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Part 8 ...
-
花园里,静悄悄的。
安静得可以听到轻风吹扬起树下男子轻衫长袍的声音。
他虽是蹲坐着的姿态,却依旧拥有令常人只能瞻仰观望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抿着嘴没有说话,也收起迷幻似梦的笑,只平静地倾听一旁坐在软椅上少年的轻声细语,时不时若有若无地点头,眼神似是飘得好远。
良久,亦殷才优雅地舒了舒被折皱的衣角,站起。
“时候不早了,天气转凉,我们先进屋。”
然后,他接替过凌悠的工作,漫开轻盈的步伐推洛寞进屋。而洛寞仍旧一脸无法掩饰的幸福微笑,仿佛自己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亦殷的脚步在离屋子还余几米处停住了,他的眼睛温和依然,声音却随着空气冷却几分:“不要再来不应该来的地方,回去。”
这句话,紧随他们身后的人竟一时不知他是跟谁说的。
洛寞最快地反应过来,侧头看向斜后面躲在一棵桃花树下,一直被他忽略了的人。
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唐晓尘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她已经融进这黄昏余景中。
她一直微低着头,双手紧抓着手中的包袱,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没有看到她的表情,洛寞却似乎能猜到她此刻必定用细白的牙齿紧咬着下唇。
“哥哥,她……”
“回去。”
亦殷的声音依旧。
唐晓尘的身体隐隐一颤,而后恭敬地鞠了一躬,飞快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园外走去,更似在奔跑。
洛寞的心涌上一丝内疚,是他把她丟在一旁太久了。
“哥哥,是我让她来的。”
“我知道。”
那怎么还这么冷地吓人呢?
洛寞奇怪地审视着哥哥毫无变化的神情,一时无法参透。
唐晓尘低着头快走着,心里满满的委屈无处可泄。
可她不知道这委屈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她究竟在委屈什么?
当亦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才惊觉自己竟没有偷偷溜走,而是一直躲在树后观望着他们。
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那空间不是她应该逗留的,可她的腿就是不听使唤,一动不动地站立着。
或许,是因为洛寞那声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哥哥”,那声清澈的呼喊传到她的心里成了最直接的催化剂。
她好想,她也好想,好怀念以前呼喊的“姐姐”。
洛寞脸上的表情,也像是有人恨恨地扇了她一个耳光。她总算清醒过来。
洛寞从来都不是萧以昊,不是那个被她全心全意依赖了十年的人。他只不过是个陌生的古代人,是个十六七岁,会像哥哥撒娇的孩子。
又或许,是因为亦殷那抹温柔宠溺的笑。
以前姐姐总是无限宠溺她的笑脸一闪一闪地在她的眼前晃动,她好想。
姐姐……晓尘想你了……
好想……好想……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为什么就我来到这个陌生的空间,跟这群莫名其妙的陌生古代人生活呢?
姐姐……我想回家……
可是,她的家在哪?
唐晓尘抬起头,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块长长的华丽牌匾。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塞满她的视线——墨晖楼。
唐晓尘毫不犹豫地猛推开门,怎么也没想到屋内竟已经有人。
女子无声地背对她打扫着比她想象中更宽敞更别致的正厅,仿佛不知道她的到来。
“你好,我是新来的丫环。”
那女子依旧认真地打扫着。
唐晓尘轻缓地走近,再次说:“你好,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女子猛地旋身,一双迷朦的眼睛就这样对上唐晓尘的惊慌失措。
唐晓尘心里被吓得不轻,却不好表露出来,只好深深吸口气,再说:“我是新来的丫环。我叫唐晓尘,请多多指教。”
眼前的女子资色非凡,却又异常内敛,她明明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却没有让唐晓尘感到惊艳。就像她的美已经混进了血肉,似真似假。
很奇怪的美丽,很奇怪的感觉。
“你好,我叫仲晴。”
显然,她并没有想要告诉唐晓尘她是谁,脸上虽挂着笑,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不过,能在墨晖楼中的必非常人。
“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唐晓尘偏过脚步,边走向几米远的水盘边问道。
新来的,就该做事吧。
“请你正对我说话可以吗?”仲晴依旧带笑,声音软软的,“我听不到你说的话,只能读唇。”
唐晓尘楞了楞,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这么用力地闯开门呼喊这女子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原来她耳朵听不见。
“啊……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唐晓尘转过身,再次正对仲晴,缓缓地张口闭口地说:“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哪知仲晴却忍俊不禁,眼中的疏离似是褪了几分:“不必刻意放慢,只要能看到唇,多快我也能看懂的。”
“是……是啊。”唐晓尘尴尬地笑着。
仲晴微笑依然,上前托起水盘:“打扫的工作我也完成得差不多了,你随我到房间先安顿下来吧。”
唐晓尘沉默着点了点头,跟随仲晴踏上楼。
“对了,王爷今晚应是在洛花园用膳,你一会就随我到洛花园吧。”
仲晴帮唐晓尘拿来新的床褥后,淡淡地说。
“洛花园……”唐晓尘的脑海浮现刚才亦殷那句冷冷的话,轻轻地摇头,“不了,洛花园不是禁地吗?我就不去了。”
“你既已被素姨安排到墨晖楼工作,洛花园于你便不再是禁地了。”
“我……我还是不去了。我……留下来收拾东西吧,王爷难得回来,总该有个更舒适的环境才是。”
“其实……”仲晴似是还想说什么,终究又没有说下去,“那好,你就留下来吧。我先过去了。”
“恩。”
仲晴放下床褥,转身向房外走去。
这女子,就是素姨特意安排的丫环?
一直以来,都是她照顾王爷的起居饮食。素姨也从未说她办得有何不妥,此次回来怎么突然多派来一个不明来历的人呢?
楼内灯火通明,四周被照耀得流光溢彩。
洛寞嘴边无时无刻掀着微笑的弧度,望着桌边伴他吃晚餐的二人,心里怎也压抑不住的暖流流转他全身。
“这样的情景,真是久违了。”素姨把亮晶晶黄澄澄的鸡腿夹到洛寞空空的饭碗中,瞳孔里是满满的柔情,“殷儿长期在外,苦了我跟洛儿每天只能二人相依面对着美食,也乏味啊。”
“素姨放心。此次殷儿会在皇城逗留颇长一段时间,定会多陪伴洛儿跟素姨。”
“真的吗?哥哥!你真在这逗留一段长时间?”
洛寞顿时欣喜若狂。
只见亦殷抬手轻轻揉着洛寞黑亮的发,脸上的柔和尽显无遗:“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素姨却微微地皱起眉:“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亦殷的手顿了顿,旋即恢复:“可说是朝中大事,也可说是门中大事。”
“朝廷一直以来跟湮陌门毫无牵扯,如今怎么……”
“素姨,我此次回来的目的就是让朝廷跟湮陌门继续毫无牵扯。”
“到底是何事呢?”
“这……得到我明日进宫后才彻底知晓。”亦殷抬眼把素姨一脸的忧心尽收眼底,“素姨可是不相信殷儿的能力?”
素姨凝望着亦殷闪烁的双眼,一时晃了神,良久才舒心地笑了笑:“殷儿的能力哪是我能质疑的。素姨只是担心……”
“素姨,你就别操心了,我相信哥哥一定能好好守护湮陌门。”
洛寞伸手轻抚开素姨紧拧成结的眉头,信心满满地说。
素姨被这温柔的一抚刹住心神,不由得叹气。
这两兄弟,总能时时刻刻让她想起一个人。然后,什么心神都被晃软了。
饭后,素姨牵着亦殷跟洛寞的手坐在软榻上,说是要好好畅谈一番。
可第一句话就让一直一脸平静的亦殷俊眉皱起。
“殷儿,你以后可不能欺负晓尘啊。”
洛寞倒是一脸迷惘:“素姨说的可是那个新丫环唐晓尘?”
“哎,洛儿你不是从未踏出洛花园半步,怎么也知道那丫头?”
“这……”
还未等洛寞开口解释,亦殷便先开口。
“素姨,您知道我不信这事的。况且,这女子来历不明。之前我曾在某处见过她,她的出现太奇怪了。”
“师傅说的话,从未出过错。殷儿,你必须相信。”
“够了素姨,这女子能不能成为我的妻子还需要通过我这关。我不会因为什么预言什么命中注定就遵照安排跟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成亲。”
亦殷稍显烦躁地扬手站起。
“殷儿连日奔波有些劳累,还是先回楼中休息了。”
待亦殷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洛花园中,一直因震惊而游神的洛寞总算是回过神来。
“素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的意思是,唐晓尘是哥哥命中注定的妻子?”
素姨却是淡淡地微笑,答非所问:“殷儿显出如此明显烦躁的神情举动,实是难得。只需用晓尘的名字就能扰乱他一向胜比死水波澜的镇定。看来师傅的话对他还是影响很大。”
墨晖楼。
亦殷的脚步蓦地停在门前,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走。
不过逃避不是办法,也实在太不像他了。
他怎么说也是朝廷重臣,门中大弟子,现在竟然为了一个陌生女人显得这般别扭,实在是……
一阵莫名恼怒充斥心头。
该死的女人!
该死的乱七八糟预言!
“王爷,您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呢?”
亦殷身后的三人终是忍不住,仲晴开口问道。
亦殷摇了摇头,还是认命地推开门,却没有迎来预料中的请安声。
“那女人呢?”
他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素姨师傅在一个月前告知他的话——
“她,是跟你有三世情缘命定的妻子。你必须把她一直留在身边,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