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流》陈棽

11、第 11 章

　　说是医务室，不如说是医务楼。

　　一栋三层小楼静静的立在校园的东南脚。

　　方方正正的白色小洋楼，周围绿植环绕，最能证明身份的不过门口右侧挂的牌子，上书，“光明体育职业学校运动康复中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证明身份的物件。

　　可学校里的人都清楚，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里面的医生护士。

　　谁没有个头痛脑热的时候，更何况在训练量如此大的职业学校，淤青已经是小事，怕的是些看不见的病症影响了以后的职业生涯，哭都没地哭去。

　　马傅和袁媛抬着褚卿进门，很快就有护士拿来了轮椅，趁着两人在办诊疗卡，褚卿自己推着轮椅，往小楼深处前行。

　　这还是褚卿第一次见到像模像样的医院，除了出生在省城住过一阵，褚卿就再没出过村子。

　　她慢慢推动轮椅，好奇的向各个科室打量。

　　医生和护士似乎是见惯了各种场面，见褚卿坐着轮椅，以为又是哪位耐不住无聊的学生出来闲逛，便没有理会。

　　褚卿看到一些人脸朝下趴在床上，整张脸完全埋进了被褥里，背上插满了长短不一的针，针上还夹着一些或是红色或是蓝色的夹子，这些夹子带着线，连着一个像打字机又比打字机更圆润的机器。

　　“这样趴着不会透不过气吗？”她想了想，觉得奇怪但也没有进去打扰，推动轮椅，继续往前走。

　　有人拄着拐杖从她眼前走过；有人对着墙上的价目表唉声叹气；有人在大声讲着电话，被护士呵斥后拿着手机大步走了出去。

　　鼻间尽是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不知不觉间，褚卿走到了走廊尽头。

　　这里的消毒水味道淡了些。窗外是马路，褚卿坐着，只能看到太阳，以及偶尔经过的大货车的车顶。

　　不满足于坐着的风景，褚卿想要看更多，受伤的右脚不敢用力，她便双手撑着轮椅，想要借着轮椅站起来。

　　但她没想到轮椅不是固定着的，她这一动，轮椅就向后滑去。

　　褚卿始料不及，靠着手臂力量勉强支撑一下，毕竟是单脚，她想要转身，右脚不小心磕到了墙壁，顿时右脚一阵疼痛，就像是脚踝以下脱离了掌控，仅靠着筋膜血肉拉扯着，她下意识的就要收起右脚，却忘了底下的轮椅，失去重心，轮椅顿时向后划去，此刻抓住轮椅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一双手把住了轮椅的把手，往前一送，褚卿有惊无险跌回轮椅，没等她回过神来，马傅和袁媛赶来了。

　　两人办完诊疗卡后发现褚卿不见了，一阵好找，马傅甚至被当作流氓从病房赶了出来，毕竟针灸有些时候需要脱掉部分衣服，少年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脸上一阵青红。

　　走到走廊尽头，正撞上褚卿要摔倒的时刻，两人冲上去，却被一抹白衣抢了先。

　　只见那人抓住轮椅把手往前一送，接住褚卿，再干脆利落的往下一踩固定住轮椅。

　　抬手举足间都是对于手上事物的熟悉与自信。

　　马傅看着对方，又在看了看手里的病例，上面写着预约医生的身份信息，包括姓名与一寸照片。

　　他看着对方的背影，犹疑着问，“请问是温医生吗？”

　　来人推着褚卿转身，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接着她摘下口罩。

　　“对，是我，有预约吗？”

　　人看起来很年轻，声音也很年轻。

　　这是褚卿对温椋的第一印象。

　　但当褚卿坐在诊疗室里面的时候却不这么想了。

　　对面的女医生戴好了口罩，举手投足间，不会再有人在意她是否年轻。

　　“现在脚踝会很疼吗？”

　　“有一点。”她拿着一根棉签，一边指点着位置一边问褚卿。“哪里疼？这儿？还是这？”

　　“这”褚卿指了指脚踝内侧。

　　先是判断了一下褚卿的骨头有没有问题，温椋伸手，想要去摸褚卿的脚，判断一下韧带有没有问题，对面却收起了脚，她抬眼看到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温椋见状直起身子，回头去写诊断记录，她余光看到与患者同来的男生总是活动手腕。

　　“手腕怎么了？”马傅突然被点名，有些意外。“没...没什么，只是小伤而已。”

　　“去看看吧，二楼陈医在，专治跌打。”温椋看了一眼电脑，陈医刚好是没有预约的状态。“快下班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喔。”虽说是建议，口气中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味道。

　　“什么！你伤了怎么不说？！把我们当什么了！！”袁媛惊起，怒目而视。

　　马傅看到连褚卿都在用不赞同的目光盯着他，无奈笑道，“真的只是小伤而已，没事的。”

　　袁媛却是不管这些，直接一把拉起马傅左手走向门口。

　　“谢谢医生，我这就带他去。”话音未落两人就已经出了门。

　　“诶！你抓的是我伤的那只手！......”吵闹声渐渐远去，诊疗室就只剩下褚卿和温椋。

　　“现在没人了，怎么样？可以让我看看吗？”温椋清楚，来这里就医的学生至少都有十二岁了，但是看着褚卿澄澈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放低了声音，她以为是害羞，便借口打发了其他两人。

　　这倒是温椋理解错了，褚卿在意的不是人多不多，而是......她脚上的味道可能不太好闻。

　　尽管褚卿每天都会洗脚，但这脚在鞋子里包着一天了，运动下来难免会有些味道。而且除了父母，还没有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她。

　　这么好看、干净的姐姐要摸她的脚，她有些不好意思。

　　温椋见褚卿没有激烈的反对，便试探的把褚卿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膝上，仔细一看，眉头蹙起。

　　褚卿的脚踝从脚脖子以上到脚背处都已经肿起，已经看不出脚踝的形状。

　　“似乎有些严重......万幸的是骨头应该没有问题，保险起见待会去拍个片子吧。”温椋检查过程中看了一眼褚卿，褚卿跟她对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两个耳朵却憋得红彤彤，她心里暗笑。

　　“还挺可爱的。”

　　至于味道，温椋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味道，做医生什么味道没闻过？

　　等拿到拍好的片子，温椋松了一口气，按常理来说，水肿得这么严重，骨头势必要出问题的，但褚卿的脚踝竟然只是简单的韧带拉伤。

　　她又看了一眼端正坐在原地的小姑娘，心想，“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正好马傅和袁媛也回来了，不过马傅的脸色也不算好，原因就是他手腕上缠了厚厚的一层纱布，里面是敷着药，一路上医生的唠叨和袁媛的明着暗着的嘲笑简直要让他抓狂。

　　简单的和他们说了一下褚卿的情况，急性期避免活动，温椋开了个证明，打算让褚卿先住院休养两天，冰敷配合针灸，先消除肿胀。

　　袁媛拍着胸口向褚卿保证会帮她善后，包括请假什么的，在病房赖了好一会才被马傅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