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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章一 归来(一) 火烧云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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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云不断,山谷里雾气升腾缭绕,化云化雨。
午后的山上很是阴凉。林同夹着书顺着林荫小道走上来。来到树底就着青石坐下。树大荫深,下面有一块青石长的平缓圆润,林同从小就瞧着它亲切可喜。她深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山风拂面,真实再惬意不过。
树后是一座破残的建筑,听说曾是座道观。倒塌的木架上还可见浓墨规整的笔画,依稀可辨是个“观”字。
听说这观很有些年头,村里人也说不上时间。问起来就是爷爷的爷爷的时候就在了,再问就说不清楚了。于是道观矗立着一代代人修缮缝补风风雨雨不知道多少年,但最后还是没有熬过文改,终于倒了。
道观这地方选实在是好。坐北朝南,在半山腰处。面朝着开阔的山谷,照看山谷里居住着已经不知几代的乡民。后面有不大的一汪泉水,从山上环环绕绕流下养育民生。她很喜欢来着消磨时间,一来就常常待好半天。她在山里待的时候不多,自从母亲去世后,林同便很少回来,回来也只是趁着长假小住,为母亲一族扫坟祭奠。其余时间多半都在这个地方消磨。
林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翻开带来的书。这书已经很旧了。线缝处已经隐约有些泛黑,纸页也脆弱发黄,粗糙的封面上只竖版书写三个墨字“途中景”,就再也没有其他。
这书说起来还应该是这倒掉的老道观的。
当年文改时,照看道观的老道士偷偷藏下来不少旧书,并不止这一本。后来道观被毁,老道士残废又无所依靠,外公心善就把他养在了自己家。待到老道士临去,唤了母亲从道观后泉水处藏的地方把书连着箱子挖了出来,送给了母亲做日后的新婚贺礼,也算是报答外公的恩情。一堆旧书,在山里是不值什么钱的。可是外公是读书人,自小教养女儿识字断文。于是母亲把这堆旧书古籍看的很珍重。
林同还记得小时候母亲跟她说过。她怀林同的时候几乎读完了这些晦涩的古代文言。
可是林同似乎一点都没有被熏陶到,她对这些藏书并不感兴趣。这也不能怨她,毕竟义务教育从小学的是简体字,所以古字繁体她实在是看的费劲。。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胎教效果延迟出现柳。林同突然来了兴趣,想看看古书。于是她在书架里翻捡几下,随手选中这本将它带了上来。
书页有些脆弱,林同翻的小心。墨文倒是娟秀,只是又是竖版又是繁体古体,林同读到个什么“见妇死,子呕血”之类的,还不到两页,就觉得眼花头胀的,不再继续往下看。她伸个懒腰,靠着树干舒服的四处远眺风景。
四周沉沉一片静谧,蝉虫也莫名熄了鼓,林同只觉得眼皮沉重,于是任由书摊开在腿上,她仰身靠在树干上,就着阴凉打瞌睡。风来,吹下几片树叶飘飘洒洒,偶然落进衣领里。林同困的迷迷糊糊,忽然觉得脖颈处有东西在动,一惊,抬手去摸。手背擦过树干,渗出了血。等到林同拿出来看见是树叶,全身放松下来,伸个懒腰,拿着树叶的手垂下搭在书上,感觉手背隐隐作痛。她抬手一看,手背上浅浅的擦伤处渗出细密的血珠,已经差不多快要凝固,并不严重。只是这好巧不巧血迹沾染在了书页上,晕了几个小字。
她仍然觉得疲倦,什么都不想管。合上了书,用手压着,继续靠着树干小憩。
前面不知道是什么在反光,断断续续,映射到眼睛里,刺眼的很。林同皱起眉头,想要伸手遮挡眼睛。还没等手到眼前,林同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飞了起来…略过树影,瞳孔中太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然后突然凐灭为一片黑暗。
“醒醒,醒醒…”林同觉得脸有些疼,她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在…拍打…她的脸?
眼皮很重,她并不愿意睁开眼睛,此刻她的身体正处在一种在躺在椅子上舒服晒太阳的感觉,懒洋洋的乏力。但是,无情的拍打又让她觉得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哪个烦人鬼。
林同费劲的睁开眼睛,目光里模模糊糊拢着一层水雾。她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个扎着丸子头的人好像在呼喊她。她皱眉眨几回眼,视线逐渐清晰,一张白净的脸悬在她眼前。她吓一跳,想要惊喊出声,但是喉咙只发出了低低的咕噜声。
那丸子头见她睁眼,停下手来,只抱着胳膊直起身静静的看着她。
林同只觉得头疼,挣扎着坐起来,一只手撑地,一只手不住的揉太阳穴。她想问问这是哪,可是嗓子却说不出话。
等等,说不出话!
林同突然惊慌:我,我哑了!?她双手握住喉咙,想要发出声音,但是除了断续的嘤嘤呀呀,她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慌乱的抬起头,伸手想要寻求帮助,人生第一次无比迫切的想要看见白大褂。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穿的是…道袍吗?她迟疑地收回伸出去的手,低下头揉按太阳穴:这是见鬼了吗?还是在做梦?
她闭上眼,仔细回想前因后果:她好像正坐在树下看书,看风景…然后有点困,再然后…
肩膀突然被拍一下,林同突然被打断思绪。她恶狠狠的抬头。那个穿着蓝袍的人蹲下来与她平视:“姑娘,你醒了。”
林同看见他嘴巴张张合合,却听不清他说什么。越是听不见她越是努力听清,皱着眉头,眼睛不自觉的跟着他嘴巴转动。
猛的意识到什么,她瞪大眼睛,捂住耳朵:我我我我聋了?!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她推开眼前的人,单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扣喉咙,费劲的想要说出话,又拍打耳朵,想要听到声响。
一张脸涨的通红,没察觉的,眼泪直掉。
那个穿道袍的年轻男子原本只是蹲着,看她自己一顿折腾。等看见她又是扣喉咙又是打耳朵的,似乎是担心她弄伤自己。那男子不再旁观,带着嫌弃撩起衣摆隔布抓住她的手,逼着她停下自伤,又迫着她与他直视。
林同满是眼泪,隔着雾气看着他。后者抓着她,对着她微微摇头,又转头示意旁边。林同呆滞的跟着转头,一碗装着像墨似的不明液体摆在木色小几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林同不理会,一时悲伤难以自抑,抽泣着打量房间。干净朴素的木屋,家具很少,门外还可见远方起伏的青山。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呢?她望向眼前的人,是个面目清秀的年轻人,一双丹凤眼扎眼的很,无故给脸增添了几分冷清生疏。扎着丸子头,上面还插个木簪子,跟书里的道士一模一样,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这怎么会有小道士呢?这山上道观什么时候又建好了呢?林同想不起来前因后果,还沉溺在听不见说不了的痛苦中。她低下头,只觉得眼睛和鼻子一起发酸。就算是做梦,她现在也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会。
那小道见她低下头又哭,微微叹气,也不说话。只倾身端起汤药,斯文的吹吹,送至她嘴边。林同泪眼婆娑,并不想喝。小道士木碗拿的许是不稳,林同头发扫过,药汁竟洒了她一身。
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同只感觉眼前一抹蓝突然晃过,除了一双丹凤眼里沉寂如水与她有瞬间的对视之外,她什么也没有看清…那是一双很好看丹凤眼…林同意识消失之前脑海模糊的想着。
身体逐渐变得轻盈,云朵软软的包围着她。感受到温暖安全,林同松懈着放任意识消失,逐渐落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