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坞里贤士》拖拖chen

4、偶遇

　　众人吃过朝食，便各自忙碌起来。谭林随谭父清点昨晚从田庄带回的收成，比去年多了足足三成。一年一度的诗会不足一月，需要备足酒食。东江阳郡地势平坦又靠江岸，水土肥沃，其谷香甜软糯，菜蔬清爽可口，猪、羊肥美，加上昨年并无灾害，自然收成丰富。
　　谭氏与颜柯一同收拾碗筷，颜公则悠哉地去后院晒晒自家书籍。
　　山雨褪去日将来。
　　颜柯觉着要修房就要尽快，最好能赶在诗会前，那时候可有的忙。
　　她想过，凑钱的办法有三个，一个是像平时一样去市集上支摊子给人看病，只是从以前的五日一次改为两日一次于是颜柯下山去看看昨日采回的药草，挑出仅为根才有用的党参白芷等，用铡刀切成薄片，放在簸箕里晾晒。
　　另可取茎叶的药草略放在木阶上敲一敲泥土，洗净，支在院墙上。
　　颜柯蹙眉，这点药材卖一日也就空了，总拢不过一两罢了，自家地里种的不过是些寻常的草药，只供平时给人看些伤寒小病，卖不上几个钱。若是得些昂贵的药材，只得去深山。
　　颜柯下定决心，知会祖父将去云山采药。
　　她将几块芙蓉饼油纸包好揣在怀中，拿上一把半旧的纸伞，背篓里装着采药专用的短锄和绳索。颜柯低下头看了看裙摆，又看一眼后院正晾着的粗布短裳，还是咬咬牙换上了。“湿就湿吧”她心想。
　　云山背阴面，离着拾云山只隔着一片竹林，乃东江阳郡地界中为数不多的几座高山，植被繁茂，有许多珍贵草药，但也有甚多野物。
　　颜柯自跟着师傅学医起，除了跟着师傅上山辨别并采得珍稀药材外，颜柯几乎不去，因为她怕蛇。
　　某次颜柯正聚精看师傅采集灵芝，突然一条青绿的影子窜过来，咬在了她的右手臂上。后来病是好了，手臂上留下了一个疤痕，即使有师傅教会她如何降蛇，但是看见蛇她心里仍是发怵。
　　一开始山路还算平稳，到了半山腰，植被越来越密集，山也越来越陡。
　　颜柯挥舞着短锄，眼睛往四周扫去，警醒地看着草丛，一边要关注草药，一边却还要提防蛇虫。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颜柯找到的仍是极寻常的药材，她有些失望，喃喃道：“许是采药的人多了罢”
　　天色忽然黑了些，四周的青草随风而动。
　　要下雨了，看来要加紧时间啊，颜柯有些着急，更加快速的翻找着，再找半个时辰吧。
　　突然，颜柯眼睛一闪，在她扫过的西南方半坡的一颗枯树上赤色的灵芝，还是一大丛。
　　太好了！
　　颜柯走近一看，更加欢喜，竟还混着一小丛紫色灵芝。
　　颜柯小心翼翼地采着，留些小片的灵芝，其他的竟能捡着一大兜呢。
　　风愈急，不一会儿大雨便倾泻下来，行走的颜柯躲不及，只好加快步伐赶路，她知道往南走有个山洞，以前师傅常带她来避雨。
　　到了山洞，颜柯全身已然淋湿。
　　看了周围，还是如以前一般。她走向洞内一块山石上，那里存放着一些柴火和上回师傅落下的一套衣衫。
　　然后快速地换上，除却大了些外，颜柯很满意。她开始生火，将湿衣裳晾在火堆旁，拧了拧湿发，摸出有些碎的芙蓉饼吃了起来。
　　雨还未停，淅淅索索的下着。“郎君，这里有个山洞！”
　　一道陌生的人声冲破了雨声穿透而来，颜柯蹙眉，待她挽了头发还未得及躲开，一青一白略狼狈的身影便闯了进来。
　　几目相对，有些尴尬。“这位郎君，恕在下打扰了，不知我等进洞躲雨是否方便？”白衣男子有些歉意地拱手道。
　　颜柯细细打量了来人，身量较高，即使淋了雨也没有掩盖读书人的气势，穿着虽看不出有多华丽，却也不是乡野人家穿的粗布短裳。
　　许是为了行路方便，窄袖敞袍。另一人则是青衣短裳，似是他的侍从。
　　“郎君说笑了，进来躲就是”颜柯回了一揖，邀二人到火堆旁。
　　青衣小厮一边拧着水，嘟着嘴，有些抱怨的道：“看吧郎君，要不是你兴起上山采景，又不问清楚地方，迷路了，我们哪里会淋成这样！”
　　白衣男子同样两手拧着水，心情却是不错，“哈哈，如此经历，甚好甚好！以后常来！”
　　“紫毫，我还是第一次这般湿透真是畅快，哈哈！”
　　“郎君！”青衣小厮有些恼。
　　颜柯微微侧头，心中觉得好笑，怕不是哪个世家子弟，关在家里没出来过吧？
　　天色越发暗，雨却没完没了的下，今日是不能下山了，颜柯抱着一小捆稻草往洞里，找了个干爽的地儿铺上去。
　　她抬头看向正围着火堆叽喳不停的二人，思索一番，径直走去。
　　“郎君如何称呼？雨还在下，夜晚不便下山，可要在洞中将就一夜？”
　　“叨扰郎君了，乃会稽郡杜陵，字浪仙，行十三，小郎君亦如何称呼？”
　　颜柯笑着拱手一辑，“都是躲雨人，不用拘礼了。严柯，严格的‘严’，行七，未及冠，并未取字，学伴均唤我庭之。”
　　杜十三略一思索，笑道：“哈！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好名字！”
　　颜柯笑了笑，“杜十三郎竟也喜欢读五柳先生的诗！”
　　“哈哈，竟也找到同道中人！怎么没有早些认识严郎君！”
　　“严郎君，你知道五柳先生现下定居何处吗？”杜十三郎，突然凑近来小声道，“有人说就在长宁县，我就是来拜访他的。”
　　“真的假的？”颜柯带着疑虑问。
　　来拜访？还是带着其他目的？是那人派来的？
　　颜柯想起一年前陶公见背，卧于床榻时那份释然与苍凉，逝者如斯，当权者不是弃之斥之吗？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来此？”当听见颜柯不太相信，杜十三郎加重了些语气。
　　当然是真的，只是已经不在了罢，颜柯眼中伤感一瞬闪过，面上却不显。
　　夜更深，风开始呼呼地刮，火堆忽明忽暗，“咕咕咕”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划破了寂静。
　　“郎君可是饿了，我去买些吃的”
　　“回来！你上哪儿去买吃的？”杜郎君道。
　　紫毫挠了下头，将将反应过来，“是啊郎君，我都忘了这是在山上。”
　　颜柯本就睡意有些浅，自然听到了声响，忽想起包袱里还有些芙蓉饼，遂起来递给二人。
　　“杜郎君，我这里还有些吃剩的饼子，如果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吧。”
　　“啊，这这...不嫌弃，当然不嫌弃，多谢严郎君！”杜陵有些惊讶，尝了一口后就更加欢喜。
　　“郎君！这饼子真好吃。”
　　“是呀，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呢。哎，你给我留点，留点。”
　　二人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
　　夜很黑，洞内外分明，颜柯躺在草上和衣而眠，杜陵二人则互相靠着围着火堆沉沉睡去。
　　天渐渐清明，杜陵睁开眼，对面草堆上早已没了身影，干干净净的，仿佛昨夜就是场梦。
　　他看了看洞外的某处，淡淡的笑了笑。这梦真好。

作者有话说

　　对于女主影响最深的好友登场，一个神神叨叨却十分有趣的人。
见背：指尊敬的老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