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流》陈棽

22、第 22 章

　　今天是周五，下午5点多，周末低年级的学生都放了假，一般只会留一个医生值班，看差不多到时间下班了，周围的同事一个接一个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温椋一如既往的坐在原地不动，反而拿出一本英文医学杂志开始看，时不时抬头跟人告别，等到旁人都离开了，她放下手中的杂志，探下身子，正准备去拿她放在侧边柜子里的书，突然响起两下敲门声，没等她应声，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褚卿没有直接进来，她只是探头，对着她挤眉弄眼，等着温椋的回应。

　　温椋看着好笑，明明来了这么多回了，怎么还是跟第一次来一样。

　　但看在褚卿今天这么高兴的份上，她也不去打断褚卿，点头让她进来，只看她要做什么。

　　褚卿进门先关上窗户，天气冷了，风吹进房间也带来一股冷意，她注意到温椋白大褂里面只有一件衬衫，看起来就不保暖。

　　但她接下来什么也没说，按照往常一样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本书，坐在马扎上就开始看。

　　如果温椋没有看到褚卿偷瞄她期待的小眼神的话，她还真的以为今天没什么事。

　　不过要是有事的话也应该是好事，看把她乐的。

　　温椋顺着台阶下，放下手中的书，假装不经意的跟褚卿讲起今天科室发生的趣事，接下来再顺理成章的问起褚卿的近况。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褚卿装作平静，说她可以出去打比赛了。

　　通红的耳朵和眼睛柔和的弧度无不证明着褚卿的好心情，她控制着嘴角的弧度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骄傲，但站在那一副来夸我啊的样子，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温椋笑着问，“什么比赛啊？”

　　褚卿立马回答，“市联赛。”说完顿住了，看温椋一眼，又难为情的挠头，小声说，“我还是个替补，上场时间不多的。”

　　温椋没有比她年纪小的兄弟姐妹，家里她是最小的，没有什么安慰弟妹的经验。

　　不过看褚卿的样子，尽管是个替补，但她还是开心的。

　　看来孩子缺信心呐，温椋似乎琢磨出那么点意思。

　　安静了一小会，她主动伸手摸了摸褚卿的耳朵，第一次这么做的她竟然分神想了想，手感不错。待褚卿抬头看向她时，她顺着手上柔顺的头发，把手放在了褚卿的脑后，手指还在无意识的磨挲。

　　温椋似乎想到了什么，自嘲般轻笑一声，“我自己都没什么可说的，好像当你这个人生
　　导师还不够格。”

　　但是看着褚卿迷茫的小眼神，温椋挺直腰身，抿了抿嘴唇，沉吟道，“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吧。”

　　“有个小姑娘，3岁，其他孩子刚开始学会走，她就已经泡在中药铺子里面开始记药材了。等到她10岁了，要开始学针，第一次在真人上面上手，她不敢下针，哭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像是觉得好笑，温椋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度给褚卿看，接着讲“这么长的针，比她的手掌都要长了。”

　　“她的哥哥至今都在笑她，但是等到7年后，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了，可以在人身上任何地方下针，而且几乎不会再出错，而且她已经快要不记得这件事了。”

　　温椋回神，低头看见褚卿也在跟着笑，轻轻捏了捏褚卿的脸，她无奈道，“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想起这回事了。”

　　“不知道你懂没懂我的意思，任何人都会怕，这很正常，但是在几年后，当初你怕的事情已经不算什么了。”

　　温椋拍了拍褚卿的肩膀，似是鼓励又像是安慰，“所以啊，你怕什么呢？尽力去做就好了，你已经很棒了是不是？”

　　褚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没等温椋继续，下课铃声就响了，她才恍然发觉，褚卿竟然是提前溜了跑过来的！？

　　又是一通耳提面命，褚卿乖乖点头听训，眼神却不住瞄向时钟。

　　温椋本来5点就可以下班，但为了等褚卿经常会拖到7点，而且她作息不规律，小病小痛不断，自从有一次温椋胃病发作被褚卿看到后，褚卿就盯上了她的三餐。

　　这次也不例外，担心温椋胃痛，6点刚到，褚卿即便舍不得，还是催着温椋离开去吃饭，又怕温椋还是没有去吃，离开前她硬是把今天训练结束后分到的牛奶和水果要塞给温椋。

　　温椋哪能接受，她板起面孔，拿起那副年长者的样子也没有用，最后在她一再保证之后，褚卿才放弃了要把牛奶水果塞给她。

　　温椋自觉在褚卿这没有了年长者的威严，思及别处，眼眶却又有些温热。

　　自从奶奶去世后，似乎很久没有再体验过这种带着点强硬味道的关心了。

　　她不好在褚卿面前表现太多，便催褚卿早点回家。

　　褚卿没有发觉，盯着手里的牛奶和水果，没有关心到温椋，她似乎还有点惋惜。

　　经过这么一通，少年人心思来的快去得也快，褚卿心里那些关于比赛的忐忑早就不知道到了哪个角落了。

　　她把东西都塞进包里，一溜烟跑了，满心都是想着要回家告诉阮玉这个消息。

　　温椋回到家，刚换好鞋，路过客厅，老爷子正襟危坐的坐在主座，她过去问了个好，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得到回应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回了卧室，也歇了要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心思。

　　温仲，也就是温椋的爷爷，爷孙俩不咸不淡沟通了一回，还是老样子，他定定的看着温椋离开的背影，脸色严肃，最后他似乎想起什么，犹豫许久，侧头吩咐家里的厨子阿琬。

　　“给她送点吃的过去。”阿琬应声离开，却又被温仲叫住，“记得炖个汤。”

　　像是怕被追问，没等人回答，他就起身离开了。

　　温椋这边洗完澡，穿着宽松的底衣，草草擦干头发，站在书桌前好久，她才有了动作，俯身打开抽屉，伸手进去，准备拿些什么出来。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她开门看是琬姨，手里端了个托盘，上面有一碗饭两个小菜，还有一盅汤。

　　温椋有些惊讶，老爷子不是不允许在餐厅之外的地方吃饭吗？谈话间，她才知道这饭菜温仲吩咐的。

　　她想起今天答应过褚卿，心想那便吃些吧，老爷子都不计较了她还计较什么。

　　她顺手便接过餐盘，并跟琬姨道谢，关上房门，温椋不急着吃饭，接着刚刚没完成的动作，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

　　里面是温椋奶奶沈菱的一些行医记录，自从奶奶去世后，温椋便把这本子带在身边时常翻看。

　　看着里面熟悉的字句，就好像奶奶还在一样。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温椋抬头，窗外的灯火只剩三两盏，她抬手看表，已经11点了，即便睡不着，她还是遵从着往常的作息，她收拾好手里的笔记，关上电脑，准备休息。

　　翻来覆去许久才有一些睡意，入睡前，温椋盼望今夜一夜无梦，别再让她梦到了......
　　那只会让她更加清楚现实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