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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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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和娃子挖野菜去了。
他背着破网,到河边碰运气。
说不定就逮着了呢!
网一沉,他心头一喜。
他枯瘦的手青筋暴起。
哈,没准儿是个大家伙。
捞上来一看,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这下流玩意儿也来跟我做对!
原来是一堆水草,缠着石头。
邪年头,真是邪年头。兵乱,匪祸,坏收成,还有些地儿闹人瘟!
一大家子都没得吃,偏生嘴又多。
果然,穷就是病!
他又生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强盗要抢也是抢富贵人家。有钱?照样没命!
他心里又舒坦些了,于是骂骂咧咧地扯掉缠在网上的水草,重新把网撒开。
半天过去了,只网到零星几条小鱼。
他苦笑。
不饿死,还得被刺卡死。
裹上干面放油锅里一炸倒还好,但哪儿来的油和干面呢?
再撒网。
沉,这次也沉。
他不抱太大希望地把网一拢,一收。
哟,还真是条大的!
他把鱼砸晕,然后提溜起来一看:
竟是条有毒的河豚!
一股气顿时直冲卤门,再加上一连几日没有像样的饮食,他不禁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缓过气儿来后,他恶胆边生。
早晚都是个死,不如今日一块儿去了,到阴间再做一家子。
这样想定了,他提溜着鱼尾巴,收起网,慢慢地朝家走。
他回到那间破茅屋,拿出刀子,挖鳃,刮鳞,剖开鱼肚,剜掉心肝,然后再洗了一遍。
他拢起屈指可数的干柴,生火;架起唯一的一口破锅,放水。
鱼煮了很久。
老婆和娃子还没有回来。
他打扫干净屋子里的血污。水快烧干时,他又从水缸里取来水,然后加满。
天色昏黑,他已经朝门外探了好几次头。
老婆和娃子总算回来了。
他老婆惴惴不安。
“只挖到了些草皮子。”
“没事,没事,咱今儿个吃鱼。”
一家子,两个大人,三个孩子,分食了那条煮得看不出原样的河豚。
两个大人其实并没有吃饱,孩子应该也没有吃饱。
天晏了。一家子躺下。
他眼睛闭着,感到久违的幸福,因为明天便不会再醒来了。
太阳初生。
庄稼人总是醒得早。
他恍恍惚惚。
怎么就没死的成呢?
思来想去。
然后,他悟出了烹制河豚的正确方法。
后来,他靠着这个独家秘方发家致富了。
那是假的。
不过是使他穷极了也不至于易子而食罢了。
谁知道他是不是第一个吃河豚的人呢?
应该不是吧。不然为什么大家会知道河豚有毒不能吃呢?
他是不是第一个吃了河豚而没有被毒死的人呢?
这就无从可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