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初约》兰致彬

33、第 33 章

　　国庆节一大早，李轩收拾好行李，带了些换洗衣物，准备出门。奶奶再次嘱咐李轩注意安全，往他书包里塞了好几个月饼，还塞了一双连夜缝制的帆布手套，让李轩干活的时候一定要戴着，临走又从冰箱里拿了几斤排骨和猪肉，让李轩带去同学家吃。
　　秋日的清晨，微风拂过面颊，非常凉爽。
　　车站人不多，李轩坐在长椅上等车，无聊之际，拿出奶奶缝制的帆布手套，看着上面细密的针线，想起那句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想起父亲当年考上大学时的情景，轻轻抚摸上面细密的针线，将手套戴在手上，很合手，也很舒服。
　　“哥，你回去吧，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轩抬头望去，看到杨柳戴着一顶淡紫色遮阳帽在跟外面一个精干帅气的年轻人挥手道别，身旁还站着一个女生同样也在招手挥别，这个女生是她妹妹刘山花，外面的精干小伙子是她当警察的哥哥杨松。
　　杨柳看着杨松走了，回头笑着对山花说：“嘻嘻，我们俩可不能耽误他跟女朋友约会！”
　　刘山花笑着点点头。
　　李轩愣住了，他说过以后跟杨柳井水不犯河水，现在有点不知所措。
　　杨柳转身看到了李轩，同样想起了李轩说过话，立即怔住，直直的看着李轩。
　　目光相对三秒后，在俩人陷入无法挽回的尴尬之前，李轩起身招手：“嗨，杨柳，早上好。”
　　杨柳敷衍地回了句“早上好，”声音有点冷，甚至都没叫李轩的名字。
　　“姐，他是谁呀？”刘山花眨眨眼，看看李轩，又看看杨柳，她感觉到了姐姐有些异样，声音冰冷，而且没笑。
　　杨柳回头对山花说：“我同学，他是就是那个从上海来的同学。”
　　刘山花立即警觉起来，小声说：“他就是那个上海来的少年犯？”杨柳立即捂住了山花的嘴，将她拉到一旁的长椅上，食指放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李轩，发现李轩正皱着眉头看着她俩。
　　李轩听到了。
　　别人叫他傻瓜，他可以当做玩笑，无所谓，但是听到有人叫他“少年犯”，而且出自那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就有点严重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是出车祸来这里的，不是少年犯，你怎么……”杨柳伸手捂住眼睛，有点犯愁。
　　“你在掩耳盗铃吗？不需要解释一下吗？”李轩走了过来，表情严肃。
　　杨柳本来不想理李轩，她对他的映象不太好，不识好歹，不明就里，不辨是非，但是此刻却又是自己的亏欠，看着前来兴师问罪的李轩，缓缓站起身说：“我哥是警察，他之前推断你可能是少年犯，在上海犯了事，来乡下避难来了，但是我知道你是出车祸来这里的，我妹妹她……”杨柳知道自己解释不下去了，立即低头说，“我代她向你道歉。”
　　“你怎么知道我出过车祸？”李轩有点疑惑。
　　“嗯？”杨柳抬头看着李轩，没想到李轩已经转移重点了，“我听班主任说的。”
　　“不是哥哥查出来说他今年六月份出过车祸，伤得不重吗？”刘山花在一旁说道。
　　杨柳欲哭无泪，看着妹妹山花，满面羞惭，一脸痛苦。
　　“你还让你哥调查我？”李轩生气地责问道。
　　杨柳立即说：“当你妹妹突然说要给一个莫名其妙从大城市转到小县城读书的男同学补课，而你是一个警察，以你的职业敏感，以及对妹妹的保护，是否会调查一下这个男同学呢？”
　　李轩陷入了思考，想到了自己的妹妹，觉得杨柳这样似乎也合理，但还是无法接受被人恶意揣测。
　　杨柳见李轩不说话，趁热打铁道：“况且，这个男同学还用谎言欺骗他最好的朋友，然后欺骗全班同学。”
　　“谎言？什么谎言？”李轩有点懵。
　　“你明明是出车祸后来这里借读，却跟你最好的朋友肖芳说是被篮球砸伤了，不是谎言，是什么？”杨柳针锋相对，目的就是转移话题，进而反客为主。
　　“我是先被篮球砸了脑袋，然后骑车回家的路上……”李轩说一半突然不说了，“算了不跟你说了，就当那是个谎言吧。”说完，转身走掉。
　　杨柳一下子懵了，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没说谎？
　　李轩走了两步又回头，停顿了一下说，“体育课上那种情况，以肖芳的火爆的性格，你好像也没法安慰她，所以是我错怪你了，我之前错怪你了，我向你……”本来是想说道歉的，突然想到杨柳的哥哥竟然恶意揣测自己，还背后调查自己，火气上来，立即改口，“咱俩扯平了。”
　　杨柳见李轩这么小气，道歉说一半竟然也能收回，立即反唇相讥：“怎么算扯平了？你把我画成刺猬又怎么算？”
　　“嗯？”李轩大惊，但还是强装镇定，心想：她怎么知道的，肖芳不可能给她看啊！
　　杨柳继续逼问：“你默认了是吧？那这笔账又怎么算？”
　　李轩憋得面红耳赤，终于松口，无地自容地说：“那我跟你道歉……”
　　“你不用道歉，我们俩扯平了，包括我给你补课，全部都扯平，现在扯平了，以后也扯平了。”杨柳表情淡然。
　　“从此互不相欠……”李轩顺着杨柳的话补充。
　　“不是为了互不相欠，而是为了我们之间能平视彼此，平等对话，心平气和。”杨柳依旧不卑不亢。
　　李轩感觉自己太狭隘，有点羞愧，避开杨柳的眼睛，看向别处。
　　杨柳继续说：“我不喜跟人结怨，我喜欢简单的处世方式，与周围的人和平共处，每天有个好心情。”
　　李轩突然想到了杨柳和肖芳争执，于是说：“那你以后让着一点肖芳，不要再跟肖芳针锋相对了。”
　　“凭什么是我让着她，而不是她让着我呢？”杨柳秀眉紧蹙，接着补充道，“抱歉，她除外。”
　　俩人目光对峙，虽然不是剑拔弩张那般，但也互不相让，俩人像两尊雕塑一般久久对峙。候车厅的人已经多了起来，不由得看着她俩。
　　就在这时售票员用喇叭喊：刘家坳方向的城际班车马上发车，请旅客排队上车，上车后根据里程买票。
　　李轩和杨柳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各自收拾行李。李轩将帆布手套收进背包，拎着背包准备去排队，一转身看到杨柳和她妹妹山花也在排队，硬着头皮排在了杨柳的后面。
　　售票员依次问去哪里，然后给出票价，依次交费领车票。
　　杨柳去的是终点站刘家坳，票价15。
　　李轩去的是马家庄，票价7块。
　　杨柳听到李轩去马家庄，知道那是马志鹏家，若有所思，拖着行李，往停车场走，找到班车后，两手用力往车上提行李。这时李轩过来，直接抓住她的行李，给她搬上了车，之后上车找位子坐下，全程没说一句话。杨柳有点迟钝，连谢谢都没说，呆呆地看着李轩，之后上车找位子坐下。
　　班车出发，缓缓驶出县城，车速缓慢，不时停下来搭载路边的乘客，以致二十几分钟才出了县城。
　　车窗外渐渐变了风景，由街市的店面，变成了成片的成熟的农作物。班车每路过一个村庄便会停车，售票员会报村庄的名字，提醒乘客下车，也有人上车，不过车上的人渐渐减少。
　　李轩看着车窗外大片成熟的农作物，不知道那是些什么粮食，对他来讲那些都是被统称为庄稼的植物。
　　刘山花有点晕车，杨柳见前面人少了许多，趁着停车，便安排山花坐到了前面，回头看到李轩身旁没人，李轩也在看着她，思索了一下，坐在了李轩旁边。
　　“李轩，谢谢你。”杨柳微笑着点头致谢，之后又问，“你是去马志鹏家吗？”
　　“嗯！”李轩不怎么想说话。
　　“去做什么？”杨柳继续追问。
　　李轩看着杨柳的眼睛，澄澈见底，但有点搞不懂这个女生为何这么倔强，跟肖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随口说：“去帮倒忙。”
　　“嗤——”杨柳没忍住，笑出了声，立即捂着嘴，闷声闷气地说，“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其实我去奶妈家也是帮倒忙的，但是我会努力做好，每次都有进步，而且收获很多。”
　　李轩有点看不懂杨柳，有时候特淑女，有时候却尖锐得像只刺猬，沉思了许久，然后认真说：“抱歉，是我太自以为是了，你跟肖芳的宿怨，肯定不是我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就像马志鹏说我跟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无法理解他一样，我以前觉得他假清高，现在才知道是我过得太轻松，生活的酸甜苦辣，我只尝过甜，无法体会他生活的苦，所以即使我知道是去帮倒忙的，还是厚着脸皮硬要去。”
　　杨柳的心咯噔一下，眼神变得温柔起来，脸上的笑容温暖如春。
　　李轩看到杨柳笑了，出于对肖芳的偏袒，继续说：“肖芳的性格很火爆，但她其实是很大方的女孩，你能稍稍让着她一点，跟她融洽相处吗？”
　　“不能！”杨柳的语气非常决绝，“我可以跟她融洽相处，但我不会让着她。”
　　此时，班车停靠，售票员播报，马家庄村到了。李轩立即起身，带上东西下车，冷冷地说了一句“就是一只刺猬”，回头看着班车缓缓远去，决定开学后一定要找肖芳问清楚她俩结怨的缘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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