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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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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着他们酝酿下一波怒火的空当,林睿儿向我笑道:“今儿让你看笑话了,改天请你吃饭如何?”
我摇摇头,笑道:“那个衣服改制你回去照着我的法子试试,不行的话下次出来再商量看看怎么改。”
她“嗯”一声,然后神色变得有些奇异:“你姓崔……是那个‘崔’?”
她猜得倒准,我点点头,就是那个崔。
她道:“我也是那个‘林’。”
我挑挑眉,唔,崔林两家上一任大佬斗了十几年,大概料不到这一代里会有我们这两个离经叛道的在这儿一见交心,倾华如盖,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啊命运。
在看着林睿儿不知用什么办法逼着那几个脸色依旧很不好看的五族子弟赔偿了茶馆掌柜之后,我同她道了别,然后带着联珠缀玉走出了茶馆。
联珠道:“姑娘,午膳是要回府用么?”
我一默,方才闹了好一会儿,我几乎把自己和联珠缀玉还没有吃饭的事情忘干净了。
饿过了,所以已经没有感觉。
茶馆和酒楼是万万不能再去了,至于回去……那还能出的来么?
我望着她们俩清澈的眼,语甚勉强:“要不,买俩烧饼站路边凑合着吃算了?”
今日阳光明媚,今日多云转晴,今日人倒挺多。
听缀玉说,这几天是城里统一集会的日子,各地商贾云集于此,尤其是南市和东市,据说其热闹程度堪堪及得佛诞日。
我弹掉手上最后一粒芝麻,隐约望见前方似乎在表演杂耍,兴致大起,于是带着后面两个人挤将过去。
谁知道这人群是里三层外三层,无奈之下,只好叫缀玉使出类似沾衣十八跌的功夫硬是突进重围。可惜这个位置仍是不甚有利,站在最前头的几个都是近乎两米的高个子,我抻长了脖子瞅,连人家玩杂耍的脸都没见着。
跟在我后面的联珠倒是气定神闲得很:“姑娘又不是没看过杂耍,何必急成这样。”
我看她一眼,训狮子,踩高跷,这些不叫杂耍,叫杂技。
转碟儿喷火胸口碎大石,这才是杂耍中的王道啊。
我要想看人翻跟头,不如直接回院儿里叫四哥翻给我看得了。
正在苦恼中,一个陌生清润而微微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你那处视野不佳,不妨往右侧一侧,看得更清楚些。”
我一怔,发现右边果然有一个空挡,抬眼瞧了瞧,一个身穿宝蓝长衫,腰间系了一块佩玉的年轻公子正含笑望着我,显然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这年轻公子眉目清峭,气度疏朗,温文尔雅中带了一份潇洒。我在心中暗赞一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此等风仪,当为世间男子之典范。
不久之后,我就为自己这句评语而捶胸顿足,不能自己,当然这是后话。
踟蹰了一瞬,还是向右走了两步,在打眼一瞧,准备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健壮青年,单脚立在高凳上、双手挑着碟儿转个不停的小丫头,攒着眉正一口接一口喷火的中年汉子,哗,旁边居然还有俩卖艺的,其中一个执红穗银枪舞得虎虎生风。
果然此处甚佳。
我甚感激地转头对那年轻公子一笑:“承蒙让位,多谢。”
对方冲着我也是一笑,翩翩风度立现:“不妨,只是看姑娘似是对此颇有兴趣。”
我有点尴尬,多半是刚才学乌龟抻长脖子的情状给对方瞧见了。我虽然一贯厚脸皮,但在陌生人面前丢脸还是第一次。
好在他下一刻就移开目光到了场中,我也趁机打量一下他,这人衣着虽简单,但看看他腰间佩玉,如此肌理光泽雕工,唔,值得上小农人家一年的口粮。
不过我一乡下人就罢了,这样一位贵气内敛的翩翩佳公子怎的也对这等市井游戏感兴趣?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我才发现,原来这位公子看的不是杂耍,而是那两个卖艺的。
只听他口中喃喃道:“不对,这个起手式位置不对……啊,这招用得忒狠了些,不过确是精妙……咦,那一剑怎么刺向那里?唔……原来那人下盘如此之硬…怪不得……”
我默默听了半晌,终忍不住道:“那个起手式他是化用的,为了迷惑对手……其实这一剑位置的确偏了,但对方变招太快,逼得他不得不变……这两个人其实都蛮厉害的底子厚,脑子也机灵,不会拘泥于剑谱枪法懂得变通……不过这样的人怎么会出来卖艺的?”话说到最后,也近乎自言自语。
那位公子立刻偏过头盯着我,这眼神令我想起之前林睿儿揪住我衣服似的眼神,我本能的退了一步。
他跟上来,目光炯炯:“姑娘懂武?”
我呵呵笑:“纸上谈兵,纸上谈兵而已。”这话倒是不假,平日里看几个哥哥练武看得多了,也有一些心得,可要我实践,用四哥的话讲,那就是个梦。
不过,谁曾想眼前这位一副清风不禁的样子的公子哥居然是个武痴?
嗯,这个世界真奇妙。
远处那两位习武习得很到位的大哥,耳朵灵得也很到位,一钵子碎银捞下来,其中一个几个箭步就到了我们面前,抱了抱拳,道:“听二位方才所言,似是对兄弟二人的功夫另有见教,如蒙不弃,还请指教一二。”
这位仁兄人长得粗豪,话却不粗豪,一双大眼铜铃也似,倒也不显得失礼,目光在我身上一滑而过,随即盯上了我旁边的公子哥。
公子哥朗然一笑,大步上前朝场地中间走去。
我下巴“咣当”落地,娘哎,你不是真打算去指点人家吧。
只见他气定神闲的走到场中央,对方冲他一抱拳:“请指教。”说完就拉开了架势,准备开打。
全场屏息,旁边转碟儿喷火的也都停下来往这边瞅,我悲哀的望着那公子哥,喂,同志,你抢镜了。
谁料等全场屏息屏得都快没气了,他连半点开打的意思都没有,站在那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对面架势拉得很开的仁兄估计也是挺不住了:“这位兄台……”你打是不打?!
这位兄台纯真的一笑:“哎,我在等他过来呢,等你们俩到齐了才能打呀。”手指一指,那头方才请他过来的仁兄正木呆呆望着那根手指。不是吧,你要双打?
看着全场,他更加纯真的说:“你们俩不打,我怎么指教你们?”
两位仁兄:“……”
全场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看着这纯真神情,越琢磨越不对劲,这副表情与眼神全不相符的形容我怎么觉得这么熟悉呢?
想起来了,以前读法律系的时候有一位教授,人称“鬼面十三点”,形容的便是他那貌似小白实则腹黑的风格。我记得他每回望着挂科的学生时,眼睛里头就是这幅鬼火闪烁的样子,回回都让旁边的我打颤。
习惯的力量实在太强大,在习惯性的抖了一抖之后,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兄弟,这副表情这种眼神,你是要干啥呀?
只听他温文尔雅的笑道:“两位若觉不便,不妨换一处切磋。”换一处?这儿一大群观众等着看呢,就这么走了,你把他们当零?
于是应广大基层群众的要求,卖艺的两位仁兄把一整套功夫从头到尾耍了一遍,并不时用愤愤的目光扫射我前面这位公子哥。
也是,你先前对着人家的功夫品头论足,让你指教你却硬生生逼着人家大庭广众之下把功夫从头到尾演示一遍,幸好这一圈懂功夫的没有几个,否则不知便宜多少人。
再看看他,神色没有多少变化,眼神却炙烈得不得了,咦,你偷师倒偷得很欢快嘛。
这一番艺卖下来,啧啧,真是名副其实的“卖”艺,小小铜钵里的碎银和铜板不知有多少。而这位公子哥不仅狡猾而且机灵,趁人家还没找来算账,已经先行转移,且是拉着我一同转移。好吧,我也姑且算是个帮凶,转移就转移了。
等停下脚来,我开始重新打量面前这位人物。任务冲我欠身:“多谢姑娘。”
黑线,你为啥谢我呀,你不是连我也设计了吧?
我回礼:“不敢。请教公子高名?”
他微微一笑:“在下姓孟,名平观,鄙字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