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偏爱》Agnese

2、第 2 章 应阙老老实

　　应阙老老实实耷拉着脑袋，小手放在膝盖前，坐在九个老师的包围圈中，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应和着，脑子里还在思考阮凌临走前的一记爆栗子。
　　该死的，真是儿大不由娘，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居然蹦爸爸的脑壳儿了。应阙感受着脑袋一角传来的阵阵热度，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脑子里自动播放对阮凌施展酷刑的场景。
　　“……还没去社会实践心都散了，要真去了井冈山，你是不是要把人家的村庄给掀了？”
　　“！”
　　应阙猛地一个抬头，老汪吓得手一抖，滚烫的枸杞茶从大水缸子里洒到了腿上，一个“哎呦”就要喊出声，又在语文老师的瞪视下憋了回去，只是优雅地交叉双腿，翘起了二郎腿。
　　“我们下周要去井冈山啦！”
　　应阙这才想起，高二的社会实践确实是在一次惨无人道的九科月考以后。据说是因为这次的试卷刁钻的惨绝人寰，学生为了防止回家被父母请吃辣椒炒肉，联名上书给校长，纷纷表示愿意放弃更加舒适的城市旅行，迫不及待地想去重走长征路。
　　老校长本来正愁这一届没有倒霉蛋儿主动报名去井冈山，看到这封文采斐然，读来令人潸然泪下的请愿书，大手一挥，准了。于是高二整个年级，前脚还沉浸在诸如“一点睡五点起”“认真做计划好好学习”的考后应激综合症，也就是头脑不清醒状态中；后脚就高高兴兴地背着小书包唱着小歌儿出门旅游，不是，重走长征路去了。
　　老汪顶着来自整个办公室的眼刀子，看到应阙那双闪闪发亮的星星眼，心中懊恼。
　　怎么就说漏嘴了，本来年级是打算让这群兔崽子再失落伤心一会儿，趁这群家伙头脑不清醒，被打了鸡血，多布置点作业，立几个小目标比如期末统考干趴隔壁学校的。
　　现在，老汪只觉两眼一抹黑，和几个老师点头对视后，很快振作起来，现在只要先让这个小混蛋没有回去通风报信的机会就可以了。
　　应阙看着无形中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正在磨刀霍霍向她来的老师们，绝望地咽了下口水，随即飞快的手舞足蹈立下众多不平等条约。
　　“老师我嘴很严的，我什么都不说！我保证以后按时交作业上课认真听讲冷场的时候第一个举手回答问题不让您尴尬！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在课上写作业，不起哄不说您秃顶啊不是中年荒芜了！”
　　“期末考呢？”
　　“干趴隔壁班的！”
　　后排有几个老师的咳嗽声响起，应阙缩了缩脖子，立即纠正道：“干趴隔壁学校的！”
　　老师们满意的点点头，表示孺子可教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这样，写完一千字保证书以后就回去吧。
　　“老师我们后天就去井冈山是真的吗？！”
　　两千字。
　　“老师我们明晚可以去附近超市买吃的是真的吗？！”
　　三千字。
　　“老师我iPad和手机没电了可以在您这里充电吗？！”
　　“……等等你个兔崽子学校不让带手机你还把iPad拿来了？给我拿过来，没收！”
　　办公室一下子陷入了寂静，如潮水般涌入，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像小鸡崽围着老母鸡一般叽叽喳喳的学生们此时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止键，有涨潮就必然有退潮，你推我我推你的向门口涌去。
　　老汪眼尖地发现门口气喘吁吁本想要阻止却没赶上，此刻蹑手蹑脚想要逃窜的应阙，“应阙！一万字检讨！”
　　应阙抱头溜之大吉，转头在饮水机处撞上出来冲泡奶茶的阮凌，鼻子正中对方锁骨，一股酸涩感不受控制地直冲天灵盖。
　　“对唔起！”
　　阮凌好笑地看着双手捂住鼻子，声音嗡嗡，眼里直冒泪花的女孩儿。原先被仔细拢在高马尾里的碎发此时三三两两的冒出了头，在阳光下显出浅金色的光泽。
　　像只撞上了马蜂窝的炸毛狮子。
　　阮凌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顺势用手揽住应阙的脖子，拐着她到饮水机旁，陪自己往奶茶杯里装热水。
　　“一万字检讨，你又怎么惹老汪了？”
　　应阙还在捏着自己的鼻子，两眼泪汪汪的仰着头，害怕一松手就会有不明液体滴落。
　　“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儿提前昭告了天下而已。”
　　她用胳膊肘在空中胡乱舞了几下，“有没有纸巾？趁朕的形象还在，赶紧抢救一下。”
　　阮凌无奈，从随身携带的纸巾中抽出一张，细致的展开，毫不留情地一掌糊到了应阙的脸上。
　　“乱臣贼子！你这是要造反啊！”
　　“一张纸巾都遮不住脸的皇帝，不要也罢。”
　　说完用手掌隔着纸杯感受奶茶的温度，在应阙手舞足蹈要来揍他前将吸管放入女孩口中。
　　应阙下意识吸了两口，发现是香芋味后，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咬着吸管含糊不清道：“好儿子，爸爸没白疼你！”
　　阮凌正欲开口调笑她是皇帝，自己岂不是成了太子，应阙就被突然冒出的彭小雅勾住脖子带离阮凌，向教室走去。
　　“要上课了！考那么点分再不走小心老汪罚你跑圈！”
　　阮凌逆光站在原地，眯眼看着逐渐远离的应阙。
　　“遵命，宿舍长！明天去超市买什么呀？”
　　“今晚熄灯后宿舍讨论一下，分工！”
　　一台台白色饮水机分崩离析，变成无数条由0和1组成的幽蓝色光条，在少年身边快速流动，跃跃欲试。
　　应阙挣开彭小雅的铁臂，暗暗心疼自己的老胳膊老腿，躬着身子走了一路，腰快断掉了。转头看见阮凌还站在原地，被他背后的阳光刺的半闭上眼，挥舞着胳膊。
　　“喂！那边那位逆光耍帅扮演太阳神的班长大人！回来上课啦！”
　　躁动不安的数据链平静下来，乖顺地散入四周，变回白色饮水机。阮凌笑着跑向班牌下挥手招呼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