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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狗尾之电梯篇 ...

  •   “西里,我有个问题。”雷亚尽量做出很有礼貌的样子面对着门口。
      “什么,说。”西里尔也面对着门口,不过和雷亚的理由不一样——想起昨晚做的那个真实感颇高,完成度100%的梦境,再想到今天早上不得不大早上爬起来手洗衣服(那么小的衣服丢洗衣机也太废水了)的窘境,他就对雷亚连看也不想一眼了。
      ……伤心,原以为自己是把这边那边分得很清的人呢,没想到在精神层面上跟那条蠢狗也没什么区别……
      雷亚用微小的动作移动到门的右侧,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轻轻按了一下按钮,却不想设计成镜面的墙壁早就把他的行为暴露得清清楚楚。“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来艾利维的公寓…难不成…啊!难道你要跟她摊牌了……”
      “摊什么牌?什么摊牌?没想到你IQ虽低想象力倒还蛮丰富的嘛。”
      雷亚苦笑着抠抠脸:“虽然也知道你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是什么事的话照直回答我啊,要不我就真的当作是你要拉我见她了哟~好紧张~”
      西里尔扭过头对着镜子墙壁,揪掉外套上的毛球:“你想得真美。放心吧,你见不到她,待会儿你就站在这儿帮我停着电梯,我去她家拿了东西马上就走。噢,说不定她还不在家呢,周五晚上,约会和派对的黄金时间呐。”
      虽说艾利维是西里尔的未婚妻,但雷亚也明白为什么“约会”也会是选项之一,要说为什么,半年前自己还曾经是她的选项呢。这位娇小丰满,相貌平平的小姐一边把西里尔这样完美的结婚对象牢牢的攥在手里,一边还热衷于到处玩乐体验新事物,包括新的好男人,从雷亚的视角来看,这女人也真算是手段高明了,直到现在他也不理解为什么在重新定义了艾利维的“游乐”之后,西里尔还是对她死心塌地。
      “等等,如果她不在的话你怎么拿东西?”雷亚又尝试着按了两下按钮。
      “白痴,我当然有钥匙了。”掏出特地打造成很有艾利维风格的蝴蝶形状工艺黑铁钥匙柄,前段却是普通四楞不锈钢的一把钥匙,显然是艾利维亲授的公寓钥匙。
      雷亚盯着那个风格奇怪的东西看了两秒钟,回过头去继续戳“开门”键,他知道西里尔没有和艾利维住在一起,也绝不会到她家过夜,但看到这种证明关系密切的实物,感觉还是怪怪的。
      “顺便再问一句,如果电梯继续这样不动也不开的话,你怎么拿东西?”
      “………………”西里尔踹了电梯门一脚,被管理员或者清洁工擦得光可鉴人,可以当第四面镜子的电梯门下方立刻多了一个淡淡的鞋印,“等着。接着等,总会开始动,我有一次等了半个小时,按警报也没用,从来没人理,说了多少次这间公寓的管理也总是上不去,就知道做些表面功夫,实际的事情效率又这么低,真不明白艾利维干吗还住在这里……”边说边盯着那个鞋印看,看到最后终于忍不了了还是蹲下去用手纸蹭掉。
      雷亚最后戳了按钮一下,还是没什么动静,只好把手插在裤袋里,又猛然抽出来老老实实垂在身体两边,呆呆地看着门口。
      “嘿,雷亚。我说啊,你之前在塞满人的电梯里大声喧哗是很可恶,看了我拿给你的电梯礼仪小册子就照做是很好,但你也太刻意了吧,啊?看上去就像故意做给我看一样,不至于吧?”
      “还不是怕你再嫌我烦人……”这个往电梯里一站就占去一半空间的大个子朝斜下方笑得很讨巧。
      西里尔半仰视着他,心里骂的是“可恶!”,手上却只象征性地掐了他的脸一下,“笨蛋,开门键只要按一次就行了!”
      “疼疼疼~不要突然就上来摸人家啦,你不是最讨厌有人看着?”瞟一眼左上角的白色蘑菇状东西。
      “白痴。那个不是摄像头,我说你一直在躲什么……那只是个烟雾警报器,蠢货!”

      ————————
      等西里尔回来的时候,额头冒青筋地发现雷亚没有听话老老实实地堵住电梯,而是蹲在一边的角落里,低着头,抱着膝盖,哆哆嗦嗦地叼着个笔帽当烟屁股(因为香烟打火机什么的都已经被西里收走丢掉了呀)。听见西里尔脚步声,这个(自称)曾令无数美女失禁的大帅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把抱住西里尔大腿:“西,西里,我们走楼梯好不好?”
      “怎么啦?”西里尔作慈爱状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慰,拿着纸袋的另一只手却毫不留情地按亮了那个向下的小三角。
      这儿22层呢,走楼梯?神经。

      原来刚才雷亚正靠着电梯门口等西里尔,突然,没人对它进行任何操作的电梯发出了“到达该楼层”的“叮—咚—”电子音,然后门外的指示灯显示“向上”,表示电梯恢复运行后自由运动第一步动作就是上行,可是,雷亚看了一眼电梯内的操作盘,难道……这22层不就是顶楼吗?那么,又是谁在空无一人,也没有电梯间的天台,在不存在的楼层按了电梯,想要下楼?待会儿西里回来,我们一起坐着这电梯又会上行到哪里去?
      ——难得思考这么多的雷亚被自己吓懵了,从门口窜出来,目送着电梯门徐徐合上,理所当然地隆隆上行,花了比想象长一点的时间,到达某个屏幕显示不出来的楼层,空旷的电梯通道里还从不远的高处传来事不关己的一声“叮—咚—”。也许什么不知名的东西上了电梯吧,雷亚想到电梯可能载着那个“什么”在22层重新停下,就吓得只好缩在门边的墙角里,尽量减少自己的体积。不过电梯并没有停下,而是一路向下,顺畅地到达一楼,停在那里再没移动。

      西里尔拎着雷亚后脖领子把他从自己大腿上揪开,就好像眼前还是那只银毛大狗一样。接收了指令的电梯一层一层向上移动,在5层突然卡住。两人眼睁睁看着显示屏,恍然想起来上楼时好像也是在5楼卡了一下,浪费了十几分钟。如果它再给卡个十几二十分钟呢?雷亚可怜巴巴地看着西里尔,好像这样就能劝动他重新考虑走楼梯似的。
      西里尔把纸袋换了边手,完全不以为意,平平淡淡地开口说道:“这个电梯就是管理不好。”
      “对了。”怪谈故事开场,“我有一次下地下二楼给艾利维拿车子,结果也是在5楼,狠狠地卡了一下,电梯竟然悬空半截地在地下一层停下了,就是电梯打开跟地面还有三十公分一个台阶的那种。我当时想,电梯已经以为这就是地下二层,这样下去也不可能直接下到底层,不如出去走楼梯下一层算了。一看外面,灯光昏暗,到处是堆得高高的黑色大塑料袋,原来是垃圾间啊,又臭,又闷热,简直一分钟也不想多待,就跳下台阶打算去开垃圾山后面的门。电梯门呢,就在我后面吱呀呀关上,大概是上面有人按吧,电梯就这么上去了。结果我是想简单了,垃圾袋又多又重,楼梯门前面又横着一辆脏兮兮的垃圾推车,脚刹车踩上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刚想算了还是坐电梯上去……又发现这层电梯间竟然没有电梯按钮!垃圾间只进垃圾,只能进不能出。没法子只好硬把车拖开,弄得满身臭汗,结果后面的门一打开,地下室那种阴暗潮湿的冷风就鼓进来,吹出我一身鸡皮疙瘩,门外面什么灯也没开,一片漆黑。就连我都被搞得有点发毛了,唉唉,还真是……”
      雷亚紧紧攥住西里尔的衣角,“……然后?你从那里出去了?看到什么?……”
      “没有。我打电话让艾利维操作电梯从上面下来接我,结果被好好嘲笑了一顿。”
      雷亚长吁一口气:“所以只是这电梯管理太差是吧,是该更新换代了。”
      “嗯……其实不是的。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地下一层我去过的,从外面进去过,那里明明是自行车的停车库,从早到晚灯火通明,也一直有管理员看着,就算熄了灯,通向外面的斜坡道其实刚好正对着楼梯口,当时是大白天,我从那里开门怎么说也应该看到有亮光,所以说当时我到底到了哪里,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呵呵。”
      “……”雷亚沉默了十几秒钟,终于抑制不住情绪一拳砸在墙上,“什么‘呵呵’啊…明明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你‘呵呵’什么…”
      西里尔眨眨眼睛看着他,解释道:“但是你看,不是很有趣吗?很像寂静岭里面的经典场景啊。就是在医院的电梯,明明刚乘电梯从二层到三层,看看地图没什么房间没走过的了,再下来发现二楼电梯间门刚这么一会儿就从外面被锁上,被关在四四方方密室里束手无策的感觉还真是有点特别;乘电梯试到一楼也一样,不得已,下到地下一层,一开电梯门,防空警报响起,已经变成了里世界,脸上缠着绷带,双眼结着血痂的护士小姐们就哐啷啷拖着铁棒迎接过来了……你不也见过吗~不,不对,那个不是你……”看雷亚满脸阴影地瞪着他,心虚了一下,僵笑着问道:“你……在生气什么?平时听我说这些不都吓得哆哆嗦嗦吗,啊,刚才真的被这破电梯吓到了?来,摸摸,不怕不怕。”
      雷亚把他的手拨开,“……我是在生气,且不说是不是像你说的撞到鬼了,有什么灵异的奇奇怪怪的事件,还是单纯的机械故障,怎么说都是很危险的事情吧,是你自己遇到危险了不是吗?你却像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还什么‘很有趣’,还用来当鬼故事材料添油加醋说来玩?告诉你,我看不惯你这点很久了,从‘那边’开始你就对自己的生命和安全满不在乎,随便发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大招,随便替人当肉盾,那也就算了,反正是游戏里,重新读档从头来过,没想到‘这边’你还是这样,你让我该怎么想?!”
      啊啊,这次可不是调情老手脱口即出的那些甜言蜜语套装,这家伙是真心实意地发脾气,真心实意地为我不知多久以前遇到的所谓危险烦恼,真没办法,无论他用哪种方法我都无一例外的要中招,可恶。
      西里尔酝酿着字句,考虑该怎么回答他。“那么,下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拜托你了哦~消防队员先生~”假如是艾利维的话,大概会这么说吧。“对不起。”就连这三个字都想说却不能说出口,只好拍拍他的肩膀,“你又在肉麻兮兮了,下次别说这么认真啊,我要忍不住当真的,帅哥。”
      “噢喂……不就是让你当真么…”没等他说完,西里尔小声打断他,“电梯到了,上。”

      ————————————————————————
      一直鼓吹着要走楼梯的雷亚自然是不想进电梯的,然而电梯门一开,他便立刻闪身进去按住开门键——即使告诫自己不要太骄傲,西里尔还是产生了训狗师第一次教会狗狗“坐下”“握手”的自豪感。
      数月前——
      西:假如跟老板一起等电梯,电梯来了是你先上还是老板先上?
      雷:……跟在老板后面是常理吧……
      西:你和我那里的新人员工一样白痴,不,应该反过来说才对。
      雷:什么啊,我又没有老板,平时在队里也就三层楼,可能长官会坐电梯,可是我们一般队员嫌那太慢,不管是不是紧急集合,都是从每间宿舍的滑竿一溜就到一层了,谁坐电梯啊,切。
      西:好嘛,你们三层楼,可我们是三十层。
      雷:那么,到底是先还是后?噢,是不是应该先冲进去挡住门?
      西:这个解释也没错,主要还是电梯这种东西啊,就只有上面一根钢钎底下四个锁闸吊起,都是会活动来活动去的东西,万一一进门电梯就在老板面前呼地掉下去了呢,好歹还可以算个烈士,再不济也是工伤啊~
      雷:……你思想有问题。
      西:开玩笑,主要是一般的老板喜欢看属下表现出这种牺牲精神,比如我哥就是。顺便说一句,出电梯的时候职位最低的人也是要在危险的杀人电梯里留到最后一刻。喂,你的毛都立起来了,噗噗。

      “嘿,雷亚,其实我不在意谁先上电梯的,就算我刚进去就掉下去也无所谓。”
      “我有所谓行了吧。”雷亚皱着眉头,松开开门键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我害怕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站在这个破箱子里面一下坠到底下22层深的黑洞洞里去。”
      西里尔站在他后面忍不住露出微笑,“呐,那你知道如果现在真的往下掉了该怎么补救处理吗?”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呀!”
      “……你先说的。”
      “……你讲嘛,该怎么办。”
      走到操作盘前面最大限度张开手掌作了个把22楼到1楼的两排按钮全部狠狠抹亮的动作,却只按下了1楼:“把所有楼层都按上的话,假如下坠过程中恢复正常,可以在任何一层停住,到时候再求救啊,扒开门出去啊随便怎么办。”
      雷亚轻击掌心,“噢~有道理。”
      “还有就是防冲击姿势,你是专业的,比我更清楚啦。”
      “对,好像教过的,扶住旁边扶手保持半蹲,弓起背,这样膝关节和脊柱更有弹性……”
      “你弓得太靠前了,起开!啊,你那颗大头把15层都撞亮了,(按)消不掉……烦人……诶?”
      两人退后一步,没人再碰任何地方,却看着操作盘上15,14,13,12……一层层都依次亮了起来,直到地下二层。电梯还在继续下降,很快就要到15层。嗡嗡的机械声中,两个人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人恶作剧,从外面跑楼梯把每层都按了?”雷亚颤抖着声音这样询问。(他小时候绝对也干过这种坏事,损人不利己)
      “不是吧……”且不说这电梯下降速度不算太慢,有没有人跑得那么快,就是真的在外面一层层按了,也不会在里面显示出来啊,到楼层停下不就得了吗?
      电梯很快就在15楼停下,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在楼梯间和电梯内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一片漆黑。
      本来还觉得这事情蹊跷,干脆下来走楼梯算了,两人看着唯一的光源,也就是电梯内的灯光在门外稠厚的黑暗中打出一段短短的光带,只能看到干干净净的仿大理石地面,反射出渐变色调的灰度,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看不到墙壁,也看不到通向走廊或者楼梯间的门——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呆在电梯里面吧,西里尔果断地按下了关门键。电梯缓缓关门,平稳地下降了几秒钟,两人怦怦心跳着等待判决,14楼“叮—咚—”,外面,仍然漆黑。
      西里尔再次关门,声音稍微扭曲地暗自喃喃:“什么啊,里世界了?”
      雷亚蹲到电梯最里面:“求求你了,不要说出来……”
      “你还记得上来的时候吧,每到一个电梯间都亮着灯的,当然不可能24小时都开着的,那是因为……”西里尔被电梯到达13楼的声音打断了,当然的,还是一片黑,“每个电梯间里面都安着声控灯,只要有电梯的声音,或者走廊上有人的脚步声说话声,声控感应器都会有反应,因为实在很灵敏,就那叮咚一声,灯也会亮,所以每到一层灯都是亮的……”
      “那么,现在是灯坏了?这样解释还好……那我们就出去?”
      “白痴!怎么可能每层都坏!”12楼还是黑的,西里尔跨出一步用力拍了拍手,灯仍然没亮,“……每层一停,就好像,引诱我们从电梯里出去一样……”
      “要不要打求救电话?”
      “我们又不是被电梯关住了,就算打通了,管理员也只会一笑了之吧,况且如果真是……那样,我想也不可能打得通。”
      雷亚紧张得抱着膝盖蹲在角落里,那么大一个人现在只缩成一团,西里尔回头看看他,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中他竟然很想笑,憋住,一定要忍住……越忍就越想笑,结果真的爆笑了出来,收都收不住,笑得他膈肌和腹肌都痛了起来。
      雷亚抬起眼,鄙视地瞟了他一眼:“还以为你多镇静呢,神经兮兮。”相处这么久了,他也明白西里尔不会把玩笑开到这么大。
      西里尔忍了又忍,笑倒是停下了,腰还直不起来,就这么弓着挪过去,轻轻踹了他一脚,“还敢说我?你的防冲击姿势呢?哪儿去了?”
      “叮—咚——”走走停停,电梯已经到了6楼,外面一如上面9楼的黑暗,好像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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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五楼,理所应当似的卡了一下,很轻微的晃动,却产生了让人头昏的金属摩擦音效,仿佛四个锁闸都在猛烈地突显自己存在似的,电梯停了下来,“叮—咚—”响起,门却没有打开,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停电造成的——电梯内的灯光讽刺式的明亮,风扇也在正常工作,至少没有窒息的危险。
      雷亚试着去扒了扒门,新闻当中就连十几岁小姑娘努力一下都可以打开的铁门,在他引以为傲的号称人肉千斤顶的膂力,以及可以徒手捏碎苹果的握力之下,竟然纹丝不动,真是伤人自尊。
      西里尔边在操作盘上来回尝试,边冷风嗖嗖地用一贯的方式“劝阻”雷亚:“别弄那个门了,扒不开的。就算扒得开,你知道外面是骸骨坑还是铁丝网?”
      “那现在怎么办?”雷亚好像被电到一样从门旁边弹开,想假装镇静,站在镜子墙壁面前拨拉两下前发,“啊,发根冒出来了好难看,好像老头子一样(注:染之前是银发),该重新染一下了。警报也按不响?”
      西里尔又戳了两下那个黄色按钮,没有警报,没有声音,亮都不亮一下,“电话果然也打不通,哼,如果是占线或者没人接也就算了,根本都没通电,‘嘟’都不‘嘟’一声,跟刚刚想的完全一样啊…”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变人干?”雷亚干脆一屁股坐下。
      “也许过个十几分钟就开始动了?哈哈别想得太美,上面就不对劲,鬼知道下面是什么样,直接送到地下二层的话……算了,我不说了。我想过两三个小时可能就会有工人来检查,22层的大楼只有一台电梯可用肯定是不够的,哪家比较热心的邻居大概会报告给管理公司吧。”
      如果在正常精神状态下,雷亚绝对会凑过来说“哎呀,两三个小时,咱们两个在这密室里呆着也没意思,干脆,不如……”可是现在,不知道外面是骸骨坑还是铁丝网的情况下,就连大脑有一半由海绵体(对,就是那种“海绵体”)构成的雷亚也不得不扔掉黄色思想实事求是了,“这栋楼五层也租出去了吧,那传统的用力拍门大声求救不行吗?”
      西里尔挨着他坐下:“你忘了,今晚是周五晚上,约会和派对的黄金时间,这栋楼主要就是租给单身的年轻人,你觉得他们会几点回来?如果是你的话几点回来?”
      “十二点吧……第二天中午的。不过最近很少出去了。”雷亚认真回答,还画蛇添足地解释补充一句。
      西里尔看着他,耸耸肩,他并不在意。
      “所以说咱们为什么在这里啊!”他可是怀着约会的心情来的。
      西里尔又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纸袋塞在自己和电梯门之间的空隙里。
      ……沉默……

      “我们真的要等两三个小时?”雷亚猛地站起来,焦躁地在电梯里踱来踱去,就像没吃到早饭的动物园里的狼一样。
      “不如说,问题在于等了两三个小时,要是还没人来怎么办。”西里尔把脸埋在膝盖里。
      “怎……么办……”雷亚好像在思考一样又重复了一遍,不过西里尔早知道他不管想还是没想,那容量狭小的脑内都是一片空白。“反正是在不行,等明天中午五楼的大家夜游回来,再拍门求救总可以不是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不过如果外面是骸骨坑或者铁丝网的话……”瞄一眼雷亚,无聊地叹了口气,“算了,不玩你了。但是16个小时,确实时间太长了,如果在这期间电梯锁闸或者钢钎出现问题,从五楼到地下二层还是有那么七层可掉的,你想想,将近20米高,全靠你那防冲击姿势?”当然这种几率比小肠息肉发生癌变的几率还小。
      “啊啊啊烦死了!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坐电梯了!就算是弗雷德总部的百层大厦我也爬楼梯上去!!”
      “那也要先从这里出去再说。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随你去爬楼,我可要坐电梯,本家那台电梯可比这个强多了,服务了将近六十年,又快又平稳,还没出过一次事故,所有按键都换了新的钢化玻璃按钮,只有报警按钮还是古老的黄色金属方块,因为除了一年一次的演习,再没任何人按过它。”
      等雷亚想起来要调侃“咦?到时候?你要带我回老家见父母吗?”,早就错过了时机,目前他只是老实地张大嘴表示赞叹,然后戳着这台电梯里的黄色按钮骂道:“就看这么个屎玩意儿,整个操作盘第一个换的肯定是它!对!我猜这个一定已经换过八九个了!”
      “就照它现在一声不吭的,肯定是该换的没换,说不定还是出厂时原装的,从那时起就按不出响儿来,这电梯又不通手机信号,三年,四年……五年了!这么长时间,大家要跟外面联络都只能……”
      “联络不了啊~一进来就密室啦~”雷亚人模狗样地大声感叹。
      西里尔猛地抬起头,“不对!还有一个办法!!”
      接下来的行动非常迅速,他猛地站起来,从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玩意儿,再从边上的纸袋里随手抽出一张粉红色的纸片,凑在那个东西(噢,原来是个打火机)旁边点火,结实的硬纸并不是良好的可燃物,转眼间密闭的电梯内黄烟滚滚,之前被雷亚误认为是摄像头的那个白色蘑菇状物体发出越来越紧迫的哔哔声,尖锐的电子音连成一线时,大量的凉水从头顶喷薄而出,浇了两人一头一脸,纸片上的火也灭了,水势却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西里尔脱掉上衣遮住纸袋,闷声不吭地坐回原地。
      雷亚仔细地把遮住眼睛的前发抹到后面去,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样就能让外面注意到了…”
      “如果满屋子都是烟了警报还不响,那就肯定没辄了,现在又叫又喷水的,首先烟雾警报器应该是在工作,因为响起来了,其次线路是通的,信号传到了某个办公室,那边的电脑处理过,传回来,这边喷水——所以我想,既然值班室里面现在警铃大作,管理员不管是在瞌睡还是打混还是蹲马桶,总该知道有哪里出毛病了要查一查吧。”
      雷亚佩服地一击掌心:“不愧是你啊!就算在这边也是最会放烟火的炎魔法师!”
      西里尔斜向上抬起脸,因为水雾眯起眼睛,微笑:“这句奉承话我喜欢,收下了。”

      感觉格外漫长的半分钟后,电梯内的电话突然吱啦吱啦地响起来,弗洛兹远郊口音异常浓厚的一个老头扯着嗓门地在电话那头骂了起来:“哪个小兔崽子给我在电梯里抽烟?!烫坏了地毯看你们拿屁股赔!”
      雷亚抹一把眼前的水珠,小声吐槽道:“为什么要用屁股赔?”
      西里尔却完全顾不上湿淋淋贴在眼前的碎头发,跳起来提起电话回答:“大叔~我被关在电梯里了,给你打电话又不接,只好去敲警报器了嘛。”“嗯~谢谢大叔~”
      雷亚在背后架起手臂:“话说,你干嘛要对这糟老头撒娇?这种渎职的管理员,不抽他就算好的了!”
      “人家就吃这一套嘛。现在先哄着他,等待会儿工人过来开了门,咱们出去……端掉他的总公司。”
      过了一会儿,喷水终于停下来了,两人立在电梯里抹头发扭衣服,雷亚突然开口:“刚才那个打火机给我看看。”
      “眼睛挺尖嘛,就是你的。”把打火机递给他,黑色底色上一只银色的浮雕狼头,占据了完整的两面,“看上去挺贵的,我就留着,准备看你哪天完全戒了,就还给你。”
      “我还以为你早就丢了……嘿嘿,你随身每天都带着?”
      “笑得真恶心!喏,拿去,还给你了。”
      “不要~别还给我,你留着~”说着把打火机又塞回西里尔胸前的口袋,喜笑颜开。又指着角落里搭着西里尔外套的纸袋问:“顺便问一句,那里面的粉红小纸头是什么?一直很好奇呀。”
      “你不会想知道的。”西里尔把外套捡起来披上,沉甸甸的打火机放在T恤口袋里毕竟很难受,塞回内袋。扭干袖口再看雷亚,他还在以期待的目光紧紧盯住自己的脸,只好叹口气,“是请柬。”
      “?什么的请柬?”
      “婚礼。”
      雷亚默默地转过身去,扶墙,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下:“……没关系,恭喜……什么时候?”
      西里尔过去拍拍他的背,有点忍不住想笑:“还好你没接着问‘谁的婚礼?’…别那么消沉嘛,还远得很呢,根本八字还没一撇,艾利维她老爸太激动了而已。去年复活节家族聚餐,她刚在饭桌上提到一句,家族里的婚礼嘛,就该用手缝婚纱和手写请柬以示诚意,第二天她爸就印了500份纸质超好超精致的空白手写请柬送给她,她当然懒得动笔,这堆东西就放在书柜下层落灰;上个月,她一直追连载的‘哔——’终于完结了,她刷我的卡订了全集,昨天刚到,三十多本,往书架里一摆就是一层,这些请柬就没地方搁啦,所以她让我一点一点带回去,把模式化的客套话,还有她的名字先写了,宾客的名字和时间地点什么的先空着……最可恶的是她竟然专门提醒我不要在新郎的位置签名,她想造反啊!可恶!!”
      雷亚立马恢复了精神,站直了反过来拍拍西里尔的肩膀:“没关系不用伤心,她不要你了还有我呢!”
      “滚!”
      “这么说来我总算明白了,今晚你叫我过来是让我帮你写这些请柬?”
      西里尔原想反驳一句“谁指望你那烂字!”,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坦率回答:“啊,先去你家换套衣服,写完了一起去Riki那儿包夜怎样?”
      “o~Yeah!今天总算还有点好事情~”
      西里尔微笑,容易满足这点最好。“再来点好事怎么样?”
      “?”
      “来,手伸出来。”
      雷亚伸的是右手,西里尔却拿左手一把握住,转过身,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和他一起面对着电梯门,等待着工人来开门放他们出去。
      雷亚看着松松握在一起的手,“……什么意思?”虽然不太明白,但很高兴。
      西里尔用右手按着太阳穴,“……白痴。”你忘了我一直以来是怎么形容跟艾利维的关系的?
      ——连手也没牵过,不是吗?
      “算了。……等开门的时候马上给我松开。”
      雷亚似乎稍微明白了一点,眼角带着微妙的笑意也面对着门口。

      无论怎么说,只要有进展就是最好。

      ————————————————————
      “放开!给我放开!!牵个手而已你干吗摸得那么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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