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流》陈棽

32、第 32 章

　　“呼——呼......不打了不打了——歇会歇会。”

　　寸头男人拒绝了褚卿再来一球的邀请，气喘吁吁地走到了场边一屁股坐下，一副就是天塌下来也起不来的样子。

　　褚卿被他这副无赖样子逗笑了，她拿着球随意的运着，没人陪她打，过了一会实在觉得无聊，加上她感觉有些渴了，便也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杯。

　　看着褚卿仰着脖子喝水的样子，充满着年轻的朝气，男人语气中无不艳羡。

　　“哎——年轻就是好啊，我这把老骨头跑两下就累得不行了。”

　　男人其实也不老，才大学毕业没几年。

　　年轻时也是校队里的，一米八几，毕业了也会经常自己跑到球场打球。

　　褚卿就是和他在野球场组队的时候认识的，熟悉了之后，男人有时候组球局，也会问上褚卿一句。

　　他让褚卿喊他峰哥，这人也挺逗，打球时特喜欢挑衅对手，那天差点就杀遍野球场无敌手，只是多了褚卿这么一个变数。

　　男人几年没有系统训练过，基础还在，但是手法生疏了不少，虐虐野球场上的大爷们也还勉勉强强，但一遇上像褚卿这种正规军，体力就跟不上了。

　　人是逗了些，但是做事还过得去，输了就是输了，也不会心里计较。

　　一来二去，相处的也挺舒服的，两人有空也经常一起打球。

　　他经常讲当年的辉煌往事，什么十几个女生追着他跑啊，比赛拿了几个冠啊，再或者是讲当年怎么绝杀别人。

　　褚卿听都听腻了，现在他在褚卿心里，就是一个爱吹牛的傻大哥。

　　“当时京大那两米多的大高个，贼牛逼你知道吧？外国都有人来请他出去打球。”

　　男人话风一转，“但是最后还不是输给了我们！当时就还有1分多钟，我连续几个突破，那人还不是得毕业下场！”

　　褚卿就静静的听着，见褚卿没有反应，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包里的电话却响了。

　　“喂你好？......噢好的老板，现在是晚上——”男人抬手看了看时间，9点了。

　　“我9点半就到，稍等，很快。”

　　挂了电话，男人就赶忙跟褚卿道别。

　　“妹子，我有点事，先走了，咱回见啊。”

　　“诶不打了啊——峰......”

　　褚卿有些怔愣，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背起背包，走出好远，只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没了队友，褚卿只得再次在各个球场里穿梭，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加队。

　　休息的石凳上有人在吸烟，褚卿皱眉走过。

　　却突然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回头定睛一看。

　　凳子上那人却是那天遇到的短发学姐。

　　褚卿犹豫了一秒，走了回去。

　　直到她坐在学姐身边，女生也没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

　　“学姐？”

　　陈溪这才如梦初醒，看来人是她，赶紧手忙脚乱的把烟灭掉。

　　“啊——是你啊。”

　　她挥手想要把烟雾扇走，却没有直视褚卿，似乎是因为自己颓废的一面被人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

　　褚卿看见她的神色不太对劲，但没有问，只是静静的陪着陈溪坐着，一起看向在场上打球的人们。

　　陈溪却有了倾诉的欲望，也许是着夜色掩盖了来人的脸色，她清了清嗓子，像是跟褚卿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

　　“......有时候真的很想一直打球，打到我打不动为止。”
　　褚卿扭头看向她，她没有理会，苦笑一声。

　　“但我也知道，球不可能打一辈子。”

　　陈溪俯下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扯着头发。

　　农大今年参加省赛的报名资格被取消了。

　　就只是因为学校今年的发展重点不在三大球类。

　　陈溪准备了两年，自己找带队老师，找老队员，举办招新......

　　她满心希望着，能够在自己毕业前圆一个篮球梦，也是圆之前的师姐们的一个梦。

　　却一夕之间就被告知希望破灭。

　　而这个消息她还没有告诉她的队员们，看着一双双充满着期盼和希望的眼睛，她不知道怎么开口。

　　褚卿等了许久，却没能等到什么。

　　“好好打球吧，能打多久是多久......谁知道......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没机会了。”

　　拍了拍褚卿的肩膀，陈溪起身直视着褚卿。

　　她想到，自己不年轻了，总有人是年轻的。

　　在褚卿身上，她看到的是无限的希望。

　　明年......后年......以后——总会有人可以出去。

　　褚卿不明白，球就在这，又有什么是不能打的？

　　陈溪眼里，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些东西她看不透。

　　似是羡慕又像是希望，陈溪定定的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学姐不打球吗？”

　　陈溪背着她挥手，声音远远传来。

　　“我要毕业啦，不打啦！”

　　话语里带着轻松，或许又是强撑着轻松。

　　谁知道呢？

　　褚卿若有所思，上次见面还冲劲十足，怎么这次就......

　　她看了看球场上，打球的人不少。

　　五个五个打全场的，三个三个组队的，还有人不够或者在等人一对一玩着的。

　　扭头看向场外，离开的人也不少。

　　尽兴结伴离开的，有事匆忙离开的，还有些穿着西装皮鞋，在边上看了许久才离开的。

　　好像懂了些什么，手往兜里一揣，她也没了打球的心思。

　　走出体育中心的大门，她回头看着灯火通明的球场。

　　就像是一块雕塑，许久，把帽子拉到头上，终于离开。

　　把思绪抛到脑后，管它呢，手里的蓝球总不会辜负自己。

　　她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又一个路灯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却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