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当年春衫薄》一朵两朵花

2、花房姑娘，喜欢你 她低着头，

　　遇见小西那年，我十七岁，暑假过完就升高三。

　　某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妈和我爸说起来，对面新搬来一家母女。

　　“怎么没看见家里的男主人？是不是单亲家庭？”当妈的吃饭时一贯的动作，就是把红烧肉鸡蛋什么的，一股脑儿夹到我的碗里。

　　“那谁知道，说不定在外地工作呢。”我爸不以为然，把腿支在椅子上，拿着蒲扇，喝着冰镇啤酒。

　　我埋头吭哧吭哧扒着碗里的米饭，只是把耳朵支棱起来，听着他们聊天。

　　“你看人家南方的女人，就是会打扮，口音像是上海人吧？啊啦啊啦的，像唱着小曲儿。”我的脑袋上轻轻挨了一下，老妈的筷子戳了戳我，“慢一点儿吃，别噎着。”

　　话音未落，我一下子噎着了。

　　我涨着脸，拍着胸口，抬头四下里找水，没有杯子，再看了看老爸面前，我伸过手去，一把拿起老爸的玻璃杯，咕嘟咕嘟把里面的啤酒干了下去。

　　“啊——嗝儿。”总算是舒服了，我嘿嘿笑着躲过老妈敲过来的筷子，毕恭毕敬的把杯子递到老爸的面前，“谢老爸救命之恩。”

　　老爸瞅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往杯子里倒满了啤酒，把杯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臭小子，明年考上好大学，想喝酒，老爸陪你喝个痛快。”

　　“你看你，别带坏孩子。”老妈斜了一眼老爸，又生气的看了我一眼，“以后别抽烟，少喝酒，对你没坏处啊儿子，考上好大学，妈给你钱去旅游。”

　　“多好的大学才算好大学啊。”我把碗里剩的饭几口扒拉到肚子里，筷子放到空碗上，正准备起身离开。

　　“你看对门的小姑娘，人家学习就很好，一直都是尖子生。”

　　一听老妈说起对面新来的女孩，我刚刚抬起的屁股又放到了椅子上，把碗递给老妈。

　　“还能吃？我儿子真棒！”老妈眉开眼笑的端起碗来，给我又盛了半碗米饭，“多吃点，长身体，平时那么累……”

　　“他累啥累？整天不是踢足球打游戏，就是画画弹吉他，学习的时候就没那个精神头。”老爸不屑的喝着酒。

　　“就你能耐，你最辛苦你最累，你是党的好儿女。”老妈瞥了一眼老爸。

　　“老妈，对面那个也要上高三？”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可不是，想转你们学校，说是找了好多关系，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我跟你说，搬来的第一天，我就听见人家小姑娘在家学英语，我虽然听不懂吧，但是好赖还是能听出来。”老妈一脸的羡慕，“你就这最后一个暑假，舒坦舒坦，等上了高三，可得把精力都放学习上，多跟人家学学。”

　　我闷头吃饭，点着头不搭腔。在这个时候，说起别人家的孩子，天底下的妈都一样娘样。八字口诀应对就好：

　　不言不语，一直点头。

　　老妈显然很满意我的表现，又往我的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

　　撑死我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我拿着吉他，随意的拨着和弦。海边小城的夏夜，没有那么闷热，但是开了窗的话，蚊子还是不少。

　　隔壁隐隐约约传来英文的原版录音，不知道是在看美剧还是听音频，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跟着读的声音，声音很轻，但还是能分辨出来，是那个女孩的声音。

　　我们住的这栋楼，是老式的临街职工宿舍楼，虽然破旧，但屋子的格局还是很不错。一梯两户的6层板楼，只不过没有电梯。大开间的三居室，南向双卧室，北向也有一间。

　　因为南边朝阳太热，我通常睡在北边的小卧室，巧了，刚好和她的房间隔道墙。

　　我有些心神不宁的拨弄着吉他，想了想，把窗户打开了。

　　隔壁的英文声音大了些，她的窗户应该也是开着的。

　　我把椅子搬到靠窗的位置，拿着拨片试了试吉他。

　　心跳有些快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吐了出来，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如水的琴声，在夜空中响起的时候，我的心里却紧张的要死。

　　但愿，别让隔壁的女孩听出来，我这是故意弹给她听的。

　　我清了清嗓子，跟着吉他哼唱了起来。

　　“你哒哒哒哒我身旁，

　　并没有哒哒哒哒讲，

　　我不敢抬头哒哒哒，

　　噢……脸庞。

　　你问我要去向何方，

　　我指着大海的方向，

　　你的惊奇像是给我，

　　噢……赞扬

　　……”

　　那个时候，Beyond和崔健的歌，是我们吉他圈子里很多人都在练的，尤其是我今天准备的两首。而之所以开头会唱好几个哒哒哒哒，就是怕被老爸老妈发现这是一首情歌。

　　好在下一首粤语，他们听不懂。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抹去雨水双眼无故地仰望，
　　望向孤单的晚灯，
　　是那伤感的记忆。
　　再次泛起心里无数的思念，
　　以往片刻欢笑仍挂在脸上，
　　愿你此刻可会知，
　　是我衷心的说声，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
　　笑声更迷人，
　　……”

　　咣——
　　隔壁窗户被用力的关上了。
　　……
　　第二天上午，阿B急匆匆的给我打电话。
　　“赶紧拿球下来，职高那些家伙不服气，想再挑战一回。”电话里他嘴里像是叼着什么东西，话也说不太清楚。
　　“来了。”我正在换衣服，把电话放耳朵边上，边系鞋带边问他，“你吃啥呢？”
　　“东北大板呀。”他在电话那头，用舌头吸溜着。
　　“东北大板鸭？还是大板牙？你口味真重！”我笑着说。系好鞋带，夹着足球就冲出门。
　　老妈在身后喊了一句什么，我也没听清楚。
　　刚冲到三楼拐角，一个身影挡在面前。
　　“喔唷！小心一点！”
　　是对门的阿姨，应该是刚在外面做了头发，新烫的发卷儿，身后跟着那个女孩，手里拎着一棵葱，半两肉。
　　刚才下楼冲的太猛，差点撞上阿姨。
　　“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阿姨的黑眼圈瞪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下楼也不小心点，毛毛躁躁的，这万一撞到人可不太好。你住几楼啊？”
　　“啊，我住五楼，阿姨，我住您对门。”我忙不迭的道歉，准备绕过去，眼睛扫过那个女孩，看也不看我一眼。
　　“哦你就是小路啊，你妈妈老夸你哦，听说你会弹吉他，看不出来啊，大个子，还是个文艺小青年。”
　　我有点尴尬，摸了摸脑袋。
　　“你要去踢足球啊？”阿姨终于绕过我，“年轻人就是要多运动，总比呆在家打游戏好。”
　　“阿姨再见。”我的脸有些红，绷紧了身体站在那里。
　　她低着头，跟在阿姨身后上楼，一阵清香萦绕在空气中，不知道用的是什么润肤乳。
　　自始至终，她也没看我一眼。
　　外面的知了叫的有些烦躁。
　　还没开始踢球呢，身上怎么已经出了这么多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