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正文 ...

  •   他给我发了信息,我没去看。

      我哆嗦着手去拿包里的药瓶,上面贴着我看不懂的英文字母,医生用粗重的黑色马克笔在外壳上划了个一日3片。没人给我倒水,我只好把药片干咽下去。

      其实我也没得什么大病,只是怀孕的时候晚上忘记关窗户,一早醒来已经烧到头疼。我不知道孕妇可不可以吃退烧药,家里也没准备什么退烧药——我向来是个粗心大意的人,不注意这些细节。离开他以后,更没人帮我注意这些细节了。

      没办法,我只好到医院里来问问医生。

      手机又一次振动起来,我终究心软了,按下了接通键。

      “乐乐,怎么不回我信息?”

      我没办法回答他,我的喉咙干到说不出话来,药片的苦味还在不断地上涌,苦得我的脑袋都麻木了。

      “乐乐,你理一理我好不好?”他很少说话这么急躁,声音里好像还带了点鼻音,“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我们之间还有挽回的余地对不对?我不想和你离婚……”

      他是感冒了,还是哭过了呢?

      有点可悲,我的心里明明都乱成一团麻,竟然还有心思去关心他是不是也在难过。我没再听下去他的长篇大论,挂断了电话。

      真是可悲,我们结婚三年都没闹过矛盾,第一次闹矛盾,就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阿城最近常常晚上不回家,打他的电话也不接。我给阿城的父母打电话,他们告诉我阿城回家住了。

      我把微波炉里热着的意面倒掉,转头去找小羽告状:“你说阿城他是不是外头有什么小妖精了,最近都不回来,还找爸妈掩护,难不成他还真是回‘娘家’了?”

      “干了!”小羽那边声音嘈杂得很,又是音乐又是尖叫的,我不由皱了皱眉。又是一阵碰杯声后,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小羽很是没心没肺地安慰我:“得了吧,你别瞎想了,谁不知道你家阿城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啊?”

      “可他以前从没彻夜不归过!”

      小羽似乎有点被我郑重的语气吓到,纠结了一下道:“那要不……你也来嗨一下?我保证,你过来蹦两下喝两杯,绝对什么都不纠结了!”

      什么人呐!我郁闷地挂了电话。

      两刻钟后,我关了客厅的灯,拎着小皮包前往小羽所在的酒吧。

      小羽看到我的时候就笑出声来:“我说姐姐,您这穿成这样是过来蹦迪呢还是捉奸呢?”我没搭理她,到吧台要了瓶啤酒。小羽拦住我的手,朝酒保小哥眨了眨眼:“鸡尾酒吧,来两杯鸡尾酒。”

      “说吧,怎么回事?”

      我趴在桌子上,那些潜意识里隐隐地不安一点点浮现上来,像是摄像机把那些细节仔细地拍摄下来,在我脑海里重放。

      “不对劲,”我接过酒保送来的鸡尾酒,啜饮了一口,顾不上喉咙的灼烧感就拉着小羽道:“不对劲你知道吗?他以前从来没拒绝过跟我亲近,也从不会躲着我的……”

      小羽嗤笑一声:“你们都在一起多少年了?算上恋爱该有个五六年了吧,从热恋期褪下来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可是……”

      “男人吗,总归是喜新厌旧的,”小羽垂下眼帘,她生了张娃娃脸,笑起来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可现在画着浓妆,一丝笑意也没有的这个人,也不像是我从前认识的小羽了,“乐乐啊,男人,都是不靠谱的。”

      小羽饮尽了一杯酒,像是把往事都抛掷脑后,再也与她无关。鬼使神差地,我也喝尽了自己的酒,然后唤酒保来:“再来一……两杯!”

      说实话,酒是个好东西,我和小羽灌下了一杯又一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醉醺醺地从包里掏出银行卡付钱时,当真觉得什么阿城阿武都离自己十万八千里了。

      我嘻嘻笑着,拍掉身边的咸猪手,两个站不稳的醉汉就这么互相搀扶着出了酒吧。冷风一吹,我就恢复了一些理智,其实我的脑袋是清醒的,可又觉得世界晕晕乎乎的,我的身体也不归我自己管了。小羽凑到我身边说了些什么,我也听不太清楚,只是挥挥手算是答复了她。

      一双手臂从我身后搂住了我,我闻着味道,皱着眉把他推开:“你谁啊,我老公呢?”

      男人似乎不大高兴,把我抱了起来,我顺势搂住了他。

      这是我断片儿前最后的记忆了。

      醒来后我躺在家里的大床上,身上是昨晚蹦迪时穿的长裙,内衣内裤也是昨晚的,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我冲了澡,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打开卧室门,阿城还在厨房做饭,我稍微平复了一下不安的心脏。

      醉酒后的第二个月,我慌张地发现我怀孕了,孩子无疑是那个陌生人的——阿城和我在一起总是有措施的,我们还没准备好在事业有成之前面对一个新生儿。

      我仔细地戴好了口罩,叫上小羽陪我去医院打胎。

      “你疯了吧?你们家阿城知道你不要你们的孩子了吗?”小羽死活不愿意同我去。

      我没脸告诉她我可能出轨了,也不想让阿城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怎么说呢?说了以后,我的生活还会平静吗?我的身上现在墨迹斑斑了,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脏了。

      我拉住她:“不是,我是想去问问医生怎么保胎,你先别告诉阿城,我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我发誓,我毕生的演技都用在此刻了。

      大概是我真的有做演员的天赋,小羽信了我的话,兴高采烈地摸我的肚子:“等你儿子生出来了,我要做他的干妈。”

      “还没出生,你怎么就知道是儿子了?”我的声音有点发抖,但愿小羽什么都没听出来。

      “切,我就觉得是个小男孩嘛。儿子像妈啊,你儿子要是长得像你,那绝对是个绝世小帅哥。”小羽握住我的手,边走边跟我讲话,“我跟你说,要是是个女孩,那肯定是你们家阿城上辈子的情人,但是是个男孩的话,那就是你上辈子的情人了,还能让你家阿城吃点醋呢……”

      我本来冰冷的双手,被她捂得热了些,就好像我的心,也回温了不少。听着她说话,我也有些期待我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我抚摸了一下还平坦的小腹,在心里对这个小生命说,对不起。

      要是你的爸爸是阿城就好了,对不起。

      要是你没出现过就好了,对不起。

      医生和我聊的时候我想办法把小羽赶出了诊室,医生朝我的身后瞥了一眼,又扭回头来和我对视。

      我下意识扭头向身后看了一眼,诊室的门关着,什么也没有。

      “医生……如果我想打胎的话,要注意些什么?”

      医生没怎么意外我的话,低头开始给我写安胎的药方:“现在你身体太弱,不建议打胎,对你的身体不好。最近先吃点安胎药,下个月再过来看看吧。”

      我谢过了医生,推开诊室的门,阿城在门外看着我,眼睛通红。

      我的手下意识一抖,药方掉到了地上。

      阿城冲上来拉住我的手:“为什么要打掉孩子?”

      我心里猛地一颤,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那种油然而生的不安是从何而来,只好挣开他抓住我的手:“当初不是说好了吗,先拼事业,再考虑孩子。我们现在连房子都是租的,哪儿来的钱养孩子?”

      他这次连呼吸都不顺了,我心里心虚地哆嗦了一阵子,就平静下来了,脑子还诡异地开了小差——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生气。

      他又抓住了我的手腕,有点疼,但我没敢挣脱他,也没敢看得意洋洋的无间道小姐,跟鹌鹑一样低着头跟着他回了家。

      我觉得我们冷战了,也可能是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一向嘴笨,他也不会说什么狠话,我们只好谁也不说话,就这样僵持着。

      我把走之前做好的饭菜又热了一遍,餐桌上头一回这么安静,但托这顿饭的福,我终于想起来该说什么了:“阿城,之前为什么不回家?”

      这一个月里他倒是没怎么“去爸妈那儿住”了,可我心里藏着事儿,总想不起来问他,也不好意思去问他。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意识到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绵密的疼痛感忽然冒了出来,让我的呼吸也不顺起来。

      “公司里最近比较忙……你也知道的,那个收购案的事儿。”

      骗子。

      我攥紧了筷子,强笑起来:“这样啊,是我想岔了,你快吃饭吧。”

      我把切成丁的胡萝卜往嘴里塞,这下我终于想明白了我为什么觉得疼了。

      胡萝卜真难吃,我从小就讨厌胡萝卜。

      我讨厌骗子,可我们都是骗子。

      我和我的丈夫,都在自欺欺人。

      “乐乐……”他蹭过来搂住我,“老婆,我们就这样算了好不好?”

      我心里很烦躁,我以为我们很有默契,现在是冷战期,即使没有办法分房睡,总该保持点距离。可他现在又想一笔勾销,这算什么呢?我烦躁地想推开他:我还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介意他的隐瞒,怎么可以一笔勾销呢?

      “你看,祸不及孩子啊,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他倒是清楚的很,“我们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

      “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他呼吸急促了几秒,又平缓下来,耐心劝我,“我手头这个工作快结束了,等收购成功,我就可以升职了。到时候我们可以把贷款都还了——这些年我自己攒了很多钱了,最起码可以还大部分。或者我们先养孩子,再慢慢还,日子总归没有那么难过。你不用担心没钱养孩子的,这些都可以交给我。”

      这些我也知道,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阿城的,我也会这样想,说不准我们的房贷都能还清了,这样有了孩子也不是那么难养,我有时间,爸妈也一定愿意帮我们带一带孩子。

      可问题在于孩子不是他的,我从没想过找孩子的亲生父亲,这个孩子不该出现在世上,我也不会让他出生的。我的心肠很软,可我又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我的婚姻不能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孩子破坏。

      他见我沉默了许久,又慌忙用脑袋来蹭我的脖颈,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搂住我。我又不忍心不理他了,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睡吧。”

      睡吧,睡着了就可以不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令人郁结的事情。

      可直到午夜我都没睡着。我从前睡眠很好,睡姿不是很好,总是乱动,但阿城觉浅,我一动,他就醒了。所以我花了好长时间才纠正了自己的睡姿,现在睡觉就不敢乱动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失眠,僵硬着身体在床上不动弹实在是很难受的体验。

      我一边听着他的呼吸声轻浅绵长,一边理着我脑袋里的乱麻,想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孩子打掉。如果阿城问起来,我可以说是意外……

      我在神游着,猛然间因手机的振动回神,发现阿城坐起来了。他拿出手机和什么人聊天,虽然无法看见他的表情,但我觉得他是不快乐的。他忽然低头来看我,我的呼吸一滞,害怕他发现,又闭上眼模仿我熟睡时的呼吸。他好像只是在发呆,盯着我坐了一会儿,又躺下了。

      我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我趁阿城刷牙时,偷偷拿了他的手机。最上面的聊天框是个叫“北哥”的人,点开后却什么消息都没有,显然是已经清空了记录。

      我觉得好多线索一点点地摆在了我的面前,可我有心无力,没有办法探究那个所谓的真相。我深吸口气,直觉告诉我,今天会有大事发生。

      星座运势说,今天射手座的运势是一颗星,处女座也是。

      傍晚,我用了我们谈恋爱以来最平静的语气和他开诚布公:“阿城,我们都不要隐瞒了吧。我出轨了,所以孩子其实不是你的,这才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打掉这个孩子。”

      大概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觉得他听到“出轨”两个字有些莫名地心虚。我继续问他:“你呢?上个月你没有回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终于理清了头脑里的乱麻,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多:“为什么你有时好像在心虚,不敢看我?之前在医院里,你为什么不问我我是怎么怀孕的?我们明明有在避孕,你一点不好奇吗?”

      “……北哥是谁?”

      “我……”阿城的确在心虚,他一心虚眼睛就会到处看,不敢直视我。

      我说不清楚我的怒火从何而来,分明出轨的一方是我,可我总觉得我稀里糊涂的那一夜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我的潜意识不断地把水底的暗流翻上来:“我醒来,是在家里……我是怎么回家的?”

      “为什么?”很突兀的一句话,为什么总要有个后缀的,或是前面要说些什么,可我就突兀地问他:为什么?

      “我无法让你受孕。”阿城这个一米八的男子汉,第一次在我面前哭,“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我无法给你一个孩子……”

      一瞬间我就都明白了,突然冷落我的丈夫、那个“北哥”、邀请我去酒吧的小羽……或许,首先是阿城的父母。

      我觉得荒唐又费解:“为什么呢?这不是你的亲儿子啊,不孕不育我们可以治疗,我们也可以试试别的方法,不过是几万块钱,也不是负担不起,我们……”

      阿城抱着我:“我是一时冲动……但我们既然都已经犯错了,已经有孩子了,为什么一定要扼杀他呢?我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可既然都有孩子了,我不在乎是谁的,只要从今以后他是我们的孩子就可以了……”

      “阿城,我只想要我们的孩子,我和你,亲生的孩子。”我把我的所有感受都告诉他,几乎把我的心剖开让他看,“你知道那天早上起来我是什么感受吗?我感到恶心,你把自己的妻子送到别人的床上,是,你不介意,你想过我会不会介意了吗?”

      “我讨厌这个孩子,他是在我不自愿的情况下降临的。你知道我刚知道自己怀孕时的感受吗?我恨他,如果不是他现在在我肚子里,我一定会掐死他!”

      我高高地昂着头,第一次露出这样的丑态来。我知道阿城被吓到了,就好像我知道一直以来温柔善良的丈夫做的这些事后一样震惊。

      我回忆不起来那时的我是什么心情了,我好像忽然就冷静下来,推开了他:“那我们离婚吧。”

      我没去找小羽,哪怕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可我的确被信任的好姐妹暗算了,我还没那么大胸怀去原谅她。我打包好了行李,回了父母家。他们月初出去旅游了,我便干脆一个人住进来,也乐得清净。

      现在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的长椅上,捂着滚烫的额头排队等着看病。阿城的电话刚刚被我挂掉,又锲而不舍地一遍遍打来,我有些后悔刚刚接了他的电话,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被医生喊到名字的时候,我把口袋里不停振动的手机关机了。

      索性只是感冒发烧的小毛病,并不会影响什么。我顺便又转去了妇产科,找到了上次的那个医生:“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做流产手术?”

      那个医生被我通红的脸色吓一跳,给我量了量体温:“现在就可以了,先去做B超看看是不是宫内孕。”他忍不住又嘱咐道:“流产以后身体会更虚弱的,你可一定要注意身体。”

      我笑着感谢他,大概是生着病,连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关心都让我觉得开心了不少。难道是孕妇都容易多愁善感吗?

      我去预约了流产手术,护士领着我去做了B超,一天下来,烧已经退了不少。

      “还好不是宫外孕,明天下午拿着单子过来做手术吧,时间是下午四点。”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黑白两色的小生命,他好小好小,很安静地在我肚子里。只有我知道他有多么会折腾人,我已经开始有孕吐反应,早上总觉得吃不饱饭,晚上却狂吐东西,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我这个自私的人更是不想继续生这个孩子了,当孕妇是这么难过的一件事吗?这世界上的每一个女孩子,都要经过这么痛苦的一年吗?

      可他这么折腾我,我才有了怀孕的实感,我的腹中真的有了个小生命,他在成长着,他现在73天了。小羽的话冷不丁地蹿到我的脑海中:“但是是个男孩的话,那就是你上辈子的情人了……”

      说错了,我冷漠地拍散了脑海里的所有遐想,他一定是我上一世的仇人,才会专门派我来杀死他。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总是不可抑制地想起我们的从前。阿城是从山里走出来的孩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洗到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发型土到掉渣,可他看向我的时候,我就再没想过嫁给第二个人。他的眼睛总是很干净,很温柔,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很深情。

      我伤心地想,我深情的丈夫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胡思乱想着,我又失眠了一夜,第二天下午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也懒得化什么妆遮一下——反正要一个人去打胎的怎么想也不会是生活多快乐的人,拧开了门把。

      阿城就蹲在我爸妈家门口等着我,脸上灰扑扑的,红一道灰一道的,我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拉着他进来。一握上他的手腕,我就被他冰冷的体温冻得一哆嗦:“怎么搞成这样,你在外面蹲多久了?”

      “没多久……”

      我瞪他一眼,他立马改了口,“就六点多的时候。”

      他没站稳,身子一晃差点把我压倒,我扶稳了他,把他拖到沙发上坐着。还好他穿的不是睡衣,我咬牙切齿地想,不然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天没亮就蹲在我门口,还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呢。

      他坐在沙发上,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盯着我。我去厨房给他倒水,他的目光就跟着我到厨房。

      就会装可怜讨我心疼,我越想越烦躁,“砰”地一声把水杯撂桌子上,热水溅出来一点,洒到我的手背上。他立刻跑过来捂住我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用得着你管!”我白他一眼,心里打着草稿怎么赶他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我的手,又坐回沙发上,小眼神到处飘。我冷哼一声,我男人我是了解的,这眼神到处乱飘,就是在想着怎么编呢。

      他颤了一下,小媳妇似地委屈道:“我就是没想好怎么说……”

      编,继续编。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做事情之前不问你的意愿,我之前也是脑子糊涂,我爸妈那么说,我也怕你不同意……”

      “你可真是你爸妈生的好儿子。”我继续冷笑,“反正这儿子爱谁生谁生,我是不乐意生的。怎么着,我嫁到你们家就为了给你们生个孩子的?没了孩子活不成了是怎么的?就你们家这做派,我可以告你们知道吗?我就奇了怪了,怎么就有人那么乐意当王八呢?”

      “媳妇……”真是好演技,眼眶这么快就红了,影帝都没他能演呢,“我也不想,我其实之前一直在后悔……”

      “后悔怎么就露了馅了让我知道了?”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也有毒舌的潜能,大概人活久了,总能被气到口不择言一次,“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当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我面前跪了下来:“我跟爸妈说了,孩子可以不要,实在不行,我们去做试管婴儿,但是别不要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乐乐,你离开我这几天我真的很后悔……”

      “我从没觉得自己这么混账过,我以前都是听你的,听爸妈的,从没想过问问自己要不要。你总说我温和善良,但我知道我是没有主见,我也讨厌自己这样。”

      我现在相信他是真的哭了。

      “乐乐,我昨晚去找了许北,我把他揍了一顿,”他用他灰扑扑的脸对着我,“我其实很生气的,只是爸妈一直劝我,我也在劝我自己,他们说孩子很重要。可你不在我身边以后,我才知道,没有什么比你重要。”

      我咽了口唾沫,又一次暗恨自己心太软了。

      什么心软,我不过是太爱阿城了,这个荒诞的错误,这个软弱的男人,还有他那个疯子般的家庭,都是因为太爱他了,才可以被原谅。

      我又想,什么爱啊,我只是太胆小,如果提出离婚的是他,我大概也会像这样痛哭流涕,我不敢想象我一个人要怎么生活下去。短短三年时间,已经把我变成了一个离开丈夫就无法生活的菟丝花。

      被那双冰凉的手抚摸上脸庞的时候,我才知道我哭了。我甩开他的手,用仅余的恨意对他说:“我们离婚。”

      “不行不行!乐乐,”他抱住我的腿乞求,“只要不离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真的!只要我们不离婚,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也就这样了,我冷眼看着他,仿佛第一次从这个长达五年的热恋期中抽身出来,让被恋爱冲昏的头脑彻底清醒。我这个丈夫,他也是个普通男人,我对自己说。

      “乐乐啊,男人,都是不靠谱的。”我猛然间想起来小羽说的话。

      这个故事的最后,我拨打了医院的电话:“您好,我是下午预约人流的曲文乐,我想取消预约可以吗?”

      我挂断了电话,告诉他:“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