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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暗涌 ...

  •   刘媛并不是为丁文同步查看了她的体检报告而生气。
      相反,当她听丁文解释说,使用了家属协议,同步两人的体检报告时,她心里还有些触动。
      但是为什么丁文的体检报告里,没有类似精神鉴定的体检报告,刘媛却有这种项目?
      显然,那是特定给她定的体检项目,为什么会给她定这样的项目呢?为什么会怀疑她的精神有问题,为什么觉得她情绪不正常?
      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刘媛就发现和丁豆微信的自己,特别的陌生与敏感。
      她发一句消息,自己就能回复十句消息,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就好像木仓(qiang)子儿似得,砰砰砰发射个不停。
      这些话,要是句句都在理也就罢了,可偏偏很多话,即便是如今的自己看来,都有些莫名其妙。
      要一一细说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却是有口难言,思来复杂,不过刘媛觉得造成母女两完全不再一个频道的根本原因,不是在时代变迁上,而是出在刘媛自己身上。
      新生代的确有太多自己的想法,两代人出现代沟在所难免,可情感上却是不论身处何时何地,都是有共通性存在的。
      对社会的感知,对语言环境的灵敏,对未来的规划与想法…或许这些,都不可避免会让两代人,出现差距与差异,但爱与温暖却会消融这些沟壑,构建起理解的桥梁。
      家庭教育的核心,应该是温暖教育,刘媛觉得自己的父母,虽都只是普通人,而且还较之其他同学的父母,更显得年迈与过时,但那份家庭所承载的担当与温暖,却在成长的岁月里,耳濡目染地传承了下来。
      为什么年近六旬,已然为人母的刘媛,在成婚生子,也做了父母后,却在这个年纪,变得如此陌生与阴冷了呢?
      一点小事,便喜欢将人往坏处想;见到与自己不同的思路,便一杆子打死一船人,就好像一个孤傲的国王一样,竭尽全力穷兵黩武,奋力将每一个身处国境的子民,都驱逐出境。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刘媛觉得自己只是错过了三十年的记忆,怎么就认不出自己了呢。
      这三十年,自己都做了什么?简历表不到三十秒就可以翻来覆去看完两遍,成婚后,居家育娃近七年,复工后,也没有什么建树,可以说这是大部分女性,都面临的平凡而又真实的人生现状。
      工作没有带领她成为干脆利落的事业女性,而家庭似乎也没有带给她温暖和成长,所以现在她越活越小,越活越不能实现内心的平静与自理。
      刘媛可不想步入老年的自己,依旧如此可悲,故而她要扪心自问,亲自返程,将那些湮灭在岁月洪流中的自我,都一一追寻。
      “我定的下午三点的机票。”刘媛的飞巴属于迷你款,这车安装了驾驶室,就没有副驾驶的位置,丁文只能坐在后面的长条座椅上。
      “丁文,为什么双人体检项目,我的有精神检测,你却没有?”刘媛坐在驾驶座上,视线却透过后视镜,仔细观察着丁文面上的神情。
      丁文并没有太多情绪掩饰,反而很直接说:“你就要问这事?女儿要出国了,你肯定不舍得,清明节,你又突然情绪崩溃,我怕这是老年痴呆的征兆,就给你加了脑部智能检测。”
      刘媛窥测他面部神态,一点异样都没有,看来是真的只是怀疑自己有老年痴呆的征兆,清明节那天,也的确是有些意外。
      刘媛一直以为自己可以把持的住,可是在梅山见到父亲的小墓,还是抑制不住情绪崩溃了,若是时空无法回流,这种神奇的事情,永不会再发生,那自己未来的生活,都将不会有父亲的影子,可以说,相亲前一晚,那顿简单的便饭,就是和父亲的最后一餐。
      绕是她心性寡淡豁达,可想起吃饭的时候,自己也是寡言少语,饭前饭后,还都是在玩手机,就实在忍不住懊悔的痛哭流涕。
      不过想想,如今的自己,是早已经历生死,且是知道父亲十五年前,就离世人间了,猛然在墓园情绪失控,也的确有些不寻常,况且现在年纪也大了。
      当时自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时候,丁豆和表哥他们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而丁文只是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没想到他心里却是最在意的。
      清明节后,女儿就开始忙着打点行李的事情,刘媛还去丁豆的小屋住了几天,是为了帮她收拾东西,还有就是为了应她的要求,多做几顿饭给她吃。
      刘媛那时候,本来想找借口回避一下,可是又想到自己若是不去,丁豆心里多半也会有其他想法,刘媛虽然还没有找回那种做母亲的觉悟,不过可能是处于这具身体,日积月累养出的习惯与本能吧,刘媛发现自己也做不到拒绝丁豆的请求。
      尽管她内心觉得这段时间很想与丁豆保持距离,而丁豆出国,正好给了刘媛一个重新审视母女情缘的缓冲机会,然,当丁豆向刘媛服软撒娇的时候,刘媛发现她真的很想为她操心,那一刻,她才惊觉血缘的本能,真的十分微妙。
      不知道丁豆走之前,有没有刻意和丁文聊起她的事情,比如说她情绪不好这类的,而丁豆的这些言辞,促使丁文想要带刘媛去体检。
      做精神状态检测,可能也是这个时代的某种医疗特色,他是出于某种责任与关心,毕竟她是他孩子的母亲,而且都离婚了,丁文却还是能够对她使用那个家属协议,刘媛觉得这大概不是第一次,当事人可能早就默许了,丁文才可以如此自然的使用家属协议。
      可能他真的还是一种存粹的关心,不是觉得自己精神有问题,刘媛琢磨着,自己可能是多心了吧,不过当初看到她和女儿的聊天记录,她真的觉得自己似乎真的精神有问题,情绪反复无常,心理也有些扭曲,总之不太像她理解的正常人了。
      车后座的丁文见刘媛面色木木地,也不再言语,心里不免奇怪,不过想到下午的飞机,却是很简单询问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刘媛回过神来,还未多想便开口接话道:“我想说丁豆卖掉我家老房子的事,你知道吗?”
      丁文皱眉:“那套房子,爸妈走后,就卖出去了,另置办了一套在香港路,怎么—哦,你说的是你爸那套房子,是我让她卖的,现在不卖,过两年就更加难卖了。”
      刘媛歇下去的火气,却是猛然窜上来了:“你让她卖的?你凭什么让她卖我的房子!你不是挺有钱的,凭什么她出国的费用,用我的老房子垫着,你怎么不说卖套自己的房子送她出国?”
      这个问题却是让丁文有些吃惊,他没有料到刘媛会很在意这套老房子的事情,虽说丁文知道刘媛对那间房子很有感情,可毕竟太老了,很多智能设备都没办法嵌入,改装翻修也很难。
      租赁那房子的人,也大多是没家业的流动人口,四,五个人合伙租用,那块地皮,却因为特殊原因,近二十年,也不会有再次征用的可能,可以说最没有价值的,就是那栋房子,丁豆需要一笔不小的流动资金,自然就将那老房子卖掉了。
      “那些都不适合现在卖。”
      “可是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我商量过,也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问了你的意见,也是一样的。以前家里这些事,你也不操心的,再说你手里还有干股的收入,那点租金没有就没有了。”
      “干股的收入?”刘媛咋舌,她仔细翻看了银行的个人信用及经济信息罗列,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笔收入,但是刘媛却莫名觉得,她可能还真的有。
      要不,她卡里那三十万的存款,还真不知道是从那道牙缝里抠出来的。
      不过丁文却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不咸不淡睨了她一眼:“你就是要找我问这件事?”
      其实刘媛本来是有很多火气的,其中最让她不爽的也就是老房子被卖掉的事情,但现在却觉得自己应该去弄清楚干股这件事,而且现在她心里也预感了七,八分出来,这干股肯定和丁文有关系的。
      从前,她就只是个办公室的小职员,哪里经历过这种红利好事,加之上次看银行资产,也只是像以前一样,简简单单看存款,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回去仔细研究一下银行的那份个人资产报告了。
      年轻的时候,刘媛都从不敢想自己会和一个有钱人搭上关系,老了后,却发现自己前夫,居然就挺有钱,而且前夫目前还只有一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给他生养的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前夫,就目前看来,对刘媛应该是真心实意的关心吧。
      毕竟是做过家人的,只是不知道这个年纪的丁文,还不会在考虑生养一个,意识到自己开始胡思乱想了,刘媛连忙打断自己思路,若无其事开口道:“当然不是啊。我只是有点生气丁豆,主意太大,卖掉老房子,毕竟那是我年轻时候的回忆,而且我们也在那间屋子里有过回忆吧。”
      丁文长久听不到刘媛的回应,已经开始沉静在自己思绪了,琢磨着去厦门以后的事宜,现下听刘媛说这些无聊的话,却是没有回应,默然不语了。
      其实上午因为要体检,丁文并没有吃什么东西,现在早就饿了,现在时间还早,他们两人去吃顿午饭,刘媛送自己去机场的话,应该也来得及。
      “要不吃顿午饭,你送我去机场吧,你上午不也没吃东西。”
      刘媛听他这么说,加之她现在也有心和他友好相处,不说亲密朋友,至少要和他维系一种比较暖和的关系吧,以后有什么事情,找他应该也是靠得住的,故而刘媛就很爽快的答应了。
      不过刘媛其实带了保温饭盒的,因为体检后,本来就是容易饿,故而刘媛打开盒子,递了个煎包给他,两人一前一后吃着,刘媛也在前面启动了智能驾驶系统。
      丁文素来很喜欢刘媛的手艺,离婚后,也不能常吃到,只是偶尔在女儿家碰见刘媛的时候,可以吃一两顿。
      上车的时候,他就发现刘媛带了保温盒了,只是在电梯口见她面色不好,以为又要神经质闹别扭,就一直没有提,现在她向自己示好,自然也就随意起来,将驾驶座后的分座按钮摁了一下,直接将驾驶舱与后座的隔离椅背,分了个叉,又分列左右铺平了。
      如此一来,刘媛与丁文倒是很像是共处在一间电子密室了,刘媛还是第一次知道飞巴车内可以如此操作,加之智能程序,也不用她费心,故而她也抱着保温盒,坐到了后面。
      丁文和她坐着吃了一会,他胃口还挺好的,一盒煎包,他吃了大半,刘媛却只吃了两个。
      “这么爱我的手艺,怎么还和我离婚了?”
      “我当初就没想离,是你非得离。”
      刘媛很想顺口问一句,我为什么就非得离,但又觉得这么问似乎不妥,不过在飞驰的空轨上,这小空间里,却是氛围不错,刘媛现在对自己过去,尤其是自己与这个男人的过去,也演变成了一种八卦心态,哪里会放过这种能讲几句真心话的机会。
      遂她又用那种揶揄语气道:“那你倒是说说,当初怎么就选择和我结婚了?日子长了,我倒是忘了。”
      丁文想起他们成婚的原因,又想起他们最终离婚的原因,也许是太久没有和刘媛独处了,也可能是因为身边坐着的刘媛,对丁文而言,已经再也不需要去欺骗,隐瞒与搪塞吧,就是那么一瞬间,他竟轻飘飘将三十年来,都深埋心底的话,脱口而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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