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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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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斯年和他不一样,他们是两个世界长大的人,这是秦礼舟一开始就知道的事。
表面上何斯年和他一样都是秦老将军的孙子,可他俩却完全不同。
他的妈妈秦黎原本是秦老将军的独女,明媚夺目,自由开朗的Omega,秦老将军虽没得到一个儿子,对这个女儿也是千疼百宠的,秦黎大学时坠入爱河,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父亲,她义无反顾地要嫁给他,为了他违背了秦老将军,秦老将军只有她一个独女,谁都知道,那女婿一定是要入赘的。
他母亲却说,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
秦老将军一气之下收养了一个孩子。
其实说收养有点太晚了,说是孩子有点太迟了,因为他收养的这个姑娘,和秦黎一般年纪,是秦老将军一直在资助的孤儿。
他把她领回家,让她成为自己的女儿,好像在痛心地告诉秦黎,你离开了我也没关系,我有的是人养老送终。
一直到秦礼舟三岁,他还不姓秦,他姓唐,随他父亲,也是秦黎对他父亲一往无前的爱,他三岁那年,一个女人找到他父亲,过后几天秦黎默默地和他父亲办理了离婚手续,带着他回到了秦家。
他在爷爷一次怒吼中得知,那个女人是他父亲的初恋,他们是青梅竹马,他们有十八年是形影不离的,占据了他父亲人生比重的一大半,他们相爱在秦黎到来之前。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坠入爱河、谈婚论嫁,而秦黎此刻却像是个第三者,她看得出来,唐晚晖还喜欢那个女人。
即使那个女人口中说着,叙叙旧,可她的眼神分明就像下一秒就要扑到他的怀里。秦黎这么想着,雷厉风行地和唐晚晖办理了离婚手续,那个男人的眼神充满愧疚,可是不到半年他就迎娶了那个女人。
彼时秦礼舟已经改了姓,他与唐晚晖,除了法律上的父子关系,便再无瓜葛。
秦黎去做了腺体摘除手术,手术很成功,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沉下去,医生说是后遗症,毕竟摘除腺体对于Omega来说就等于摘除心脏,秦老将军爱女,却长了一副钢牙,嘴上永远不服输,说她不撞南墙不回头,为了那种负心男人这么作践自己。
他名义上的小姨舒晴,会经常来陪伴秦黎,秦礼舟有时候看着舒晴,会想到他三岁以前的母亲,和舒晴如出一辙,只是可惜,她们错了位置,他的母亲不曾是他父亲的青梅,他的小姨却足足占据了他小叔叔生命的一大半,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伴而行。
秦黎好像也知道这一点,她每次看着舒晴,眼神都会放空。
他第一次见到何斯年的时候,是他小叔叔在给他的小哥哥解释他名字的含义。
他说,斯年是这一年的意思,我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都想这一年一样,年年如此。
他听见小斯年不满的声音:“为什么爸爸喜欢妈妈,要用我的名字来表白,真偏心。”
然后他小叔叔笑着把害羞的小姨搂进怀里,揉了揉小斯年的头发:“没关系,以后也会有人这么爱你的。”
以后也会有人这么爱你的。
秦礼舟听着这句话,看着他小哥哥的笑脸,也有些放空。
应该不会有人爱我了吧。他这么想。
秦黎病得愈发严重了,她说想轻松地走。
秦礼舟那时候想抱住她,想蛮不讲理地把自己的眼泪都抹在她身上问她,你轻松了那我呢?!
他看着母亲疲惫地眼睛,没有问出那句话,他每日都来看她,给她带她最爱的紫藤萝,给她自己的奖状和成绩单。
秦黎会揉他的头发,跟他说,小舟,我爱你。
他握紧了拳头,你爱我?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秦黎走的那天,他还是哭了,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终于肯心疼他一次,曾经离他万般远的向阳花,开到了自己面前。
“你认识我吗?你还不认识我吧”
“我叫何斯年,是你的小哥哥,我们是一家人。”
“在你开心起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何斯年从来不在乎不去听外面的流言蜚语,外面说他没有继承权还缠着秦小少爷是想分一杯羹。
秦礼舟听不得这样的话,每次听到任凭何斯年怎么逗都不会笑了。
“小舟,他们说的是我呀,我都很难过了还要来哄你,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何斯有些委屈道。
“你很难过吗?”秦礼舟忽然发问。
“啊?”
“如果你很难过的话,那不用和我分一杯羹,你都拿去好了,只要你不难过。”
秦礼舟清楚地记得当时何斯年的表情,就和现在一样。
“小舟你是什么意思?”何斯年的眉头没有松开,皱的紧紧的,可是他这样也很好看,秦礼舟想。
秦礼舟盯着他,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惊喜,可是没有,他闷闷道:“就是不出国了,我也要上立阳。”
何斯年揉揉眉心,有些疲惫的样子,“我不是在问你结果,我是在问你原因。”
艾仲文站出来,说:“斯年哥这地方不太适合说话,要不我们先出去,找个地方慢慢谈?”
何斯年瞥了他一眼,和平时不一样的眼神,“你和木木都知道?”
艾仲文被噎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斯年却是看着他们三个小声地叹了口气。
何斯年拿起背包就朝外走,秦礼舟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看见他居然是开车来的,何斯年沉默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还没有成年,下次出门不要开车。”
“你想让我走吗阿年?”秦礼舟上前一步。
何斯年一言不发地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见他还站在原地,便以一个类似仰望的角度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瞒着我做这样的决定。”
秦礼舟不吭声,上前一步,手抵在车门框上,叫何斯年看不见外面的任何风景,“我以为你会高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你十六岁那年,没有出国,我很高兴。”秦礼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何斯年愣住了,十六岁那年,因为诸多原因,父母确实是准备送他出国的,因为身边的流言蜚语越来越难听,因为他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后面的原因他没有告诉秦礼舟,秦礼舟只当他是因为前面一个原因要走的。
他跑去和秦老将军闹了一场,让他给何斯年继承权,说这样才公平。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公司是小姨一家在管,却被人戳脊梁骨说忙活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得拱手让人。
秦老将军从来没有说过舒晴一家没有继承权,只是老年人,不愿意去讲这些身后话,他明明还健在,那些传话的人却已经把他死后财产怎么分都想好了。
秦老将军被孙子给气着了,把他往部队扔了两个月,整整一个暑假。
秦礼舟没有见到过何斯年,他在部队的时候想,要是自己出去以后,何斯年已经出国了怎么办?
他这么想着,熬过了两个月,出来的第一时间便去找了何斯年,是舒晴开的门,她惊讶了一下,“小舟?你怎么过来了。”
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问:“小姨,阿年在哪。”
舒晴在鞋柜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然后指了指里面的房门:“阿年在里面收拾东西呢,你先......”
秦礼舟的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失望地冲了进去。
舒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孩子那么明显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尽管他已经手抖地不行了,但他还是强忍着敲了敲门:“阿年,是我,开门。”
何斯年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他愣在原地看着秦礼舟不知该作何行动。
爷爷把他扔进部队跟新兵在一起训练了两个月,虽然不是特种兵的那种训练,秦老将军只是把秦礼舟扔进去苦了一番。
但何斯年还是觉得,秦礼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不少,他本来就长得比何斯年高,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他更高了,他的脸黑了一些,额头和鼻子上挂满汗珠,就连头发都是亮晶晶的,应该出了不少汗吧?
他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良久才试探地开口:“小舟?怎么了......”
秦礼舟在他叫出他的名字时忽然觉得舒服了不少,心底的燥热都被抚平了,从前他总觉得,妈妈和阿年叫过的名字,不能让其他人再叫。
后来家里人叫他“小舟”他都皱着眉头不想回答,长大一点出于礼貌才选择回应。
可是他现在觉得,其他人再怎么叫,都和妈妈跟阿年是不一样的。
阿年叫他的时候,可能是严肃的,可能是平常的,也可能是阿年笑地眼睛都弯成月牙了,还不忘含笑叫他一句“小舟”。
就好像现在,小姨刚刚喊过的名字,阿年叫出来是不一样的,这么想着,好像心情都好了不少。
可他一进房门,就看到何斯年摆在地上的行李箱,顿时有些慌张,他不知该怎么把这种情绪传达给何斯年,就直直地盯着何斯年看,眼里的受伤怎么都掩盖不掉。
秦礼舟双眼红红的,偏偏还不肯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半分,何斯年被他看的有些头皮发麻。
“你还是要出国吗?”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啊?哦哦......你说这个......”何斯年看了手里的外套又看了地上的行李箱,终于明白了秦礼舟为什么这样看着他,转念一想又有些沉默。
“我不出国了,就留在国内,我收拾行李是因为我决定去住校。”他最终还是笑笑,把手里的外套叠起来放进箱子里,又拿了纸巾去替秦礼舟擦汗:“小舟,下次不能再对爷爷那样了,他年纪大了,而且他很疼我的,从来没有苛待过我。”
秦礼舟听到他不出国了,整个人便放松下来,放松下来以后便有些脱力。
他有些急切地抓住何斯年正在给他擦汗的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呢?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会走,你不是说一直到我开心起来之前都会一直陪着我的吗,我还没开心起来呢,你怎么可以走呢?
何斯年没有拽出那只手,只是换了只手给他擦汗,一边调侃道:“怎么啦?以为我要走了?舍不得你小哥哥吗?”
他说完这句话,就感觉被秦礼舟握住的那只手腕一阵疼痛,他还没来得及抽出来,秦礼舟便把他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