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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四月中旬,正是长江流域的雨季,阴雨连绵数月,连水泥地面都散发着浓浓水汽。
      正是这样的时节,在H市的墓园里,一群身着黑衣的人正在进行入殓仪式。
      在这物欲横流的年代,就连墓区也是分化出了个三六九等。
      但悲伤却是平等的。
      一年逾五十的妇人,形容憔悴,虽衣着考究,此刻却毫无形象不顾一切的抱着墓碑嚎啕大哭。起先众人还都上前苦苦相劝,然而无果,无奈之下就只能由着她去了。
      她哭声嘶哑哀伤,透着股悲痛欲绝的绝望。
      墓碑上的人是她的儿子,一周之后便满25周岁,也是他要订婚的日子,可如今人都没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思及此处,妇人更是哭泣不绝眼泪不止,终是体力不支加悲伤过度晕了过去。
      凌乱的脚步声和众人或真或假的关怀惊呼声中,妇人的丈夫以及她的小儿子迅速扶起了她,她的丈夫十分体贴的将人抱在怀里。姿势艰难别扭的朝前来吊唁的众人深鞠一躬。
      满含歉意的道:“非常感谢各位能来祭奠我这亡故的儿子,如今人已入土,他也算是有了归宿。”话罢,低头满目担忧的看了眼怀中妇人,再度抬头时更是歉然道:“我夫人太过悲伤以至于晕厥,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再不能承受亲人有恙,现在我就要带夫人去医院了,葬礼便就此结束吧。”
      言下之意便是:大家都散了吧。
      葬礼如同一场华丽的闹剧,隆重登场,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众人都不曾吝啬自己的眼泪,只是,终究结束的太过潦草。
      “呵,果然是人情凉薄。”
      如烟般漂浮在半空中的秦冬甚是自嘲,从头至尾看完这出闹剧,竟也不像曾经那般歇斯底里了,他到底是明白了,他的存在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随意就好,不曾落入任何人心间。
      “阿毅,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既然他是冬天出生的,就叫秦冬吧。”
      秦冬,便是秦毅赠与他的名字,何其随意,何其无心?
      忆起曾经看过的录像画面,秦冬自我催眠,或许母亲还是在意他的吧,至少在他死亡的那一刻,否则又怎会哭的如此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呢?
      如今人死了,即便看的通透,却也禁不住悲从中来。
      他父亲一番场面话后,所有人都默默离开了。
      秦冬这才能好好打量墓地一番,他的父亲的确难得的对他大方了一回。
      他飘飘荡荡的落下来,坐在自己的豪华墓碑上,心中一时无限感慨——这墓比他值钱。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依旧阴云密布,雨水密密集集的砸落下来,却一滴也落不到秦冬身上。
      他就这么坐在墓碑上发呆,也许十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后,雨滴终于不再。
      秦冬若有所觉的抬起头来,雨停了。
      压境黑云也尽数散去,放眼望去,满目皆是云霞,万丈红霞铺天盖地,红的令人心惊,美的动人心魄。
      秦冬下意识揉了把眼睛,再睁眼时依旧满目震惊!
      美是真的美,震惊也是真的震惊。薄暮残阳之下,染血红霞之中,一人举伞掩面缓慢行于墓园之中,一路向上,竟像是要到山顶来。
      林成峰从山脚徒步走来,即便雨停了,他也没有收起雨伞,仿佛这样便可以遮去他一身悲伤。
      他早便来了,不欲与众人共祭,便一直等在山脚,待众人彻底散去后他才缓缓而来。
      如今终于来到山顶,立于碑前。
      放下雨伞,露出一张十分憔悴而熟悉的脸来,秦冬不敢置信,更贴切些说是不愿意相信。
      默默观察着林成峰,秦冬瞬间如遭雷击。
      他眼神无助而哀伤,神色间徘徊着逸散不去的生无可恋的绝望,再看看胡茬满面憔悴不已的面庞,顿时回忆如倒带般涌入记忆海洋。
      每当他见到自己时灿若星辰的眸,温暖如春光的笑;每每伤他之后落寞的身影,嘴角苦涩的味道;自己接起电话时那如释重负的轻叹…………
      如今想来,前生往事里记忆最深刻的莫不是他。温暖的、悲伤的、苦涩的。铭记于心,镌刻于骨!
      可笑,真是可笑!自己竟从来也没有明白过自己的心。
      如此,秦冬试图引起林成峰的注意,于是他疯狂的呼喊,拼命的抓挠,如同疯子般上蹿下跳,但终是徒劳,良久,似乎方才意识到,两人如今已是阴阳两相隔。秦冬总算是停下了动作。
      林成峰依旧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方,不言不语,不移不动。
      时间似乎静止在此刻,只是西斜的残阳与淡去的乌青霞光残忍的预示着离别。
      仰起头看见逐渐暗淡的天色,林成峰轻轻叹了口气。
      片刻后他垂下头来,伸出手轻轻抚摸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人肆意张扬的笑着,他青春,阳光,叛逆,却充满生命力。
      本就垂下的头压的更低了。
      重新坐回墓碑上,呆呆望着垂头不语的人,秦冬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来,此刻他特别想摸摸林成峰的脸,手伸出去了,却不想接到了一粒晶莹的滚烫的泪珠。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眼泪如珠,滚滚垂落,接连穿过秦冬手掌滴落于碑前,濡湿了一片。
      秦冬就那么伸手接着,任由泪珠穿掌而过,不知所措的愣住了。
      只是这泪珠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虽不曾作片刻停留,却猝不及防躺进了他的心里!
      缓缓收回手掌,握于胸前,秦冬百感交集伴随着锥心刺骨的痛!
      恨自己年少无知错弃良人;悔自己偏听旁信伤他身心,终是害人害己。
      秦冬:“若有来生,我…………”
      林成峰:“今生无悔,然而若有来生,希望我还能再次遇见你,秦冬,来生再见!”
      生死离别已成定局,林成峰不再多留,毅然转身离去。
      秦冬闭目,心中郁结难平,终归是他负了他!
      只是感慨之余,秦冬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睁开眼,满是焦急。是了,林成峰那句若有来生来的太过决绝,秦冬不安。
      他急忙飘起,欲要追去,不料在起身的瞬间失去了意识,竟连再见也来不及说。
      五月初的H市,正是阴雨绵绵的雨季,天空阴沉的不像样子,乌云压顶带来几分窒闷感,就连匆匆行人也带了几分萎靡。
      然而,这世界上总会有些人,他们倍感优越,不必忙于生计也无需有所顾忌,他们张扬而肆意的挥洒自己的青春。
      H市长岗路上一家夜总会里,尽管华灯未上,就已是人声鼎沸喧嚣不已。
      舞台上,舞池中,漫天彩灯映照中不少着装新潮夸张的年轻男女,在灯红酒绿中享受他们的纸醉金迷。
      包厢内亦是如此。
      夜露夜总会是H市内各家财团公子哥儿的狂欢聚集地之一,资本雄厚生活无忧,所以他们玩得起也放的开,气氛较之大厅更显热烈。
      只是这奢靡到颓废的氛围,浓郁到醉人的酒气以及烂醉如泥四处横陈的躯体。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糜烂腐坏的味道。
      唯有少数几人保持着清醒。
      秦冬是茫然的,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两世记忆交织,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唯有胳膊上的大片淤青和刺痛时刻提醒着他,如今他还活着。
      可是,他怎能还活着?
      再次用尽全身力气掐了自己一把,秦冬这才面不改色的深深吐出一口气。
      缓过来一些,秦冬这才有些微心思好好打量所处之处。
      看过之后,现场与记忆慢慢重合,秦冬明了,这大概是秦家齐的生日聚会。
      只是,他为何会在这里?
      皱眉思考间,一道人影投下,挡住了原本就不明亮的光线。
      秦冬抬头便与来人撞了个对脸。
      秦家齐向来娇贵惯了,尊重人这种涵养他向来是不具备的。
      开口便是蛮横的指责:“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摆这么个臭脸给谁看呢?”
      秦冬依然皱着眉,仰着脸紧紧的盯着秦家齐,不论秦家齐任何举动,他都没有给予一丝反应。
      对视良久,秦家齐后退一些,此时秦冬的眼神莫名的令他害怕。
      就在他要绷不住时,秦冬才声音沙哑的开了口:“你…几岁了?”
      瞧见秦冬似乎恢复了正常,秦家齐立马转回常态,依旧傲慢:“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几岁你会不知道?19岁,我19岁,你记住了。”
      无视他嚣张的态度,秦冬呢喃:“19岁,竟然是19岁。”
      呢喃渐停,渐渐他露出了笑容,可笑着笑着他又哭了,就这么哭哭笑笑的好似疯了一般。
      看着秦冬这不正常的情绪,秦家齐难免心里有些发怵,骂骂咧咧的就走开了。
      此时,聚会接近尾声,能醉的都醉了,没醉的也意识迷糊,只是本能的根据音乐舞动身体寻求乐子。
      呆坐良久,用力捏了双腿一把,使自己清醒一些后双掌撑起身体,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站起身来。环视一周,秦冬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抬腿离去。
      假如所有经历只是一场梦魇,那么疼痛为何这么真实?而假如记忆里的一切都真真实实的发生过,那他应该已经死了。可如今他却活生生的行走在灯红酒绿的廊道,脑中一个颠覆三观的念头不可控的疯涨,强势的告诉他,他可能重生了。
      心中渐渐燃起希望之火,他来赴约了,他和林成峰的来生之约,这一世的他们定然不会只有一则苍白的约定!他将用尽自己的全力填补上辈子里生命最大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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