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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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下旬，正值深冬，大山深处太平村内。
虽说已经到了傍晚，各家房门紧闭，却只有寥寥几家炊烟升起。
村书记褚阳穿着短褂，坐在自家炕上，嘴里还抽着洋烟，眉头紧皱。
虽说村里两年前通了公路，但现在大雪封山，村里只有那么一两家有小汽车，其余大部分人家依旧是坐吃山空，大雪连下了好几天，车子开不出去，外面的车子也开不进来，有好几家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他正谋划着怎么把粮食运进来，就看见窗边有一个影子闪过。
褚阳家在最北边，紧靠山林，通常这些时候，山里的野兽饿的受不了就会下山打劫牲畜，首当其冲的便是褚阳家。
褚阳心头一紧，立刻穿上大衣拿上防身的家伙出门，到自己牲畜窝棚查看。
结果没看到什么蛇虫虎豹，倒发现了一个想要偷偷溜走的背影。
褚阳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又是这个小兔崽子。
他佯装严肃，喝道：“褚卿！你给我站住！”
褚卿她爸褚北是村里有名的猎户，个头跟个熊一样，褚卿自打学步开始，就整天被褚北带着上山下水，是村里有名的皮猴，一点也看不出个女孩子的样子。
“你又偷偷跑上山！山里虎豹把你吃了怎么办！”
褚卿听言只好转过身，站在墙边低头作反省状，一声不吭。
褚阳看到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走近看见褚卿背上背篓的柴火和野菜，又不由得叹了口气。
褚北前两年修路的时候探路不幸坠崖，只剩褚卿母女俩，褚北的大哥一家子又不是什么宽厚之辈，看起来褚卿这两年过得也不怎么样。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别人的家务事，也不好怎么说褚卿了。
他转头往屋里喊了一声，叫媳妇团好一床棉被，交到褚卿手上，并叮嘱褚卿不要私自上山，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他。
褚卿乖乖的站着，双手接过棉被。
“谢谢叔，这棉被就当是我跟您买的，我改天会把钱给您。”
家里的棉被已经用了两年，棉絮都掉得差不多了，刚捱过大寒，的确也需要棉被。
褚阳看着褚卿一脸正经说出这些话，都被气笑了。
“说什么呢兔崽子，这棉被叔家里多的是，叔还缺你这一床棉被钱吗？赶紧滚滚滚！”
褚卿闻言，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身放下背篓背对褚阳，接着掏出一半野獐子塞进褚阳手里，就一溜烟的跑了。
褚阳喊不回来人，伸长脖子周围看了看，见四处无人，便喜滋滋的收下了。
褚北这闺女可了不得，不仅猎到了獐子，还提前算到了会被他发现，看来饿着谁都不会饿着褚卿。接着摇摇头，拿着肉快步进屋招呼媳妇，獐子肉可是好东西，今晚有口服喽。
*
褚卿一脚深一脚浅，没多久就穿过了大半个村子，回到了家门口。
这是一座独门独户的白房子，门前的院子没有院墙，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一脚踩进去能没到膝盖。
屋顶的黑瓦披上了足有一掌深的雪，墙上的白灰是褚北还在世的时候漆上的，这两年没有怎么维护，有些已经开始脱落，露出里面黄泥的颜色。
进门第一眼可以看到一个30厘米长宽的笨重老电视，褚卿平时会用这个电视听听新闻，电视机的显示屏摔坏了没有修，打开电视只能看到满屏的黑白马赛克。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由一块玻璃和木架子架成的桌子，以及两个红塑料的矮凳子。
褚卿进门先去了卧房，把棉被放好，穿过正厅，便是厨房。
还没进厨房门，一位挎着蓝色布围裙的妇人迎了出来，接过褚卿背上的背篓，接着把褚卿推到了灶台前烤火。
*
褚氏原本叫阮玉，往先别人都是褚北媳妇这么叫，她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可丈夫死了，她也就不得不重新拾起这个名字，靠给村里人缝补为生，现在通了公路，她偶尔也卖一点绣品给来到村子里游玩的外地人。
褚卿今年12岁，村里的学校没那么讲究，只要分数够就可以上，褚卿连着跳了几级，现在已经上完了初中，她知道女儿是个有主见的，可书不能不读，现在学校放假，等雪停了，她要出去打听打听，找个工作好供褚卿读书。
这么想着手里的功夫却不耽搁，垒柴火，收拾野菜，拿出野菜时，她发现了背篓底下的半块獐子肉，手里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獐子肉拿了出来。
褚卿虽说是在烤火，眼角余光一直盯着阮玉，当然看到了那一下停顿，她悄悄缩起身子降低存在感，却不想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正想转头观望就被拎着耳朵站了起来。
“哎！..哎哟！疼疼疼！妈你轻点...”
阮玉收拾好柴火和野菜，还没来得及擦手，就忍不住要教训褚卿。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妈！说了多少遍不要上山不要上山，你还去！不知道山上多危险！这么大雪你回不来怎么办！”
褚卿捧着自己的耳朵，急中生智。
“我这不回来了嘛，这獐子是我年前放的陷阱捕到的，褚阳叔也知道！这一半獐子肉在他那，不信你去问！”
褚卿心想反正褚阳叔收了獐子是事实，可不能出卖她。
阮玉闻言手上用力，眼里有着怀疑。
她知道褚卿年前去山里放了陷阱，但是这是陷阱不陷阱的问题吗？
拎着褚卿的耳朵转了个圈，看到褚卿身上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真的？”
“当然是真的....嘶...疼疼疼！”褚卿捧着耳朵直跳脚。
“待会吃完饭我去问问，你敢骗我我让你屁股开花！”
可怜阮玉原本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家闺秀，这两年硬生生被生活逼成如今的豪爽模样。
暂时确定了獐子肉的来源，阮玉便转身去料理獐子肉，说是料理，不过是洗净褪毛，再放到锅里和各种卤料一起炖。
但即便只是简单的炖，也能让褚卿吃得都来不及嚼，狼吞虎咽的样子让阮玉皱眉，却又舍不得责骂，反而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推到了褚卿面前。
褚卿也只是饿着了，家里存粮不多了，一天只能吃两顿，她的饭量跟她爸褚北一样，一顿能顶别人两三顿，吃得多，长得也比别人高，现在也快长到一米六，快跟阮玉一样高了。
家里的顶梁柱走了，自己身体还干不了什么重活，还得女儿去做，阮玉出神怔怔的看着阮卿，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高壮的身影。
褚卿喝完碗里的汤，却发现眼前多了一碗，褚卿只装了两碗，其他的留到明天吃，面前这碗是谁的不言而喻。
抬头对上却是阮玉盈满泪的双眼，褚卿想要插科打诨的话也说不出口了，也感觉不到饿了，想要伸手去替阮玉擦泪却又缩了回来。
“...妈？”
阮玉回神，看着女儿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这还是个孩子啊，她随手揩掉眼角的泪。
“没事，你这吃饭的德行跟你爸一样，把我的也吃了吧，我吃饱了。”
眼前这一碗肉分明还没动过，褚卿没有说话，把阮玉的碗拿到面前，往自己的空碗里夹了小几块肉，然后往自己碗里倒了大半碗的汤，几口喝完，把剩下的大块肉推回阮玉面前，看向阮玉。
“我吃饱了，您吃，吃多点身体好了才能照顾我呢”
阮玉推迟不过，接过碗吃了起来，边吃边听褚卿跟她今天进山遇见的趣事。
“今儿我上山捡柴火的时候看见了一只肥兔子，现在那么肥的兔子可少见了，那只肥兔子还傻乎乎的撞到了树上，我扑上去差点就抓住它了，结果那树底下有个洞，给跑了！”
“下次我...额不...有机会我一定带上褚阳叔去抓，抓到给您做一个兔皮围脖！”
褚卿一边讲还一边演示，上窜下跳，阮玉也不阻止，笑着看她闹。
吃完晚饭夜也深了，母女两夜里也没有什么活计能干，便早早的睡了。
“希望明天雪能停。”睡前褚卿看了眼窗外，心里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