人。”转头对陆昕道：“替我看着他。”瞥了眼墙上的钟，匆忙走出了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予阳和陆昕，室内寂静无声，蓝色的塑料窗帘挡住了阳光，外面的知了配合地叫啊叫，与世隔绝的氛围让人昏昏欲睡。
　　可陆昕一点都不想睡，陈予阳坐在对面，近到他在纸上沙沙写字的声音陆昕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每一笔每一划的声音轻轻地在耳边掠过，若有若无，使陆昕恍神得厉害。恍着恍着倒真的犯困了，不知觉中换了个姿势趴在桌子旁，半闭起眼睛缓慢地翻着考卷，过了会手上的动作停止，睡着了。
　　外头烈阳高照，连一丝风都没有，而里面空调的温度打得过冷了，陆昕睡下没多久就被活生生冻醒，揉了揉眼睛，觉得不对劲，一转头，陈予阳就在旁边。
　　“醒了？我还想找条毯子替你盖上的。”
　　陈予阳你个猪头这里是办公室，不是你自己家。
　　“你有这个时间还是快点把卷子做完比较实际。”陆昕不领情地说。
　　不料陈予阳挥了挥手中的卷子，“刚做完。”
　　“这么快？你抄答案的吧？”陆昕不可置信，看了看墙上的钟，才过去半个小时都不到。
　　“哪来的答案？你给我？”对于陆昕的怀疑陈予阳颇有微辞。
　　2个小时的卷子20多分钟做完……陈予阳你是天才？打死也不信的事。既然身负监考的责任，陆昕尽职到底，起身在他桌上翻了又翻，除了一本教科书之外倒是真的没翻到什么答案。即使真翻了教科书，对于理科来说根本没多大帮助，莫非陈予阳真的是天才？啊，这个世界好不真实。陆昕狐疑地盯着陈予阳，在他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企图看出些端倪，夏天的穿着本来就很简单，身上貌似也没什么能藏答案的地方。
　　陆昕丧气地坐下，“那卷子放这，你先走吧。”
　　陈予阳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我等老师回来改完考卷再走。”
　　“随便。”陆昕忙着手头的事情，头也不抬。
　　陈予阳突然沉声说：“有一个礼拜没看见你了吧？”
　　心里一突，陈予阳的问题问得实在……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陆昕用一个单音节搪塞过去，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把头埋得低低的。
　　“喂，你头再往下压就要贴到考卷上了。”
　　陆昕愤愤地咬唇。
　　这时陈予阳换了话题，“你是不是觉得这张考卷我一定是乱做的？”
　　不是乱做的难道你还真当自己是天才啊……
　　“那我们来打个赌？”
　　显然这是个陷阱，而且必输。陆昕不上这个当，没回答，闷死陈予阳了事。
　　“不回答就当默认啦？那好，我们就来赌这张考卷我能不能得满分。”
　　陆昕没能沉住气，“我没兴趣和你玩。”
　　“我很认真的，没有在玩。”
　　明明就是在挖陷阱让人跳，还摆出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加上之前莫名的告白，陆昕火气一上来，吼道：“你那种狂妄的口气到底想怎么样啊？是不是嫌耍我耍得不够尽兴？来，我们赌，你这张考卷要是得了满分我当场死给你看！我偏不信！”
　　一字比一字心凉，陈予阳脸上雀跃的神情瞬时黯淡，“你真的这么恨我啊。”
　　陆昕冷声道：“你要赌什么？”
　　陈予阳唇边泛开一个温和的笑，“如果我输了，我无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陆昕答应了，陈予阳仍然是微微笑的样子，“如果你输了，也不用当场死给我看那么壮烈，只要……”
　　傻子都知道肯定不是好事，陆昕做好了准备，问：“只要什么？”
　　“让我亲你一下。”
　　“……”斯文如陆昕都忍不住想爆粗口，他妈的简直是在开玩笑！规规矩矩地谁会开这种下三滥的赌注？
　　正欲发作，陈予阳喊了声，“陆昕。”
　　清澈而明亮的音色，陈予阳鲜少会用这种语调说话，陆昕一愣，恍然间眼前的人变回了那个温柔如水恬静如诗的少年主唱。正是这个发愣的瞬间，陈予阳已经上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陆昕压在桌子上，“这彩头我预领了。”语毕顺势把唇贴上去。
　　陆昕眼睁睁地看着陈予阳的脸靠近，接着被撬开了牙关，陈予阳的舌头伸进来，口腔里柔软火热的触感，湿漉漉一片，麻痹了所有应急的神经。等到反应过来，陆昕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陈予阳小声说：“你别乱动，考卷就在你旁边，要是不小心碰到掉地上就全散了。”自己半天才整理好的考卷此时被当作了威胁的筹码，陆昕又急又恼，陈予阳凑上来，“再吻一个吧。”这一下亲得缠绵悱恻，煽情而动人，陆昕脸上漫开了一层红晕，望着陈予阳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陈予阳甜蜜地回望着他，抿着嘴克制笑意。
　　无语凝噎。
　　想要扬起狠狠扇他一巴掌的手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
　　李老师和陆昕的班主任恰到好处地推门而入化解僵局。陆昕移到离陈予阳几米开外，陈予阳忍不住笑了出来，李老师问：“陈予阳，这么开心啊？考卷做完了？”
　　陈予阳含笑点头。
　　李老师接过卷子，“没让陆昕帮你吧？”
　　陈予阳把问题丢给了陆昕，“你自己问他。”
　　李老师沉下脸，“站好！还笑，态度端正点！陈予阳啊，你就不能稍微认真点吗？”转头问陆昕，陆昕很不甘心地说：“都是他自己做的。”
　　“我一直都有在认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陆昕，陆昕皱眉避开。
　　李老师改起卷子来，改了一会抬头难以置信地看了眼陈予阳，把卷子又仔细浏览了一遍，问：“陈予阳，你抄答案了吧？”
　　陈予阳摊手，“老师，你特意把后面的答案撕下来带走了吧？我可是看见的。”
　　李老师翻开刚才带走的那个文件夹，答案纸完好无缺地躺在那。
　　“陈予阳……那个，你最近是在用功吗？”
　　“我在家有把以前学的全部复习了遍。”
　　“这样啊……”
　　“不信的话可以问我爸，是他帮我请的家庭老师。”
　　“原来……”李老师扶额，“好吧，老师暂且相信你。这份考卷你全做对了，很好。希望把这样的水准保持下去。”
　　陈予阳难得对老师说了声：“谢谢。”
　　“你回去吧。”
　　“好。”
　　陆昕有意放慢手中的速度，等陈予阳一走，陆昕一下子理完卷子，如释重担般走出办公室。
　　“陆昕。”
　　声音再好听悦耳，也改变不了恶魔的本质，陆昕继续往前走。
　　陈予阳说：“我告诉你一件事。”
　　陆昕对自己说，不要听不要听，脚下加快步伐。
　　到走廊尽头转弯下楼的时候，陈予阳清亮的嗓音清晰地钻入耳朵里，“其实我正好有在参考书上做过一遍同样的卷子。”
　　陆昕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