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初约》兰致彬

18、第 18 章

　　吃完饭后，李轩来到楼顶天台，杨柳也跟了上来，晓雪有点困回教室午休去了。
　　李轩皱眉看着杨柳问道：“你跟着我干嘛，在等我道歉吗？”
　　杨柳抿嘴轻笑着说：“切，我才不像某些人那么小气呢！”
　　李轩没理杨柳，打电话给肖芳问候她妈妈的情况，肖芳说没事，这才放心。
　　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阳光像万丈金丝洒满大地，照在脸上暖暖的。李轩闭上眼睛，享受山岚吹拂，忘掉烦恼，恣意呼吸。
　　“你那个‘领养的亲妹妹’叫什么名字？”杨柳问道。
　　李轩皱着眉头看着杨柳，怒气涨红了脸，这是真的生气了。
　　杨柳却不在意，转身靠在栏杆上，苦笑着说道：“你知道吗，我差点被人杀死，来不了这个世界！”
　　杀死？多么可怕的字眼，李轩心头一震，怒气飘散，静静地看着杨柳，微风吹拂着她的秀发，丝丝缕缕贴在脸上，仿佛经历过无数岁月沧桑。
　　杨柳讲了她出生的故事，那是一个无比悲惨的故事，血与泪晕染的出生，痛与恨交织的过往。
　　杨柳的父母是公务员，父亲在供电局上班，母亲在邮电局上班。杨柳的父母结婚后一直都有个小小的愿望，就是能儿女双全，甚至婚前就想好了孩子的名字，男孩就叫杨松，女孩就叫杨柳。
　　然而，在当时中国极其严苛的计划生育政策下，生孩子几乎等同于杀人。杨家儿女双全成了奢望，各种各样的惩罚条款让他们望而却步，进而绝望。由于两人都是公务员，所以她家只能生一个孩子，绝对不能再生孩子，如果再生一个孩子，那就意味着父母会被单位开除，还会被计生办的人找上门，拘留罚款。
　　杨柳父母生下杨松后，默默祈祷着政策会变松，结果一等就是七年，政策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愈发严苛。杨母也到了三十五岁的年纪，如果再过几年，想要怀孕都会变得很困难，而且高龄产妇也很危险。夫妻俩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杨母愁白了头发，杨父也衰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很深很深。
　　正在他们犹豫是否要再要个孩子的时候，杨母身体出现了问题，月经停了，身体困乏无力，倦怠嗜睡，但工作太忙一直没时间去医院。最终，杨母在单位晕倒，同事送杨母去医院检查，结果被医生告知怀孕了。
　　杨母先是一阵惊喜，接着开始犯愁，单位的同事和领导全都知道了。领导要求他们尽早处理，否则辞退他们。
　　单位领导尚念一丝旧情，给了他们一些宽限，但是杨母万分舍不得这个孩子，迟迟没有动作。杨父则低三下四拼命找关系求人，想保住这个孩子。
　　两家单位的领导都担心影响自己的仕途，开始轮番约谈杨父和杨母，要求尽早打胎，并威胁辞退二人，并且通知计生办强制打胎。
　　杨母愈战愈勇，坚决不妥协，发誓一定要将孩子生下来。杨父也下决心，保住这个孩子。
　　俩人最终被单位辞退，但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计生办的人凶神恶煞地冲到他们家，要求强制打胎，杨母拼死抵抗，杨父被警察带走拘留。
　　杨松那时候还小，被吓坏了，哭喊着问：“爸爸是好人，警察为什么会抓爸爸？”
　　最后一位律师给他们提示：在中国，计生办强制打胎是在执法，但是孩子生下来后他们就没办法了，还要杀死的话，那是犯法，杀人偿命。
　　杨母得到启示，假装认命，答应第二天去打胎，夜留下一封遗书，说舍不得这个孩子，要跳枯井跟孩子一起死。午夜，带了干粮和水孤身一人出城，一路往山里走，风餐露宿，还怀着孩子，受尽了苦。
　　在荒山野岭饿昏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以前和杨父一起下乡时借宿的老农。老农将她接回家中，细心照料。杨母在那里强忍悲伤，喝着玉米糊糊，吃着土豆野菜，生下了杨柳。
　　计生办的人看到遗书，被他们一尸两命出色完成任务的杰作给震撼了，悄然收场。
　　杨父从派出所出来后，看着遗书，悲痛欲绝，几乎要轻生，若不是看到杨松还小，结局完全不敢想象。杨父没了工作，生活无以为继，收废品维持生计，父子俩相依为命。
　　每当杨松问，妈妈去哪里了，杨父便会伤心落泪，说你妈妈带着你妹妹或者弟弟去了很遥远的地方。
　　有一天，山里老农的儿子，赶着骡子车，一路走一路问，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杨父，小心地将一封信交给了杨父，杨父喜极而泣，将收废品挣到的钱悉数给了老农的儿子，嘱咐一定要照顾好杨母。
　　后来，杨父单位换了位从欧美留学归来的新领导，听闻了杨家的悲惨故事，非常痛心，他深知欧美低生育危机，推断中国将来必定会开放生育以面对可能的人口老龄化危机，顶着压力，力排众议将杨父召回原单位，继续上班。
　　隔年，老农的孙女出生，杨柳不仅有了玩伴，还认了个奶妈。
　　杨母一直在山里生活了两年，直到杨柳断奶，才从山下回到县城，但为了安全起见，没带杨柳。杨父看到杨母沧桑的脸，老泪纵横，一家人抱头痛哭。
　　杨母的朋友同事听闻杨母还活着，纷纷前来看望杨母，慨叹这是吃人的社会。
　　杨父单位领导既有能力，又有留学背景，很快升任县里重要领导，得知杨母归来，跟杨母单位领导讲明道理，杨母也被召回原单位上班了，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
　　杨母含泪回了县城，幼小的杨柳哭啼着要妈妈，后来渐渐不哭了，和老农的孙女为伴一起长大，喝着小米粥，啃着红薯，庄稼地里跑，鸡窝里钻，谷垛上跳，追赶牛羊，学着山里的话，唱着山里的歌，直到五岁才回到县城。
　　五岁的杨柳不认识爸爸，不认识哥哥，对妈妈的记忆也很模糊，说话还带山里的口音，但对他们家来说幸福才算开始。
　　但是，事情依然没有过去，计生办的人三番五次拜访，催缴了大笔所谓的“超生罚款”才善罢甘休。
　　而杨柳因为是超生的，没有户口，上学被硬生生拖了一年，又补缴了“社会抚养费”才办了户口，上了学。
　　杨柳渐渐长大，既乖巧又懂事，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名列前茅，父母非常欣慰，说当年做了最正确的决定。
　　讲到这里，杨柳不不禁慨叹：“我虽然差点被人杀死，但我父母拼命将我救了下来，我将用我一生感恩他们。”接着像是宣誓一般铿锵有力地说道，“后面的人生，无论多么艰难险阻，荆棘坎坷，我都会拼命活下去，无所畏惧，神挡杀神，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