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蝴蝶是我》吴羡鱼

2、第 2 章

　　睡梦中的我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我看到一个绿头发的人跪坐在榻上，闭着眼睛，对着周边的学生的道：

　　“从前有个美人丽姬，晋国国君刚得到她的时候，她日夜涕泣。后来她到了王宫，与王同寝而贵为夫人，吃上肴馔珍馐，又开始后悔当初为何会不愿。梦里饮酒作乐的人，白日却在哭泣。梦里哭泣的人，白日却在田猎。当他做梦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在做梦，还在梦里为自己的梦占卜吉凶，觉醒后才知道是在做梦。但我们又焉知自己不在别人的梦里呢？所以什么是醒？什么是梦？”

　　一个学生装束的人说：“先生这太难啦，我们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假？如果是虚假，那我今日便想逃课去沽酒喝。”

　　绿头发的人回：“物无非彼，物无非是。彼出于是，是亦因彼。因此焉察你问的毫无意义，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你既是真实，又是虚幻，既不是真实，又不是虚幻。”

　　焉察蔫巴了脑袋，嘟囔道：“果然是稷下最坑的先生，七年都没一个学生能毕业，再这样每天对着空气想东想西，头都要秃了。”

　　另外一个学生毕罗也哭丧着脸说：“还是想办法转到老夫子先生或墨子先生门下吧，看现在各国国君都抢着要鲁班大师、孙膑、元歌他们，听说他们的机关术抵得上一支军队。再反观我们，蔫了几吧咸菜一样坐在这儿半日了。唉，当初真是看走眼了觉得庄子先生高深莫测，简直就是黄口白牙的神棍。”

　　焉察：“是啊，日头太晒了，我都困了。”

　　绿头发的人打了哈欠，道：“既然困了，便放任自己入眠吧。”

　　然后底下的一群学生便也跟着昏昏入睡。

　　我觉得有趣，当面埋汰自己先生，先生也不生气，自有高人不与夏虫语言冰的气质。

　　我震动了自己的翅膀，飘近了绿头发的人，在他的旁边说：“我喜欢你的头发，像我喜欢的海藻，可以咬下来挠痒痒。”

　　绿头发的人睁开眼睛四处望了望，却直直地穿过我，仿若没有看见我。

　　看他又要闭上眼睛，我飘得更近，有些着急，“是我呀，你在泉水见过我的，你说我叫庄周，我就是你。”

　　绿头发的庄周闻言露出了一丝恍惚，恍惚地说：“小蝴蝶呀，蝴蝶是该喜欢绿色的。”

　　我纠正他，“我不是蝴蝶，我是鱼，我有尾巴。”我在他面前甩了甩尾巴。

　　“蝴蝶是你，鲲也是你。”庄周伸出右手，停在半空中。

　　我便飘过去，停在了他的指尖，面朝向他。

　　庄周下意识伸出手，而今却真实感受到了指尖的一点气息，那种气息并不具象，像是风，明明看不见，但无端就是觉得他在。庄周指尖微动，“小蝴蝶，是你吗？”

　　我好脾气地再次提醒，“我是鱼”，另一边用自己柔软的肚皮蹭他，好让他改正错误。

　　然而他却露出了更为疑惑的神色，“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我错了吗？为什么小蝴蝶出现在了我的世界？为什么同一个世界有两个我？”

　　庄周没有理我，兀自又陷入了沉思。但我是一只有着很大肚子的鱼，所以并没有生气，我从他的指尖离开，飘到了他的发间，在绿色的海藻一样的发丝间打滚，发出满足的喟叹。

　　“庄子先生不好啦，学生钟无艳和小鲁班打架，把您的沉思室给砸塌啦！”

　　庄周依旧盘腿坐在榻上，目中虚无，沉浸在不可言说的境界里，全然没听见来人的话。

　　倒是边上的学生惊醒过来，窃窃私语，“钟无艳又搞破坏了，和小鲁班都能打起来。”

　　“全稷下写检讨最多的就是她了。”

　　“她竟然还在稷下公告栏上谁是稷下最受老师喜爱的学生问题下面写了自己的名字。”

　　“哈哈哈，她怕不是来搞笑的吧。”

　　我好奇他们口中的钟无艳，因此也一路飘着随他们去了学堂，一个高个子孔武有力的女学生站在沉思室的中央，虽然是低着头，但也比她面前的老夫子先生高了一个头。

　　老夫子先生站在她面前滔滔不绝地训斥，从温良贤德的娥皇女英一直说到了隔壁庄子先生的学生西施，说西施小家碧玉，从来不像她一样挥舞着大锤头，一根白色素练在手如云如雾。

　　钟无艳仗着夫子先生看不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夫子先生肯定是觊觎隔壁西施的美貌，真真是肤浅无比，“我会写五千字的检讨。”

　　夫子先生气得吹起了胡子，“再写几千遍‘我没有错’给我？做梦！罚你去东边搬砖头，庄子先生要造一个观星台，他的砖头都你包了。”

　　“没问题。”钟无艳抬起头，轻松地说，然后就开始往外走，对聚集在旁边看热闹的其他学生挥了挥拳头，“看什么看，要跟我比试一下吗？”一群人立马作鸟兽散，一个跑得不剩。见鬼才想和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女汉子比试，被揍得满地找牙爽不爽，没看见小鲁班都要被她拆了吗？

　　看完了热闹，我又飘回到庄周身边，对他说：“他们也看不见我听不见我，我只能和你说话了。刚才那个女学生好凶啊，以后肯定没人愿意娶她——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庄周依然垂着头什么话都不说，但我并不介意，我知道他听得见。我仿若沉睡了不知多少个日升日落，也好久好久好久没有与人畅快地说过话了。

　　树林里透过来的光软软地落下来，学生已经三三两两回去了，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先生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几月几月地醒不过来。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仰躺在庄周绿色的头发里缓慢闭上眼睛。

　　在失去意识前，我带着一丝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希冀说：“你以后要常来峡谷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