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借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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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二人沿着主道左走约两百步，看到一个木制牌子“拾云阶”。
据说因通往拾云殿而得名。拾云阶窄而缓，因着拾云殿在山顶处，距离到是远了些，所以镶嵌着不规整的石阶呈现曲型。先是山脚的浓浓密密的竹林，越往上走，竹与树交杂而生，竹越少而树木越多。
在益州，这样的山其实并不高，而因着竹居多，十几种竹木参差交错，分立两旁，正是夕阳斜下时分，倒显得景色宁谧起来。
“颜伯？阿颜！你们怎的来了，快来坐！”王氏有些吃惊，忙笑着邀他们进来。
她正收着庭院里晾晒的大豆和寂麦，准备拿来做成酱，为半月后的“拾云诗会”做准备。见二人造访，忙沏好了茶。
“叔母安好，谭林可回来了？”
“未曾，发生了何事？且与吾说说。”
“无妨，你们搬来就是了”，颜柯直接道出了今日的遭际，还未曾开口，便听见王氏爽快的笑说，“你们还未用饭吧，谭林今日随着他爹去庄子上了，估摸着快回来了你们稍等等，待会儿一起用饭。”
“叔母，让阿颜来帮你罢”颜柯微微一怔，咧嘴笑道。说着便十分熟稔地穿上围裙，后脚跟着王氏进了厨房。
祖父二人与王氏一家如此亲密，可不止是邻里关系。王氏原是会稽山阴人，东晋410年因其夫君北府小将谭进解甲归田，其后举家迁回了长宁县。
不料回乡的路途中遇到了狼狈不堪且又饥饿的二人，便伸出援手，从随身粮食中分了一些给他们便走了。
王氏一边揉着面，一边不时宽慰的瞧着正低头切着菜的颜柯，心里暗叹。
即使穿着最平常不过的灰麻布衣，脸上用特殊的药材涂抹而使得皮肤黝黑，却仍然掩盖不了原本的容貌。
身材不算高挑，但又十分纤瘦，而露出一小截白皙却紧实的手臂，尤其是那双眸子透着光显得坚定而活泼。王氏虽不知道祖父二人从前家世，但从这些年的相处来看，定是书香门第。
王氏越瞧越心疼，不禁想到刚刚见到她的时候。
也是机缘巧合，那时正值叛乱，到处都是流民贼寇，颜柯祖父二人本有些余钱，不料遇到了山匪抢劫，钱财和粮食全部抢了去，祖父的腿还被砍伤了。
颜柯那时才四岁，对此也是慌乱无措，幸得路上一位郎中救治，给了些许钱财。可一老一幼终是抵不过流民的抢夺，饥饿的倒在路边。
谭进一家经过时，颜柯虚弱的直起身子，眼泪汪汪的向王氏讨要食物。王氏一家因着谭进有武功，一路上倒也没受到流寇的侵扰，当她看到向她靠近的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童无助的眼神中看到希望时像星星闪烁的眸子，便动了恻隐之心。
颜柯切着菜，忽觉得一束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抬头便看到王婶眼神中淡淡的忧伤，“婶你怎的了？”
王氏收回目光，才觉得有些不妥，更加和蔼的回道，“无事，想起了以前的事。”
颜柯顿时明白，原来是想起了那时，便噙着笑道，“说起来，阿颜这一辈子怕是都还不清您的债了，您可是阿颜和祖父的救命恩人”
“哪里的话，当年我不过是给了些许食物，不至于的”
“可别这么说，若不是遇到了你们，阿颜和祖父怕是饿死郊野了。”
“不过想来也忒巧了些，当时若知道你们也到这儿来，就搭你们一程了”
颜柯会心一笑，“是的呢”
太阳已被山头完全遮住，夜色渐渐暗沉下来。只听上山的小道有几个人的脚步声，悉悉索索的。“就放到这儿罢，大家都辛苦了，自去刘管家那儿领赏钱。”“是”
黑暗中走来一大汉，肩头上还扛着两担子酒坛，走近一看身着灰青色布衣，胸口半敞，络腮胡子绕着那张大嘴一圈，说起话来一抖一抖的，甚是有趣。“孩儿他娘，回来了！”大汉颇为激动的喊道，“咱今年的收成可真真是好啊，哎？颜伯—”
谭进刚跨进大厅便看见坐在木椅上的颜伯，更加激动又抑制不住好奇，要知道颜伯整日都呆在竹屋里钻研他从四处收罗的书籍，看到真人还真挺少见的。
“阿父，你说谁来了？”谭林刚放下肩上的担子，没听清阿父的话，说话间便进了屋，“颜公？！可曾用饭？阿颜也来了？”谭林见颜公坐在正厅，拱手作了一楫。
“你们回来啦，喏，阿颜在厨房呢”
谭林听罢，十分惊喜，激动的刚跨出的脚步又止住了，两手略整理了衣衫，缓步走近门口，正好撞上端饭菜出来的王氏。
吓得王氏手一抖，差点就把菜给掀翻在地上，“你这混小子，走路都没声儿啊！快去帮忙端菜”说着还踢了小子一脚。谭林也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忙屁颠屁颠的干活，
“得嘞”王氏被他给逗笑了，白了他一眼转身笑说，“颜伯别见笑，这小子没规没矩的，亏他还读了那么多圣贤书！”
“非也，小子心诚，能成事者”颜延之捋着胡须，笑摇头。
“能得颜伯如此夸奖是他的福分，来，颜伯坐这里罢”
厨房内，最后一道菜也炒好了正在装盘，“我来罢”谭林轻声道，“庭之..啊不..阿颜...”
谭林心里猛扇自己嘴巴，才过一个月，怎么一到跟前就不会说话呢。
二人四目相对。谭林顿时脸涨的通红，想起两年前因为那事才从阿母那里知道朝夕相伴的庭之兄竟是女子。
颜柯略弯下嘴唇，勾起嘴角，“茂之，亏你之前在学堂里与人争辩也毫不落下风，才一月不见竟不知如何叫我了？随你怎么叫，庭之也好，阿颜也罢，怎的舒心怎的叫就是了，不过在外可不能露馅啊”
谭林羞了羞，忙道“放心，我懂得”
后者会心一笑，黝黑的脸庞倒衬得眸子熠熠生辉。“走吧，吃饭去”
窗外鸟雀飞过，扑棱扑棱的，似是回巢。月色更加清明。只留得烟火人家茶余。
饭毕，王氏收拾饭桌，谭进忙去招呼了庄子上的刘管家来算算收成，完后便与颜延之去后院亭子里喝茶去了。
三月末的长宁县已渐暖，前院一棵老梨树已经开始结果，篱笆上的蔷薇花正开的繁茂，微风吹过整个院子便是馨香扑鼻。
颜柯闭上眼，背手而立，轻轻嗅了一下，顿觉清沁，忽觉身旁多了一个人影，睁开眼便看到谭林踱步过来。
“听阿母说你家屋子被烧了，可曾有事？”谭林略皱眉头道。
“无事，哦对了，现下还请你一同帮我把书籍和药材给搬上来呢，虽然还不曾下雨，但屋子一时半会儿也修不成，打湿了可不好。待我将屋子筑好，便搬下去”
“嗯，我这就去，再带上斤子和二牛，他们刚还在卸货，定是没走远。你就不用了，别像上回...”谭林逗她，话还没说完，见颜柯死盯着他，便岔开话题，微微笑说，“对了，你修房是如何打算的？可别告诉我你认为自己力气大要一个人去做，我也来帮你罢，还得从庄子上叫几个人一起来才好”
颜柯睨了她一眼，道：“你不准备府试了？别忘了你可是好不容易才过的县试，要是到时候府试过不了，小心你阿耶打断你的腿，更别说让你去参军了”谭林一怔，有些心虚的看了下四周，确定无人后才轻声道，
“参军有什么不好，偏要我去学那孔夫子之乎者也的，我空有一身武艺却不能使才是浪费呢”
还不是因为郎君和娘子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在战场上死了，你二亲还不得哭死，唉。
“咳，仔细阿叔听见了”颜柯轻声道：“行了，那你去吧，万事小心些，别像我，哼”
月色寂静，夜已沉沉。颜柯回屋去。本来颜柯是要一同的，谁想那小子翻起了旧账，不去也罢。
那是去年某次下学，因为临近县试先生留的晚了些，颜柯二人摸着黑回家，都快到家了，不想行至竹桥时谭林突然听见“哎哟”一声，吓了一大跳，忙去唤颜柯，半响，颜柯才十分狼狈地从溪水中回答。水不深，颜柯手脚并用的爬上了岸，走近谭林旁便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哈哈哈。。”谭林用手指拎着她头发上的竹叶狂笑，颜柯一脸黑线，“。。。笑什么笑，我不就是看不见嘛”说着，她将脸胡乱一擦，扫去了鼻尖的青苔，然后将衣袍撩起用力一拧。哼了一声，走了。
此后，谭林总时不时的捡出来笑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借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