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如天涯》无无

1、水底的呼唤

　　“王可可……王可可……王可可！”
　　一连喊了七声的萧楚天显得有些急躁，他不知道王可可会做出什么傻事来。而此时此刻的秦峰，正把身子弓成一条优美的弧线，一路飙车赶来。
　　这是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半小时前，吃过早饭正趴在桌上睡觉的萧楚天突然接到王可可的电话，电话里王可可的声音抽抽噎噎，呜呜咽咽地说什么“秦峰就拜托给你了”此类云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给挂了。一向反应迟钝的他拍拍脑门对自己说，做梦呢吧你个弱智，然后他打算接着睡。半分钟后，手机又嗡嗡震开了，这次是自己的死党秦峰。
　　“楚天吧？我秦峰。可可她出了些状况，我现在从‘航大’赶到你们‘师大’来，你先帮我找找她，人命关天的事，拜托了！”
　　萧楚天再一次拍拍自己的脑门，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从他接的这两个电话来判断，好像是大事不妙，王可可要自杀？这，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一屁股从座位上蹦起来，摊在桌上的书也顾不上收了，就直接往教室外面跑。跑着跑着就跑出了教学楼，跑出了教学楼他突然放慢了脚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自杀的方式有很多种，王可可会选择哪一种呢?萧楚天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还是想不出来。这时，他脑子里蹦出了几天前听说的一个失恋男子跳湖身亡的小道消息，于是他决定往镜湖的方向跑。

　　王可可给秦峰发完最后一条短信，手机仅剩的一小格电也给耗完了。她眼睛睁不开，泪腺像一根根荆棘，扎得她不住地流泪。她觉得自己是一块剥掉糖衣的廉价糖果，被太阳一晒就开始融化。一起融化的还有她和秦峰这一场外表华丽内核空洞的爱情。她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阴风在作怪，恶心的感觉一阵一阵横扫过她的肚脐，疼痛让她几乎要胡乱地哼哼。哭吧，闹吧，叫嚣吧，斡旋吧，脆弱吧……扑朔迷离，落寞微笑，腐烂变质，伤害屈辱，震惊悲痛，差强人意，撒手尘寰？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有一些片断携着一点言语钳住了她的大脑，支支吾吾，嗡嗡作响，阵阵奚落。
　　手指僵僵的木木的，找不到温暖，她用十个指头死死地扒着阳光，大口大口地呼吸。湖水切割石缝，流光与石乳细细研过的切割线上，有只血红色的蠕虫盘亘着往事爬行。把身子向前探一小点，再一小点，她看到自己的头颅敷在湿漉漉的湖面上。王可可，你想死吗？只需往前一跃，你将被囚入这镜湖水湄中，再无痛苦。那个人会来找你吗？会吊起嘴角来疯狂地呼喊着你的名字吗？死了之后，就都不重要了吧？
　　“别了，吾爱。”她默默地数着时光，“一，二，三”，数到七，那是自己的幸运数字，然后告别自己无力挽回的恋之初。

　　“乌——”，她发现自己被一个空灵的声音给打断了。她努力地睁大眼睛，浅绿的湖光里有一双大眼正惊惧地望着自己，这眸子里嵌着一点点令人爱怜的清澈的无辜。她凑近了一点，“乌——噗——噗——”，声音再次响起，仿佛遥远童话里，小牧童用小苇叶吹出金灿灿的软软的欢歌。“乌——噗——噗——”
　　听呆了。
　　童稚。阳光。想要对谁最后撒一次娇。想像个孩子般扯开喉咙放声大哭一场。究竟是在做什么傻事呢？自己哪哪都只是个孩子。“我是个好孩子”，她低低呢喃，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挪动着自己麻木的身体，终于把自己移到了一块被阳光晒得暖暖的大石头上。沐浴着温煦的阳光，时不时地，有飞鸟的影子掠过她泪痕斑斑的面庞，她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想死了。

　　萧楚天喘着粗气喊了半天王可可的名字。好不容易奔到了镜湖，喉咙发干的他却喊不出声音了，他只好愣头愣脑地沿着湖边，小跑着找了一圈。奇怪，没人。他脑门上沁出了一排冷汗，王可可该不会已经跳下去了吧？他摸着脑袋，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该跳下湖去捞一捞。这可是一条人命，含糊不得。于是，他低下身子去挽裤脚。又不是叫他下水去摸鱼，萧楚天却莫名其妙地挽起了裤脚。再直起身，他有点晕，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刚站稳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倏地映入了他的眼帘，他惊喜地发现，离自己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女孩。
　　他盯着人家整整一分钟，然后彻底否定了那女孩是王可可的可能性。原因呢？明显的。那女孩扎着松松的马尾，而上一次他见到的王可可是长发披肩的。还有就是，那女孩闭着眼睛晃荡着两个脚丫子，悠闲地舒展着身体，一点要死的模样都没有，肯定是专门来这晒太阳的。萧楚天觉得，在自己最要好朋友的女友生死攸关的时候，他不该再费神去看不相干的人了，于是他转过身去，准备跳湖。

　　“可可！”
　　是自己幻听?
　　萧楚天又听到了金属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自行车轮子吱吱打转的声音。他回头，看见秦峰像一支白色的流矢一样从自己眼前划了过去，而那辆躺在地上的捷安特，正朝着自己哂笑着，好像在骂他大傻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