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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art 5 ...

  •   事实证明,琦罗没有骗她。
      殷王府确实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唐晓尘细细地品尝着嘴里甜甜的滋味,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远眺着花园里一群忙碌的身影。
      那群曾经被家中捧在手心宠上天,“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千金大小姐,现在一个个正认真地打理着花园里开放得五彩斑斓,异常赏心悦目的花花草草。
      这样看来,她倒成懒人了。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找些事情来做啊?”唐晓尘瞥了瞥身旁跟她一样悠闲,专心致志玩着围棋的两位妙龄少女,懒懒地开口。
      住进素心楼已差不多一个月,她完全进入白吃白喝状态。
      殷王府丫环的工作原本就不多,素心楼里的丫环更像是挂挂名一样。
      阁里依旧静悄悄的。
      显然,两位少女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小气的娃娃,不就是不给她们糖吃吗?生这么久的气。
      唐晓尘撇撇嘴。
      她的糖多珍贵啊!
      这个鬼地方最多的只有白糖,而她原本满袋子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听说,你们家的王爷快回来了?”
      唐晓尘侧着脑袋,托着下巴,玩味地看着不远处的两位佳人,耐心等待她们的回复。
      眼见两张红润的小脸闻言后同时激动地转向她,连眼睛也瞬间变得格外明亮。
      “嗯嗯嗯!还有三天!!”
      素馨完全忘了生气,双手十指紧握,像是在请求上天让这三天早点过去。
      连平日里一直保持淡静的素环也抑不住嘴边满满的笑:“王爷这次可能会在王府待上一段时间呢!”
      唐晓尘不禁叹气。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最近王府处处飘荡着粉红粉红的暧昧泡泡了,原来就是从这群纯情少女那冒出来的。

      虽然来到这已接近一个月,但她对这毫宅的主人不算得上熟悉。
      至少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家老板的名字。
      府中几乎所有人都尊称他“王爷”。
      而唯一不必尊称他的人——素姨,则是甚少在她面前提及他。
      基本上,唐晓尘只知道一些在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知道的东西。
      殷王府的主人,当今皇上的十三王叔。
      年龄不详。
      身份显赫,是当朝皇上及太后身边的红人,受皇上十足的器重,唯一被特免君臣拜跪之礼的人。
      长期在外,不知道在外有什么“勾当”,却是真正的家财万贯,到底有多少至今无人知晓,据闻其富可敌国。
      容貌非凡,许多有幸亲眼目睹其容貌的人,男女老少无不惊叹上天造人的精妙,又叹息上天造人的不公。
      最重要的是,他尚未娶妻。
      听说皇上曾经有意在多界秀女中为其精挑细选一些美人,最终都被他委婉拒绝。
      这叫什么?
      传说中的钻石王老五呀!

      也难怪她们会为之疯狂。
      唐晓尘收回在她脑中关于她家老板零散的档案,依旧只顾品味着甜。
      不过,对她而言,他只是给她工资供她吃住的老板,只是个素为谋面的陌生古代帅哥。
      而且,这种优秀完美到人神公愤的男人,基本上应该是用来仰望观赏的。
      唐晓尘飘离的思绪不禁一顿,只觉口中的甜满满地充斥着她的神经。
      ……除了……萧以昊……

      “喂,干嘛无端端靠在栏杆上发呆啊?”
      素馨轻轻撞了撞唐晓尘倚在栏杆上的身子,迷惑地侧着脑袋,眼睛睁得大大的。
      认识这女人快一个月,从未见过她露出这般表情。
      她,一直是淡淡的。
      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谁都不上心。通常只是顺着她们的谈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此时的她,迷离的眼睛若毫无焦距地投向遥远的蓝天。
      好像,她背后随时会出现一双翅膀,然后她就会毫不犹豫地飞离这个世界。

      唐晓尘猛地侧头,黑眸隐约透出别样的光。
      “素馨,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一座很奇怪的神山?”
      “奇怪的……神山?”
      “嗯!就是……冬天的时候,山脚积雪,山顶却如春的神山!”
      唐晓尘双眼甚亮,语气中充满殷切的期盼。
      素馨与旁边同样愣着的素环不解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女人,思考着她说出的奇怪的话。
      良久。
      “似乎……没有吧。”素环首先开口道。
      “没有?!”唐晓尘紧紧地盯着她,让她很不自然。
      “这种怪山,哪会有啊。”素馨也表示认同。
      唐晓尘不自觉地叹气,喃喃道:“是啊……”
      她突然想到,或许找到那座同样神奇的山,重现那时候的情景,她就可以回去了。
      可是,怎么会……没有呢?
      “喂,你去哪呀?喂!”
      素馨想要叫住莫名其妙忽然转身走下阁楼的唐晓尘,却怎么也得不到回应。
      “素馨,这女人今天到底怎么了?”
      “大概……是每个月那几天吧……”

      当唐晓尘清醒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是又迷路了。
      殷王府这个鬼地方,不拿地图走绝对是要迷路的。
      这不并因为它特别大,就算再大的地方,总是会走到尽头。
      可殷王府的设计却是奇妙非常,拿着地图看或者看不出什么异常,可是走在其中,便会发现自己仿如身处迷宫。
      唐晓尘万分哀怨地环视着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平静下来之后才忍不住被其深深地吸引。
      这地方不禁让她想起那句形容世外桃源的话——“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清风吹拂,万千粉色花瓣随风飞扬,轻点着她的额头、鼻子、嘴唇、脸颊,夹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沁入心脾。
      顿时,所有的烦躁不安都被退却。
      唐晓尘闭上眼睛,惬意地享受着这一切胜似梦境的美好。
      蓦地,她感觉到一丝不协调的气息,脚不时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当这种刺痛越发强烈,唐晓尘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把视线投向疼痛之处。
      又是一惊。
      这只倚在她脚边磨蹭,不,用扎比较合适的黑黑的东西,是……是……是刺猬?!
      唐晓尘赶紧往后跳一步,远离那团满身刺的危险物。
      只见那团危险物不顾她的无声抗议,抬起娇小的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囧,她怎么会用“可怜兮兮”这个词来形容一只刺猬的眼神呀。
      “别过来。你别以为长刺我就怕你!”
      可是小东西仿若无闻,缓慢地挪动着身体靠近她。

      一声轻如春风的笑毫无预兆地传进唐晓尘的耳朵。
      再是一惊。
      唐晓尘警惕地环视四周,却没见到人。
      她不是大白天见鬼吧?
      终于,那声音在不远处的大树后再次响起。
      紧接着,唐晓尘被这第三惊惊得目瞪口呆,差点灵魂出窍了。
      “冰糖很喜欢你呢。”
      冰糖?我还葫芦呢!
      唐晓尘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状态,目不转睛也毫不客气地欣赏这离她越来越近的人。
      准确来说,这是一位拥有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的美、少、年!
      白皙干净的脸衬着一双比钻石更闪亮的黑眸,淡红的唇似有似无地牵开完美的弧度,这一切配得恰当好处,又诱人得过分。
      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只可惜……
      美少年,是坐着的,坐在一张看似硬绷绷的轮椅上。
      “冰……冰糖?”
      唐晓尘深深地为自己见到美少年就不争气地口吃感到羞愧。
      “嗯。它很喜欢吃冰糖。”
      美少年微笑着俯下身,疼惜地轻抚小刺猬小小的脑袋。
      “所以叫它冰糖?”
      “不可以吗?”美少年微微仰头,迎着灿烂的阳光,如繁星般的眼睛不禁眯起。
      唐晓尘突觉双眼一热,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慢慢地伸向少年。
      下一秒,她的脖子就被架上一样冷冰冰的东西。
      这感觉,似曾相似。
      不等她反应过来,少年已收起笑容,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充满与他的相貌并不十分相称的威严:“悠,放开她。”
      旁边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剑。
      少年直起身,凝视着眼前这个女人,却没有再出声。
      他仿佛是在等,等她从她的世界中清醒过来,等她收回或者继续伸出她纤细的手,而非一直停滞在半空。

      为什么?
      在这里总是能看到熟悉的脸呢?
      先是妈妈,现在又是……
      刚刚那个被她低吟了千遍万遍的名字,再次在她脑海中回响。
      萧以昊……萧以昊……萧以昊……萧以昊……
      这张脸,这个熟悉的名字,终是勾起了她记忆中的那段回忆。

      —————————————回忆————唐晓尘自白———————————
      屋内,温暖如春。
      “姐姐,你看,我找到爷爷奶奶藏起来的糖果了!”
      我献宝似地捧着一堆包装纸格外亮晶晶的糖果蹦蹦跳跳地闯进到我跟姐姐的房间。
      姐姐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出现,一脸的惊愕跟无措,只来得及略微地把右手往背后收了收。
      我看到了。
      “姐姐,怎么了?”
      姐姐慌张地伸出左手晃摆着,头也跟着摇,示意她没事。
      可是,我们是双胞胎呀。
      快步走上前,我用力地把姐姐藏在后面的右手拉出来。
      没有看到姐姐因拉扯而显得痛苦的表情,当时的我眼中只有在那只白皙洁净的手上显得极度不协调,直直揪痛我的心的深紫色伤痕。
      我轻抚着那道横跨姐姐整个掌背,那样触目惊心的淤痕,手不住地颤动:“为什么会这样?”
      难以置信地抬头,映入我眼中的依旧是姐姐淡淡的微笑,依旧是轻轻地摇头。
      我的心,只是痛。

      姐姐的手应该是用来弹古筝的。
      她的手应该受到最佳的保护才对。
      她弹的古筝如此绝世无双,如果她的手……
      那怎么可以!

      “告诉我,究竟是谁!是谁伤了你!”
      我忍无可忍地怒吼着。
      我就知道,凭姐姐在学校受尽老师宠爱,凭姐姐年纪尚轻却能弹出那么绝妙的声音,凭姐姐的优秀,就很有可能招来无尽的嫉妒。

      我没事,真的。
      晓尘,我的伤并不严重,很快就会好了。
      姐姐小心翼翼地摆着手势,试图安抚我。

      望着姐姐闪亮的眸子,我的心渐渐沉甸下来。

      姐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其他人对姐姐不仅是嫉妒,更带着不屑跟嫌弃。
      因为,姐姐是……哑巴。
      我知道无数人到老师那投诉,想要把姐姐赶出我们班。
      她们说,她们不要跟个哑巴在一个课室学习。就连那群无知的人的父母也纷纷向学校投诉,他们说,精英班里怎么可以有个哑巴?这不是降低水平吗?
      如果不是爷爷奶奶的人际关系,如果不是姐姐的优秀渐渐堵住所有家长的嘴,姐姐早就被逼到残疾人学校了。
      其实,姐姐是知道的。
      无数道轻篾的眼光总是围绕着她,无数不屑的言语总是毫不留情地向她袭来。
      可是,我却一点都帮不到她。

      三天后。
      当我被放学的铃声惊醒,却怎么也找不到姐姐。
      我着急地在宏大的校园中寻找了将近半小时,终于在操场旁边的杂物室里,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

      “你这个哑巴凭什么跟我们在一起上课啊!”
      “就是呀,弄得其他班的人都嘲笑我们跟个哑巴在一起呢!”
      “会弹古筝了不起呀,哼,不过是个哑巴!”
      接着,似乎听到了什么被狠狠摩擦的声音。
      ……
      狠毒的话一句句钻进我的耳朵,硬生生地撕裂我的心脏。
      双手不禁紧握成拳,我望向四周,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杂物室外一条粗麻绳上。
      现在,我只想笑。
      于是嘴边难得地扯开一抹笑。
      我不知道我笑成什么样,只知道,当我推开那道虚掩的门,那群平日在家长老师面前娇弱得似一碰就碎,现在却狠狠地用脚踩在姐姐双手上的“小公主们”都惊吓得一愣一愣。

      当时的我,甚至忘了去看姐姐因过度疼痛而扭曲,被泪水沾湿的脸蛋,直直地走向站在那群人最前头的女孩。
      我微笑地看着她,缓慢地走近:“我发过誓,不会轻易放过任何让姐姐受到伤害的人。”
      而你,犯规了。
      然后,我快速地把大麻绳捆在那女孩娇细的脖子上,双手毫不犹豫猛地将绳子的两端收紧。
      望着绳子慢慢地将女孩的脖子勒出红痕,看着她垂死的挣扎,嘴边溢出难受的呻吟,我笑意更浓。
      耳边响起的还有其他人难以抑制的尖叫,有的人拼命地往外跑,嘴里还不停地喊“救命”。
      姐姐的眼睛哭得通红,泪水还一直往外冒,嘴不断夸张地张合着,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双手无力地摊在地上,零碎的衣服挂在她满是伤痕的身上,姐姐一直想要撑起身来,可是她有心无力。

      如果,当时不是他恰时出现,我现在就是杀人凶手了。
      比我大四岁的萧以昊,长得比其他孩子都要高挺。
      他冲进杂物室里,二话不说就抢过我手上的粗绳,我比他小,比他弱,下场就是被他拽飞落在地上。
      姐姐终于艰难地撑起身,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气抱着我,感觉到我微微的颤抖,她抱得更紧。
      我抬起头,看见从窗□□进来的阳光笼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淡淡地散着光晕。
      他脸上的表情不同于其他人。
      他们是不屑,是害怕甚至恐惧。
      可是他,过分的平静,注视着我的双眼定定的。
      我似乎可以从他的眼眸中清楚地看到自己,一身狼狈,被刚才那女孩挣扎时抓落的头发散在肩上,明明满布水痕的脸衬着一双无光的眼睛,嘴边却满是无法解释的笑。

      后来的事情,我不知道,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家里。
      爷爷奶奶一脸的担心,姐姐的手与身上其他地方的伤已被包扎好,没有休息,只是静静地坐在我们的床边。
      还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孩子,你终于醒了!”奶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爷爷轻轻地抓着我的手,低声道:“娃娃,你怎么这么傻。”
      姐姐没有出声,她脸上的泪痕已被冲洗得干干净净。
      最后,我把视线落在了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而他只是看着我,眼中明显已经退却了原本的冷淡,变得暖暖的。
      “唐爷爷,唐奶奶,之后的事情您们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良久之后,他吐出一句与他所处年龄阶段应该说的迥然不同的话语。
      “以昊啊,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奶奶站起身来走向不远处的他,满怀的感激。

      之后,杂物室的那件事不知道因什么不了了之。
      但是学校已然是呆不下去了。于是我们一家搬离了那个地方。
      再之后,我被爷爷奶奶逼迫着接受了许许多多心理医生的治疗,可是每个人都无功而返。

      我的生活依旧。
      不同的是,爷爷奶奶时不时会不自觉地对我叹息,又怕被我发现。
      而姐姐,她拉着我开始练习跆拳道,认真得让我无所适从。
      后来我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姐姐是在学着保护自己。
      自从姐姐以极快的效率在跆拳道公开赛少年女子组中夺取冠军,正常同龄人甚至大上一两年的人都不敢再说她一句闲话,更别说欺负。
      她或许终于了解到,只有保护好她自己,我才可以正常地活着。
      还有的就是,有个人莫名地闯进了我的生活,就是萧以昊。
      他开始时常地出现在我的左右,抬眼低头看到的总是他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以及可以溺弊一堆少女的温柔眼睛。
      那时候,我才十岁。
      —————————————回忆————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Part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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