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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对象好保守 “臣不敢” ...

  •   闻春宫中,一老一少一前一后站在贵妃榻前,老的那位正是林准,林愿清虽与父亲同级,但仍站在他后面,充当助手。
      贵妃怀了皇子,林准开了安胎药,并告诉她注意事项,贵妃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皱起眉头,嫌他唠叨麻烦,随口应下后便赶人走。
      “行了,退下吧。”贵妃坐在床榻上,纱帘遮住她那张倾国倾城的容貌。
      林氏父子退下,外面下着雨,步履匆匆。
      过了一会儿负责贵妃膳食的奴才端来了午饭,奴才笑着摆好盘,扶贵妃下床,喜道:“娘娘,今日厨房特地做了甲鱼,滋阴补肾。”
      “不错。”贵妃赞道,拿去筷子吃了起来。

      雨越下越大,乌云压顶。
      一脚跨入太医院,只见里边多坐了一名公公——杨公公眯起眼,莫名其妙打量起林愿清。
      接着,他拉开圣旨卷,尽职敬业地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启明在外征战两年,身上不免落下病根。御医林愿清,即刻起搬入东宫,由太子殿下差遣,调理太子身体!”
      林愿清明显地颤抖一下,如遭五雷轰顶,这道圣旨突如其来,心下一阵慌乱。
      皇帝为何非要挑他,比他有经验的太医多了去了!
      可圣旨下来,没人能抗。
      “御医林愿清——接旨!”
      前日早晨,太子骑着马,声势浩大的进了长安城,他带兵击退蛮人,打了胜仗的事情一瞬间家喻户晓,举国同庆。
      杨公公怕太子等急了,不等林愿清换一身干净衣服,强行拉人上轿,马不停蹄地去了东宫。
      ——林氏父子甚至没来得及说声道别。
      “奴才早已让人到府上收拾行李,过一会儿就能送到东宫。”
      “劳烦杨公公了。”林愿清淡淡道。
      轿子晃来晃去,林愿清被摇得头晕,终于到了东宫,他一人步履匆匆走上长楼梯,守在房间门口的婢女马上将他放了进去。
      林愿清跪到床榻前,道:“殿下,臣来晚了,还望殿下责罚。”
      文启明坐起来,撩开床帘,端详着林愿清,他长相俊秀,皮肤白皙,杏眼圆且有神,脸上还滴着雨水,浑身上下湿哒哒。
      “免了,”文启明笑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臣名叫林愿清。”
      “别太紧张,来我这儿客气点。”
      “劳烦殿下将上衣脱下,容我查看伤势。”
      林愿清声音清冷,就如这雨一般,文启明不是个唬人的主子,见他仍是不适应,只好听人的话照做。
      他两年在外打仗,身上肌肉紧实,臂膀孔武有力。
      林愿清淡淡扫了一眼他身前的疤痕,上前两步抬手摸了摸,冰冷指尖触碰到温热肌肤时,文启明感觉酥酥麻麻的,这分明像撩拨,主动道:“林太医,这些伤都好了,只是本宫背上总是疼。”
      林愿清请他转过身,仔细检查一番后,又把了脉,心下了然,他道:“太子殿下背上的伤并无大碍,只是在外征战未曾注意调理身子。臣以为,用药半年方可痊愈,每日两副,餐饮照常,无需忌口。”
      文启明笑了笑,拉上衣服,道:“多谢太医。”
      春雨越下越大,万物复苏。
      林愿清睡觉的地方被安排在侧卧,与太子房间仅有一帘之隔,内配一张书桌。两人每日见面的机会只在林愿清帮他换药的时候,林愿清话少,常常待在房间读书,像个呆子。
      文启明在外征战,与人交流不少,突然回到深宫里休养,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气氛,原本以为来个人陪他还会好点,谁会想到这人安安静静,连走路也无声响。
      终于是憋了一星期,用过午饭后,文启明叫他到房里换药。
      “殿下,药还未煎好,再晚点吧。”林愿清推托道。早上换的药还未敷够时辰,没必要提早。
      “那先来我这儿下棋。”
      “臣不通棋艺。”
      “……总之到我房里陪我。”文启明发现和这人说话不能拐弯。
      两人相对而坐,太子给他斟茶,林愿清有些受宠若惊。
      文启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随口一问:“太医今年几岁?”
      “十九。”
      他手一顿,抬起眼帘看林愿清一眼,只见对方垂着眼,如鸦羽般的睫毛搭在眼前,模样乖顺极了。文启明不自觉带上笑意,“林太医真是天赋异禀啊,年纪轻轻已经是太医了。”
      “谢太子夸赞。”
      文启明又问:“据说林准是你父亲?”
      “禀太子,准确来说林准是我的养父。养父待我很好,我一直很感激他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无所谓,”文启明吊儿郎当地坐着,调侃道,“你进了我的府里,以后都是我的人了。”
      话音刚落,林愿清不经意皱了皱眉,眼神顿时暗淡无光。
      文启明忽然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道:“太医愿意抬头看看我吗?本太子是貌丑还是能吃人?”
      “殿下很英俊。”林愿清服从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夸,看起来十分敷衍。
      文启明不在意这些细节,又问:“太医有喜欢吃的东西么?”
      “臣不挑食。”
      “说一样最喜欢的。”
      “臣喜爱桂花糕。”
      林愿清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不料热茶烫嘴,他下意识倒吸一口气,微微张开了嘴,蓦地想起对面是太子,更加紧张了。
      “疼吗?”太子自然地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林愿清彻底僵住,面上讶然。
      热茶飘着热气,茶香萦绕着二人,林愿清不适应与他近距离接触,耳朵霎时红了,微微侧过头挣开。
      他抱歉道:“是臣不小心,忘了这是殿下刚泡好的热茶。”
      文启明闻言,收回手,打趣道:“太医怎么脸红了?”
      “臣去给殿下拿药。”说罢,林愿清想要起身,脚却被另外一人勾住,对方道:“本宫让你走了吗?”
      “本宫”两字出来了,林愿清更不敢动,只得乖乖坐端正。文启明忍俊不禁,见他一脸“想要赴死”的模样,还是收起脚放过他,“不逗你了,去拿药吧。”
      那日起,文启明以逗林愿清为乐,对方禁不住调戏,常常害臊地回到房间。
      林愿清在他眼里就是一块冰,融化后如一滩柔软的水。
      二人关系似乎亲密不少,文启明将他当作玩伴,毫无皇族架子。
      一夜,满天繁星,月光银银。三个月以来的治疗,文启明的背痛很少再发作,他忽然想起了死去的战友,坐在窗前吹了会儿笛子解解愁,正要脱衣上床,余光瞄到了侧卧还亮着烛光。
      他好奇地走过去,隔着帘子朝里面看一眼。
      “林太医?”他喊道。
      里面无人应答。
      于是他撩开帘子,站进里面,入眼便看到一张恬静的睡颜。
      林愿清正趴在桌上,胳膊下压着一个本子,看来是没留神摆好毛笔,衣袖上沾上几笔黑墨。
      文启明抽出他胳膊下的本子,上面都是些药理,翻了前面几页,发现是一样的内容,敢情这家伙宁可不断默写一样的药理也不出来找他。
      “林愿清?”他蹲到对方脚边,笑眯眯地看他。
      林愿清还是没醒,脑袋上一缕黑发滑了下来,落在眼前。文启明帮他撩到耳后,手指不经意间蹭过白嫩的脸,林愿清毫无防备,还伸手挠了挠脖子。
      他蓦地呆住,继而凑近耳边喊了一声:“愿清?”
      “啊?”
      眼前的人蓦地弹起来,惊呼一声。文启明也跟着被吓了一跳,心脏跳得砰砰响,他迅速收敛表情,站了起来。
      林愿清望着眼前这高大的人,棱角分明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反应不止慢了半拍,刚睡醒的脑子一团乱。
      文启明收起方才的讶然,淡淡瞥了他一眼,想要开口解释自己为何站在这里。
      林愿清见来人是太子,顿时汗毛竖起,立即跪到他脚边,抢先一步道:“请殿下恕罪,臣不小心睡着了,未曾发现殿下来找。”
      半晌,竟无人说话,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林愿清冷汗直冒,他想抬头看看殿下是不是生气了,但碍于身份关系,他实在没那个胆子。
      文启明的笑容消失,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原来三个多月的专情对待抵不过头上“太子”这个身份。
      他皱起眉,面色阴沉,心乱如麻,似乎渴望接近的心情不知不觉间愈发强烈,如同河流湖泊无意识地流向无垠大海,当下这一幕竟变得讽刺起来。
      文启明抬脚踢了踢他的胳膊肘,冷声道:“起来。”
      林愿清方才肌肉紧绷着,对方踢得这轻轻一脚恰巧碰对地儿了,蓦地手臂一软,脸蛋“啪”地一下撞到地面,木板粗糙,脸上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愿清!”文启明倏地瞪大眼,连忙弯下腰扶他起来,林愿清吸了吸鼻子,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硬是要趴回地上。
      林愿清越往深想越感到委屈,原来没及时起来伺候也要被踢,可他明明不是丫鬟!
      文启明见他如此,焦急地踱了两步,他蹲下身,轻声道:“林太医,方才是我不对,是我气急了才这样……你起来吧。”
      林愿清咽下一口气,手臂如钉在地板上,他道:“臣不敢。”
      “那我先离开,你自己起来。”
      文启明说罢,撩开帘子走了,回到床上躺下,仔细聆听侧卧的动静。
      林愿清听见他上到床上没动静了才起来,他照了照镜子,察觉额头有些肿,搽了点药油后,轻手轻脚爬上塌,没一会儿便睡熟了。
      一夜过后,两人的关系比第一天认识还要尴尬,文启明想同平时那般,与他讲讲话,林愿清却不愿意看他,总低着头,见他比见鬼还可怕。
      宫里规矩一向如此,给人做牛马的,得小心主子突然对他好,不然等哪天没命了才知道后悔。
      林愿清有些不习惯,文启明不再逗他,张嘴也正经不少,句句自称“本宫”,按规矩来说没有任何问题,但他感受到对方的眼睛总是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林愿清是被他盯上的猎物,随时准备击杀,偶尔想深了,帮太子换药时居然害怕得手抖。

      午时日头正高,文启明想了很久,觉得作为男子汉,怎可如此小心眼?当即吩咐厨房做一份桂花糕送来,打算拿来哄一哄人。
      桂花糕出自名厨之手,糕点呈淡绿色,晶莹剔透,里边还有一些桂花碎,散发着清新香味,文启明尝了一个,味道清甜可口,难怪林愿清喜欢。
      他亲自端进侧卧,林愿清正捧着书看,一见他来,连忙起身,又要跪下去。
      文启明急忙拉住他,无奈道:“不必跪下,坐吧。”
      “你不必怕我,我没有任何恶意。”文启明放下桂花糕,推到他面前,“是桂花糕,我记得你说过喜欢吃。”
      林愿清抬起手,正欲拿一个尝尝,突然又顿住,谨慎地收回手,不确定地看了文启明一眼,仿佛是在征求主人的允许。
      文启明拉过一张椅子,坐到旁边,哂然一笑道:“我已经吃了一个了,没毒的——吃了吧。”
      得到允许,林太医面上表情不露破绽,身体动作却出卖了他。平日里吃饭细嚼慢咽,只吃一点,桂花糕却两口吞完了。
      “喜欢吗?我可以让厨房再做一些。”
      “喜欢。”林愿清毫无察觉自己笑了,眼神流转光彩,整个人活泼不少,文启明以为这桂花糕施了咒。
      “好,那我让他们明天再做一份给你。”文启明揉了揉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松散开一些,遮住了那人微微的脸红。
      文启明担心这人还不能完全接受,看他吃完就离开了,到书房看书。
      没过一会儿,林愿清立即后悔吃那盘桂花糕到抓狂。
      ——可那是心爱的桂花糕啊。
      好在这糕点真的没毒,且之后每隔一日,文启明堂堂一个太子,储君,竟亲自给他送来桂花糕。
      他们关系缓和不少,林愿清感到失礼,换药时会强迫自己多问候几句,问问他哪里还疼,说他今天心情很好,鼓起勇气时还会多问一句太子你喜欢什么。
      文启明因此表现得很高兴,唯一不同以往的是,文启明似乎不再撩拨他了。
      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早就灰飞烟灭,此时竟是多了一分缠缠绵绵的暧昧在里头。
      可惜——这暧昧只有文启远感受到了。

      春日里草长莺飞,太子不喜欢屋子里头站满奴才,免得听他们嘴碎,时常将他们支到一边去,且以调理身体为由,不允许东宫以外的任何人进入,林愿清有时会以为东宫只有他们二人,不闻世事,清静。
      可惜他才适应没多久,东宫外出了大事——贵妃肚子里,还未出生的皇子没了。
      仅因宠妃一人之言,皇上赐死了妙手回春的大太医。
      那日林愿清要到太医院取药,太医院里边的人见他进来,纷纷打招呼,林愿清径自走入药房,亲自抓了余下几月的药物,守在药房的人频频看他,见他单纯愉悦的样子,神情复杂。
      于是他问了个人,那人于心不忍,只得告诉他。
      前几日贵妃喝完药以后躺回床上,睡醒发现床上一大滩血,皇子就这么没了。贵妃笃定是林准给她开的安胎药出了问题,大半夜哭到皇上宫里去,第二日,林准午门斩首。

      林愿清昏昏沉沉地抱着药,失魂落魄地走着,傍晚时才回到东宫。
      他站在长楼梯下,放眼望去一层层阶梯,忽然累得不想动,晚霞泛着浅金色,卷云泛粉,凉风吹动衣袖,林愿清突然记起儿时往事。
      那时他还小,尚不知自己是捡来的,林准带他放的风筝,当年他还敢骑在父亲头上咿咿呀呀地抢风筝,还能肆无忌惮地撒娇粘人。
      直到九岁那年,一日无意间听见林准家姐与林准吵架,她说林准不照顾两个亲儿子,却管他一个捡来的。
      自此,林愿清再也不敢对任何人袒露心胸,同时断了父子间深厚的感情,如今又只剩一腔意难平。
      林准对他的养育之恩,唯有来世相报。
      不知不觉站了许久,天上星河璀璨。身后出现了脚步声,三个婢女端着佳肴向他打了声招呼,迈步走上长楼梯。
      林愿清一直与太子同案而食,怕对方等久了,有失礼仪,缓过神来跟在她们后面。
      “杨公公。”婢女屈身问好。
      林愿清脚步一顿,皇上在这儿?
      他向杨公公作揖,道:“公公,皇上怎么来了?”
      杨公公扬起下巴,高傲道:“皇上过来看望太子,闲杂人等不可进入。”
      紧接着,屋内传出一声拍桌的声音,木门“吱呀”一声,林愿清立即跪下,皇上怒气冲冲地跨出门槛,貌似与太子不欢而散。
      皇上斜睨他一眼,道:“林准的事,你知道了吧?”
      “臣知道。”
      “哼。”皇上抬腿往下走,林愿清蓦地喊住他:“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说。”
      林愿清道:“可否将贵妃的养胎食谱给臣?”
      杨公公登时替皇上怒了,指责道:“你这是在怀疑皇上胡乱赐死林准?!”
      “混账!”皇上回头,见文启明恰好从屋里走出来,不愿再讲,竟是骂骂咧咧的走了,“一个两个的……”
      林愿清失望地起身,文启明低头瞧了瞧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握住他的手,带进屋里坐下。
      “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愿清别扭的抽走手,抠了抠手心,“去太医院拿药时,有人告诉我。”
      文启明看他脸色不好,令他回房睡一觉,又让婢女收走饭菜重做一份。

      天色已晚,厨房做得饭还未送来,文启明换药的时间到了,自顾自走入侧卧,见床上有个人缩成一团背对着他,甚是可爱。
      他轻柔地抚摸着林愿清,不由得心疼起来,方才与皇上谈话,皇上说他回来三月未曾与其他人见过一面,失了仪态,也未尽太子职责,要求他分担一半的奏折,每日上朝,不能让人觉得未来皇帝是个昏君。
      所以他顺嘴提了个要求,将贵妃所有使用的日用品送到东宫,留给林愿清亲自查。
      侧卧小,文启明坐在床沿,逾矩的捏了捏满是泪痕的脸,偷偷喊道:“愿清啊……”
      曾主动请缨出征的太子殿下,却在中意的人面前没了胆量。
      心里忽然酸胀。
      “愿清。”文启明轻轻地靠近,探头看了看林愿清,睡得还很熟呢。
      这几日总妄想着抱住他,将林愿清连人带被子搂入怀里,牵手,接吻,最后是动情的鱼水之欢,一如寻常男子的臆想。
      直白赤裸又热烈的眼神盯着林愿清,文启明不动声色地伸手,探进被子里牵起对方的手,插进指缝与人十指相扣。
      片刻后,林愿清居然翻了个身,改为平躺着,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婢女的声音,他迅速抽回手,回到了现实。
      他推了推林愿清胳膊,“林太医,起来吧。”

      这顿饭吃得太晚了,二人用过饭后,林愿清将敷药拿来,搅拌成泥状后涂抹到他的背上,再用绑带包紧。
      文启明背对着他,问道:“林太医,你还好吧?”
      “无事,谢谢殿下关心。”声音听起来有些抖,克制着什么。
      “……我已经向父皇拿来贵妃的东西了,”床板磕着下巴不太舒服,文启明揉了揉,心酸道,“不要再难过了。”
      俄顷,身后传来很低地抽泣声,文启明立即坐起来,只见林愿清眼睛通红地看着他,咬着唇压抑哭声,眼泪浸软了平日淡然的表情,忽然生动了不少。文启明顿时怔住,想要抱住他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头一回碰见他哭,落下的泪全流进心里了。
      他起身,环住了林愿清纤细的腰,将人按在怀里,无法克制的低下头,吻一吻额头。
      “乖点,”文启明的手指轻轻扯开被咬住的下唇,“不要忍着了,哭吧。”
      接着,林愿清主动靠着文启明的肩膀,整个人被锁在了温暖的怀中,泪如雨下,过去十几年的所有已成覆水,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回到当年了。
      文启明靠在他耳边,喊着“愿清,愿清,不要哭了。”
      窗外池塘荷花含苞待放,池清如明镜,今夜无风也无月。屋内的哭声逐渐停下,林愿清一哭起来脑子便不清醒,晕乎乎的,文启明还裸着上半身,身上都是林愿清的眼泪,干掉的地方也有些黏。
      “对不起。”林愿清后退两步,不敢直视面前这人。
      文启明忽地一笑,“我还以为你要说‘求太子恕罪’。”
      林愿清闻言,正要屈膝,文启明见状立马把他拉回怀里,连忙道:“不准跪。”
      林愿清僵硬地贴着他的身体,文启明轻拍两下他的腰,突然道:“愿清啊,能不能以后也一样依靠着我。”
      闻言,林愿清登时愣住,太子方才叫他什么?
      “愿清啊愿清。”文启明轻声喊着,突然抓住他垂在边上的手,拉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指腹感受到每一次跳动都十分强健有力,如铿锵有力地告诉他这深藏着还未付诸于口的爱意。
      林愿清紧张地抽回手,偏过头去,装作听不懂,轻推开他,道:“殿下,夜已深,不如歇下吧。”
      “你是真听不懂?”文启明一把拽住他,并把人压倒在床上,藏着的欲望如汹涌的海浪,将要把他盖过,“林愿清,我中意你。”
      林愿清垂下眼帘,避开眼神。
      文启明竟感到一丝心寒,道:“你凭什么一直当作不知道——平时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客气的很,这时倒是怕了。”
      “分明片刻前还能放心的挨着我哭,前几日吃了我送来的桂花糕……无论我怎么哄你,疼你,你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么?别吊着我了。”
      两人互抵着额头,林愿清不敢抬起眼看他,垂着眼忽略了眼中一片深情,不自觉逃避。
      “愿清,我真的很中意你。”文启明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林愿清倏地瞪大眼推拒,文启明强硬地按住他,软唇相贴,文启明吮吸着他的下唇,林愿清终究是不敌对方强势入侵,不由得微微张开嘴,接受着深吻。
      林愿清百感交集,他一向不会表达感情,内心像被一层雾笼罩着,他拨不开,看不清,面对文启明的表白,却道不明心意。
      半晌,他着急地蹬了蹬腿,文启明只得松开,林愿清哆哆嗦嗦道:“太子……臣……臣不知道。”
      “你……”文启明一瞬间想要质问,却又发觉,无论再问多少遍,这人也听不懂。
      “好一个不知道。”他自嘲一笑,神情复杂,“累了吧,回房睡吧。”林愿清心如乱麻,被人推着下床赶回房间里了。
      后半夜时下起了夏雨,十分闷热,扰人清梦。
      转眼过了两周,太阳愈发热烈,文启明穿上朝服,回来后头一回上早朝。林愿清起床后,一婢女送来了贵妃在孕期用过的东西。
      他先是看了香薰炉,埋头闻了闻,里头放的熏香是安胎养神的材料,接着他翻阅了厨娘的食谱,发现了不对劲。
      上面写道贵妃每日都会吃山楂,隔三岔五便吃甲鱼等容易导致流产的食物,一月前甚至喝了酒,真是一点也没把林准当时说得话放在心上。
      现在却害的林准没了命!
      林愿清坐在原地搓了搓脸,替林准感到不值,冷静后收拾好这些东西,令婢女带回给贵妃。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查出来不过是给林准图个清白。
      侍女端来了早餐,有糕点和包子,林愿清看见那盘桂花糕,深吸一口气,问道:“太子殿下吃过了吗?”
      “殿下在上朝前便吃了,这一份是太子吩咐我们单独做的。”
      “好。”他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林愿清垂眸,对着两块桂花糕出神,百感交集。
      犹豫半晌,他夹了一块桂花糕,剩下那一块,他打算留给文启明。

      夏季燥热,易心烦,太子回来后立即换下朝服,令人打一桶凉水,冲了个冷水澡,只见桌上摆着一个桂花糕,文启明神色忽地黯淡,他问道:“愿清,今日的桂花糕不好吃么?”
      林愿清一听这称呼,尚不能习惯,身体先一步出了房门,两人碰上面。
      他卡壳了半天,道:“呃……不,不是……桂花糕很好吃……呃,回太子,桂花糕并不难吃。”说罢,竟害臊地低下头,感觉没脸见人了。
      “那这块怎么没吃?”文启明略有些不满,坐在椅子上等对方解释。
      “是……”林愿清咽下口水,声音小如蚊子,“是留给殿下您的。”
      话音刚落,文启明心下一愣,反问道:“留给我的?”他夹起桂花糕,咬了一口,顿时心都化了。
      “愿清……”
      “殿下,”林愿清道,“臣想回府上祭拜父亲,父亲死后臣再没有看望过他,这不符合规矩。”
      文启明将想要问的话吞回肚子里,道:“要回几天?”
      “两日。”
      “……那去吧。”文启明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杯沿,思考着。他给林愿清安排了一台轿子,一人在书房批改卷轴,直到傍晚霞光万道,文启明放下手头事务,换了便服。
      婢女见他这副模样,连忙跟上前,问道:“殿下,是要出宫吗?”
      “嗯,”文启明略一点头,“不要跟来,我自会回来,此事不准对外说。”
      “是,奴婢清楚。”

      文启明抄近路出了宫。
      明日是乞巧节,家家户户门口已经挂上了灯笼,一些门店拿出精巧的手工卖,巧果的香味飘到街上。文启明顾不上看风景,他问了两个人,找到了林府。
      林府不大,门口有一人看门,文启明走到后门,此门连接着院子,正要推门而入,一声女人的尖叫恨不得撕裂整个林府,紧接着传来咒骂声。
      “你回来做什么!林准死了你就知道回来了!你个野种妄想带走这儿任何一样东西!”
      女人恶狠狠地瞪着他,林愿清一向看在林准面子上从不出声反抗她,顿时寸步难行。
      女人是林准的姐姐,叫林艳,性格泼辣无礼,常常欺负手底下丫鬟,快三十岁时仍无人肯娶,便留在了林府,她一向愿意护着林准的两个亲生儿子,林愿清一个捡来的娃却受宠最多,现在生怕他是回来抢遗产,反咬“他们家”一口。
      “你给我滚!滚开!”林艳喊得撕心裂肺,林愿清拧紧眉,强硬地推开她,正迈开步子,又被人抓住了脚,林艳大喊道:“啊——你个野种是想要我林家的命啊——”
      门后边,文启明心下不安,当即踹开门闯了进来。
      “够了没有!”林愿清肚子里憋了一把火,多年来对女人的积怨突然爆发。文启明一下顿住脚步,包括林艳,俱是一怔。
      还是头一回看见这张脸出现愠色。
      林愿清自觉失礼,又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他咬了咬唇,抽开脚,命令道:“松开,别碰我。”
      “啊——你就是想回来抢走大娃二娃的东西!你个野种给我滚!”林艳依旧不服气,急急忙忙地扑到他身上。林愿清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回身推开她,尖长指甲迎面向他袭来!
      忽然,一只手抓住女人后脖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啊——是谁!”
      文启明松开女人,一把将林愿清拉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来了?”林愿清神情复杂,手心不自觉冒汗。
      堂堂太子下来参和他的家事做什么?疯了么!
      “不过来看着你被她纠缠吗?跟我回去。”文启明看到方才那幕差点急疯了,林艳居然要刮花愿清的脸!
      林愿清突然也忘了平日对他的恭敬,急忙地抽回手,面带愠色,“你来这儿看什么热闹,要是让宫里的人知道了怎么办?快些离开。”
      “若是皇上知道你继续掺和,铁定会出事!”
      林愿清简直一头乱,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扰心事一件接一件向他扑来。
      文启明强硬地拉住他,“跟我回去,我不准你待在这儿!”
      “不行,你说好了让我呆两天的!”
      “你看个碑需要看两天?林愿清,你分明是在躲我!”文启明登时怒了,林愿清心虚地后退一步。
      “行,”文启明见他如此,甩开他的手,“随你待多久!”
      林愿清站在黄昏下发愣,望着那道气急败坏离开的背影,心塞不已。
      林愿清突然发觉,太子对他很好,很好很好,是自己在懦弱的逃避,不肯承认这些事实。
      太子是他的主子,却不对他用尊称,甚至与他用同一张桌子吃饭,从一开始便没有与他分清过主奴关系。
      文启明叫人做桂花糕哄他,与他说笑,担心他一个七品小官。
      太子殿下说钟意他,他还说,“愿清啊,能不能以后也一样依靠着我。”
      林愿清细数着点点滴滴,站得脚麻,又想起方才文启明担忧的神色,自己却表现得毫不领情,甚至语气很不好,听起来像是责怪。
      林愿清动了动腿,进了祠堂,跪在里面,油然而生无力感。

      另一头,文启明一开始的心烦意乱早没了,傍晚说的那句“随你待多久”肯定是气话。
      他躺在床上细品一番林愿清“责怪”他的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林愿清是在关心他,为他着急,登时又开心起来,这人分明都跑到嘴边了。
      明儿还是要亲自下去把人抓回手里才行。

      次日傍晚,乞巧节慢慢地文启明再次换上便服,这次他进了林府后直接走向林愿清的房里。
      林愿清正穿好鞋,准备回宫里找文启明,结果一抬头,却见到了想了一晚上的人。
      “殿下?”他惊呼一声。
      “小点声。”
      “臣……我有话要和你说……”林愿清上前,看起来有些纠结。
      文启明忽地打断他的下文,笑道:“今晚长安街会很热闹,不如和我去逛逛吧。”
      “……好。”
      华灯初上,街两边小摊挂了许多有趣的手工品,彩灯吊在店门口,酒楼坐满了人,女眷纷纷前往天孙娘娘庙里求一段好姻缘,十分热闹。
      林愿清鲜少出门,对这些东西充满了新鲜感,眼神不自觉停留在一些有趣的小摊上,难得露出深藏着的天真烂漫。
      文启明淡淡瞥他一眼,偷偷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想买一个回去放着吗?”街上人多,文启明趁机贴近他,林愿清转头时,唇不小心擦到了对方脸颊,登时又惊得跳开。
      文启明哂然一笑,背过身到小摊上买了一对串珠喜鹊,小摊老板收过钱,笑嘻嘻道:“公子,要不要再来一袋巧果?吃了巧果的人,永远都不会分离啊。”
      “是吗,那拿一小袋。”文启明转身,只见林愿清如同一个小孩子站在原地等候他,眼神绑在他身上。
      文启明将一对喜鹊藏进袖中,把巧果给林愿清吃。
      “吃吧,是巧果。”
      林愿清拉开袋子,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吃进嘴里。巧果长得七曲八弯,色泽金黄,口感酥脆,林愿清未曾吃过晚饭,正好拿巧果填填肚子,解解馋。
      “我也要吃。”
      “嗯?”
      林愿清正吃得欢,文启明忽然微微弯下腰,一只手悄悄地牵住他垂下的衣袖。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
      他正愣神,文启明又笑了一声,“喂我吧。”接着张开嘴,等着投喂。
      “这里太多人了。”林愿清委婉拒绝。耳朵红得发烫,路过的人频频在他们身上留神,让他浑身别扭。
      文启明无奈地站直,推着他继续往前走,叫唤了一声:“愿清啊……”
      林愿清又害羞得无地自容。
      关于乞巧节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口口相传了不知多少代,每年姑娘们都会前往天孙娘娘庙里求一段良缘。走着走着,文启明拉他进了庙里。
      庙里大多数都是女眷,他们两个男人进去,显得格格不入。
      林愿清问:“为何要进来——这里都是女人。”
      “求一段良缘啊。”文启明道。
      两人跪在角落的位置,林愿清左顾右盼,仍感到不自在,下意识捏了捏文启明肩膀,道:“我们还是出去吧。”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要和天孙娘娘说句话。”
      林愿清见他执意如此,只好跪到他旁边。
      文启明真情实意地拜了拜天孙娘娘,道:“小辈启明在天孙娘娘前恳求,将林愿清许配给我。”
      “啪”地一声,袋子里的巧果被摔碎了,林愿清不可思议地别过脸,道:“你怎么在这儿说这些。”
      文启明蓦地一笑,忽略小御医的问题,有意道:“你怎么不拒绝我?”
      林愿清闭上嘴,又紧张地抠手指。
      “回宫吧,”文启明笑道,“本公子累了。”
      二人并肩走回宫里,夏风凉爽,文启明将袖中其中一只喜鹊掏出来,递给林愿清,道:“愿清,这是给你的。”
      林愿清接过,小喜鹊做工精细,玻璃珠子在月光下闪着光,很是好看。
      文启明站定在长阶下,侧头看向正打量着小喜鹊的林愿清,“傍晚时不是有话要和我说么?现在说吧。”
      闻言,林愿清顿住手,猛然想起自己有话要说。
      他四下张望,婢女们都站得远远的,林愿清抬脚走了两小步,两人肩贴着肩,林愿清悄悄伸出手,握住文启明。
      文启明倒没有如他预料到那般,反而用力抓了抓别人,然后松开手,哂然道:“愿清与本宫牵手作甚?”
      林愿清咬了咬嘴唇,感到头顶上的视线刺眼,沉默半晌,回答道:“……是臣逾矩了。”
      “……”文启明挑起眉,哼笑一声,拾阶而上。
      林愿清故意慢两步,沮丧的低下头,如初入学堂被老师拍了掌心的小学生。
      他是还在生气吗?
      太子殿下不喜欢他了吗?
      方才在街上还好好的,现在是怎么了?
      林愿清胡乱地想着,每迈一步眼眶里的眼泪越来越满,文启明站到门里,回头看了他一眼,一瞬间心软了。
      原本还想刺激一下他,心意到嘴边又不说,活生生一根木头。
      林愿清走上最后一格台阶,脚步一顿,两人隔着一块门槛,却像是隔着一条千尺沟壑。
      他完全无法抑制想哭的冲动,文启明站在他面前,一抬手就能碰到,自己却没有勇气说出那几个字。
      真是胆小鬼。
      “抬起头来看我。”文启明盯着那一颤一颤地肩膀,实在是于心不忍。
      林愿清吸了吸鼻子,扭捏的抬起头,眼睛一眨一眨,月光照得眼泪如流泻的银泉,人抿着唇,仿佛受尽委屈。
      那么点事就能哭,哭包。
      文启明想了想,把他拉进房里,随手甩上门,继而俯身吻住林愿清。
      林愿清一下怔住,反应过来后又哭得满脸都是泪。文启明顺着眼泪往上亲,林愿清连忙别过脸,文启明一皱眉,“又怎么了?”
      林愿清小心翼翼道:“脸上都是眼泪,不干净,别亲了。”
      “我又不嫌你。”文启明抬手捧起他的脸,在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林愿清羞得眯起眼,浑身发烫,
      “乖宝,听话。”
      事后文启明让丫鬟打了盆洗澡水,两人一块洗干净身体,虽然林愿清失了力气,但不好意思让太子殿下给他穿衣服,在被窝里折腾了半天才重新冒出来。
      窗外传入蝉鸣,树影映在窗上,一道床帘下有两个人亲密相拥。
      文启明从背后抱住林愿清,柔声道:“愿清,其实你是喜欢我的。”
      “是,臣倾心于殿下。”林愿清翻身,乖乖地窝进文启明怀里,仰起头亲亲他,便睡了。
      文启明一大早便去上朝了,午时才回来,推开房门后先是去找昨晚得来的宝贝。林愿清听见开门声便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皱起眉揉了揉腰,见他进来了也不吭声,如同一只发懵的小猫咪。
      “愿清,身体还累吗?”
      林愿清抬起头,难得露出了笑容,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招人疼。
      “不累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对象好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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