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轻易说相爱》蓝燮

1、全文

　　【一】
　　厚厚的乌云压过天空，落下一片阴霾。
　　疯狂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打下来，吝啬于给行人喘息的余地。
　　四周都是路人哒哒的踩着雨水前进的脚步声，听夏皱了下眉，急急地从背后的书包里拿出一本习题集，举到头顶。看来被淋湿是不可避免的了，能遮一点是一点。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正准备往雨里冲……
　　“哎，同学。”背后有人叫住她。
　　她转过身，带着满脸的疑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叫……我吗？”
　　“当然，除了你还有谁？”那人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看着听夏四处张望。她扫视了一圈后，挫败地发现——学校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至少五步以内除了她没别人。
　　“很晚了……有什么事？”脑海中浮现妈妈铁青的脸，听夏觉得今天一定会被修理得很惨。
　　眼前的少年懒懒地看着她，听夏竟没来由地心慌不已，照理自己对美少年的免疫系统一向运转正常，怎么今天，罢工了？
　　“那个，你这样回去，不会被雨淋湿吗？借你伞。”少年不容置疑地将伞一下子塞到听夏手里，也不管当事人有没有同意。
　　“啊？”这是上演的那一出啊。
　　愣了一会儿，等听夏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再抬头看时，少年已经弯腰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BMW里，扬长而去。
　　其实把那“借”换成“送”更恰当一点。
　　因为听夏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就稀里糊涂地用了人家的伞。
　　谁可以告诉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夏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明显的痛觉立刻提醒她：这不是梦。

　　【二】
　　第二天，听夏精神恍惚地进了教室，表情呆滞地坐在座位上。
　　死党小青察觉她的不对劲，担心地凑过来：“你没事吧。”
　　有事。
　　就因为昨天的“奇遇”，听夏耗费了不知多少脑细胞，搜肠刮肚地想到底在哪里遇见过他。
　　然而，无果。
　　好吧，就当自己遇见鬼了，反正看他的样子，也不准备要回伞。
　　听夏无力回她，只是转过头，对小青笑了笑。
　　那勉强扯出的笑脸让小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拍了拍听夏的肩膀：“姐妹，我很担心你。”

　　【三】
　　几天了，那少年也没找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好几次，听夏在他们遇见的地方等候，期盼着能够遇见他，把伞还给人家。
　　以至于很晚回到家，免不了父母的一顿数落。
　　所以，听夏决定，最后一次等他，来不来她都不会再坚持了。
　　哎，哪句话怎么说来着，皇天不负有心人。
　　当看到那个少年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听夏几乎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满脸堆笑地奉上伞：“同学，谢谢你的伞。”
　　谁知那少年一把推开她，倨傲的神情让人不解，他冷冷地丢下一句：“少来套近乎。你是谁，我们好像并不相识。”便再一次消失在听夏的视线里。
　　这辈子大概再也没见过变脸比变天还快的人了。

　　喊冤都没地方喊。

　　【四】
　　八卦的人依旧八卦，认真的人依旧认真，在她所在的校园里，像听夏这种人的隐私根本比不上某些人的桃色新闻。
　　所以她一点都不用担心近来的怪异行为会被编进学校里的“江湖小报”。
　　倒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之一——江默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唉……知不知道，江默要转学了。据说是因为一个女孩子跟父母闹翻了……”
　　“听说还是我们学校的，会是谁呢？如果是我该有多好……”
　　女生们的话题总离不开帅哥时尚，见怪不怪，听夏听到周围女生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当什么也没听到。
　　想不到——
　　死党竟然也插了一脚。
　　小青神秘兮兮地和一帮女生高谈阔论，以大嗓门这个先天优势，迅速传播最新情报，想不听到都难。
　　“唉，我们学校再也见不到开宝马上下学的帅哥了，真是可惜——”尾音还拖的老长。
　　世界上最快的通信工具果然还是女人的嘴。
　　咦，等等，开宝马上下学……
　　“小青，我们学校有几个人开宝马上下学？”没等她的话问完，面前的女生们早已一脸黑线地瞅着他。
　　怪不好意思的，听夏挠挠头：“我，说错什么了吗？”
　　“是大错特错！除了江默，还有哪个人有如此殷实的家底，让他随随便便就是一辆宝马？”
　　这下轮到听夏一脸黑线了。
　　不会这么巧吧。

　　【五】
　　放课后，听夏高高兴兴地往家里走，一路上还哼着小曲儿。
　　今天考得不错，心情格外舒畅。
　　可是，偏偏有些人要破坏这份好心情——
　　十几个黑色西装的大汉一字排开，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回家的路。
　　听夏没好气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干嘛？”语气里满是戒备。
　　一个穿着优雅的中年男子缓缓走过来，对着听夏一笑：“劳烦小姐跟我们走一趟。”
　　“我可不可以选择不去？”她作着最后的挣扎。
　　“不，您没有选择。”

　　【六】
　　被拖进车里强行带走的听夏根本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坐在车里，望着窗外的景色不停的变换。
　　感叹自己是多么的倒霉。
　　还好没多久就到目的地了，但是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无论谁都会有一丝惧怕吧。

　　而且对面坐在沙发上的贵妇人看起来不面善。
　　听夏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局促地抿了口茶，干笑了两声。
　　“你放弃吧。”
　　那女人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听夏很困惑的：“您可不可以说的明白些，我要放弃什么？”
　　“装什么，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听夏更不懂了。

　　突然，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人影闪进来，伴随着紧张急切的劝慰声：“少爷，您别……太太还在客厅里……”
　　是那个少年。

　　【七】

　　听夏坐在长满芦苇的小湖边，少年也静静地躺在旁边，他的眼神空茫深远。
　　他们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方才少年一把拉着她的手拖出了客厅，一路跑到这里，坐下后却没了下文。
　　讨厌这样的寂静。
　　她极其想听他说些什么，辩解什么，告诉她一切都是怎么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对不起，造成你的困扰，我很抱歉。”他低低地开口。
　　“嗯？”还是不明白。
　　以这样的一个开头，少年向她叙述了一个故事——

　　曾经有一个男孩子，他生长在富裕的家庭，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旁人用带着羡慕的眼光看着他。
　　可是他一点也不快乐，因为在他小小的世界里，爸爸妈妈就像是陌生人。
　　爸爸常常为了应酬不回家，妈妈也不会和他一起玩。
　　他好寂寞，于是他求爸爸带他去游乐场，和妈妈一起。
　　他单纯的以为这样爸爸妈妈就会好起来，就会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一样，一家人可以其乐融融。
　　可是他错了。爸爸所谓的答应只是敷衍。
　　他从来都没有等到一家人手牵手上街的那天。
　　爸爸以为，小孩子都不懂的，骗骗就过去了。

　　他却一一记得，希望一次次落空的痛的感觉。
　　他麻木了。
　　他慢慢长大，越来越厌倦被人设定好的人生。
　　他情窦初开，喜欢上学校里的一个女孩。
　　他不敢表白，只是默默在她身后看着，便已知足。
　　也许是他表现的太明显，连父母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稍加试探，就都明白了。

　　他努力克制自己。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他父母。
　　那些可恶的对门第的偏见。
　　他害怕，害怕她受到伤害……
　　有一天，他看见女孩没带伞，便把自己的给她。
　　这件事像一个导火索，把一切都引燃了。

　　父母坚决要求他放弃，说，他们不适合。
　　那什么又是适合？
　　像父母那样终日如陌生人一般相处就是快乐？
　　他们口口声声说着互相爱着对方。
　　口口声声说为了他好。
　　却给不了哪怕只是一个完整的童年。

　　他知道他们迟早会去找女孩，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用冷漠作为伪装，希望能够让父母以为，他已经放弃——

　　经过了冗长的叙述，一时间四周又安静了，蝉鸣聒噪。
　　听夏看着少年，眼眶一点点湿润。
　　远处，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

　　年轻人的感情被认定是幼稚。
　　那样的青涩懵懂，那样纯粹的爱恋却是有些人一辈子也无法体会……
　　一旦开始，便执迷不悔。

　　不要轻易说相爱，就算最后你选择离开。
　　也不要让心爱的人受到伤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