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有病[西幻]》亓官离

110、坦途

　　奥克塔薇尔现在虽然似乎只能选择全力支持艾丽西亚公国，但她始终都曾是苏埃诺帝国王室中的一员。即使这两个国家的信念早已不同，奥克塔薇尔却仍是抱着一种天真的期待——她期待苏埃诺帝国的统治者能够睁开眼睛，看到这世间的诸多不公。

　　身为曾经的苏埃诺新生代双星之一，奥克塔薇尔始终认为，“艾丽西亚”与新贵族们的出逃只是一种暂时的手段，他们终将回到苏埃诺帝国，给予苏埃诺新的繁荣，他们终将能够为那些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们取得他们所想要的权利。

　　苏埃诺的魔法师第一次前来新大陆时，奥克塔薇尔只当是苏埃诺帝国的某种震慑与提醒：艾丽西亚公国也还以力度相当的震慑。苏埃诺第二次袭击迫在眉睫时，奥克塔薇尔也只当做是试探。但当这种“试探”越发多见，奥克塔薇尔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苏埃诺一次又一次的袭击无疑是朝她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冷得她牙齿打颤。

　　得知苏埃诺与艾丽西亚最新的战情，奥克塔薇尔终于意识到：苏埃诺帝国已是他们永远回不去的故乡。

　　战争逐渐白热化，奥克塔薇尔也越来越清晰地明确了这一点认知：他们永远没有办法改变苏埃诺帝国，甚至可能再也无法再重新踏上那片国土。

　　但她的父亲里昂纳德亲王，却仍然被囚禁在苏埃诺帝国的囚牢之中，不知现今是如何状况。

　　也许还不到决裂的时刻……应该还有和谈的机会。奥克塔薇尔一厢情愿地想。

　　恐怕艾丽西亚公国的建立者都作如是想。就是因为承认了苏埃诺帝国是他们的祖国，他们才没有建立另一个“帝国”，而是以“公国”自居，他们为自己寻找了一块封地，将这场逃亡当做是自我流放。也许每个人都抱着回到苏埃诺帝国，重新建设一个更为强盛、更为繁荣的苏埃诺的想法。

　　然而那些正式登上格林大陆的疯狂魔法师，彻底打碎了奥克塔薇尔与其它长老们的一厢情愿。

　　彼时她在靠近西部丛林的某个城市接见负责这个城市“荣誉计划”实施的魔法师，询问他对于这项计划的观点。却不曾想到，正好得以亲眼撞见悄然登陆上岸的苏埃诺魔法师们。

　　这些魔法师带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在遇到奥克塔薇尔之前，他们并不区分所谓的“叛国者”与普通的民众，已经近乎麻木地将靠近他们的活物全数屠戮。她自这些魔法师的眼中得见野兽般的冰冷与残酷，如同等待啄食腐肉的秃鹫，阴冷地窥伺着这个城市中的一切。

　　纵然奥克塔薇尔曾是人称苏埃诺双星之一的天才魔法师，却也不过是一个长居于象牙塔之中的贵族。与他们正面对上，奥克塔薇尔毫无意外地被吓得呆若木鸡。她一时间忘记反抗或逃跑，只能呆呆地看着他们靠近。

　　与她待在一起的那位魔法师先做出应对，大声念诵防御咒诀——却在顷刻之间就爆裂开来，跌落在地上。

　　但也正是这个瞬间，让奥克塔薇尔如梦初醒，在心里飞快地掐出瞬移魔法，传送回到距离小城足有几千公里的迪莱希。

　　然而，即使死里逃生，但这一照面，也还是让奥克塔薇尔心有余悸。

　　近在咫尺的鲜血总要比想象中的哭声更加来得震撼人心，奥克塔薇尔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梦里是爆裂开的血肉与跌落在地上狠狠漫开的痕迹。她终于意识到，苏埃诺帝国并不留恋“艾丽西亚”们，他们不想要魔法师与普通人平等的世界，只想要维护自己身为魔法师的利益。

　　奥克塔薇尔·克洛宁，决心已定，并且毫无选择。她只能与自己记忆里的故乡彻底划清界限。

　　“如果一定要和故国作别，那么至少要带走一切……”奥克塔薇尔执拗地想。

　　彼时两国交战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苏埃诺魔法师们的步步紧逼，使得艾丽西亚公国不能不兵行险着。哪怕新继任的圣瓦伦迪诺二世并不相信红鸢萝骑士团的实例，也只能委派骑士长去刺杀如今苏埃诺真正的掌权人——如果计划成功，那么这便是一个有力的震慑；如果计划失败，那么这便是一个试探。

　　没有人想到奥克塔薇尔·克洛宁会想要替换掉红鸢萝骑士长的身份，在易容打扮后，孤身重返利莫里亚大陆。

　　奥克塔薇尔为此花了很多口舌来说服骑士长，甚至算得上是恩威并施。奥克塔薇尔一再承诺自己能够完成任务、会安然无恙归来，且不会告知第三个人真相，骑士长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

　　于是命运之轮不受控制地转动，奥克塔薇尔重新踏上利莫里亚大陆的土地上。出于一个顶尖魔法师的敏锐，奥克塔薇尔很轻易就能自这表面的繁荣中看到衰败的迹象。王国之内，并非没有比奥克塔薇尔本人更强的魔法师，却似乎无人对这种变化感到惊异。

　　奥克塔薇尔隐姓埋名回国，首先便是试图营救仍在狱中的父亲里昂纳德亲王。然而，当她试图打通牢狱守卫的关节，却得到了父亲已经在狱中过世的噩耗。

　　在奥克塔薇尔见到在王宫内闲庭信步的芙萝娅公主时，疑云已经达到了巅峰。

　　然而，即使是似乎知道了一切的芙萝娅，也并未对此做出任何解释，只是用半不屑半忧伤的眼神凝视着她，明明正当年华的少女，此刻看起来却与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别无二致。

　　芙萝娅面带讥诮地看着这位曾经光耀整个利莫里亚大陆的天才魔法师，“您是否想见一见贝西墨先生，他可是十分思念您呢。”

　　奥克塔薇尔的脸被暗红色的兜帽遮住，无法看清表情，“所求所谋都不一样，我们没有再相见的必要了。”

　　“你们逃亡去新世界——得到你们想要的了吗？”

　　“或许没有，”奥克塔薇尔把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或许它就出现在明天。”

　　“但愿如你所说，那么这里就没有什么值得你们留恋了，”芙萝娅高昂着自己的头颅，像是一株即将枯萎，却不肯承认这个事实的向阳花，“苏埃诺帝国只能胜利……否则，就没有苏埃诺帝国。”

　　刹那间，奥克塔薇尔明白了一切。也许父亲并不是第一个意识到不公的苏埃诺帝国王室，也许在过去，许许多多王室贵族都曾经意识到这种魔法天赋的存在，对于两种人的不公。但他们没有选择，只能继续做这个维护国家架构的一员——如果一直以来的信仰与坚持都崩塌了，那么苏埃诺帝国又算是什么呢？

　　“杀了我吧。”面对重回利莫里亚大陆的奥克塔薇尔，芙萝娅公主只能高傲地命令她，“……杀了我！”

　　奥克塔薇尔当然不会杀掉芙萝娅，既因为她是自己的表亲，也因为芙萝娅早已经在推动着她自己走向灭亡，不差在这一时半刻。见到芙萝娅之后，奥克塔薇尔突然便明了了未来的走向。虽然不知为何，但奥克塔薇尔明确地感知到艾丽西亚公国必将胜利，以苏埃诺彻底消散于整个历史长河中作为代价。而苏埃诺帝国与艾丽西亚公国永远不会和解，现在也根本没有了和解的必要。

　　带着满脑子的似懂未懂走出宫殿，一个其貌不扬的侍从仿佛早就等在王宫大门，小跑着将一封信件递给奥克塔薇尔之后飞快使用魔法遁形而去。奥克塔薇尔低头看向手中的信封，落款为里昂纳德·克洛宁。

　　隐约明了了这一切的奥克塔薇尔不再想要在这块腐朽而沉闷的大陆上浪费时间，她急于回到艾丽西亚公国，拥抱新大陆平等与自由的气息。这种期盼使得她无法停留。她甚至不想将父亲留下的最后音讯在这片大陆上展开，匆匆地乘坐那条来时的小破木船投入海洋宁静又危险的怀抱之中。

　　艾丽西亚公国的苏埃诺遗民们，与苏埃诺帝国的人民们，真正分道扬镳。苏埃诺因为绝望而不得不陷入疯狂，而艾丽西亚则要打破希望的幻象，逐渐品尝绝望。

　　直到利莫里亚大陆彻彻底底地淡出了奥克塔薇尔的视线，奥克塔薇尔才急切地拆开信封。本以为父亲在狱中死去，应该有许多话想要对自己说，以为他身为一介亲王，至少能有个像样的遗言……却不想这被仔细封好的信封中，只有一个被揉皱又仔细展开，仔细叠成块状的纸条。

　　纸条上是奥克塔薇尔熟悉的花体文字，华丽流畅中又带着几分善于沉思者才会有的端肃。看到这样的字体，父亲生前的形象跃然于奥克塔薇尔眼前。奥克塔薇尔轻声将这一句读出来，霎时有泪盈于眼眶。

　　——往日光辉灿烂终成过去，今后一往无前即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