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得里亚航路》jinnywelks

1、亚得利亚航路

　　海港城市雅德莉茅斯，面对亚得利亚海的数十个海港城市中最美的一颗明珠，也是最大的客运港口，只要在这里上船，途中一切顺利的话，不超过五天就可以到达南北半球的交界——西西里，再往那边的地图还找不到，但是管它呢，地球是圆的，往一个方向走总能走回圣都。弗洛兹的追兵已经断了西里尔他们的后路，至于哈威斯堡的监狱，两位也绝对不想再尝试了。
　　我之前说了这里美丽吗？是的是的，主色调为白色的建筑群沿着海岸岩山的曲线高低参差，棕榈星星点点，橄榄连绵成荫，面朝着蔚蓝的大海蔚蓝的天……
　　……然而很遗憾，港口的脏乱在哪个海港城市都是一样的。
　　凶横的水手长粗声大气的指挥着搬运工人，收拾缆绳和跳板的水手们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吐出污言秽语和带嚼烟颜色的浓痰，露天小酒馆的凉棚下乌烟瘴气，黄牛党和赌徒们寻觅着愚蠢又可口的小羊羔，花枝招展的妓女们噙着虚伪的眼泪，迎送她们英俊又多金的船长。
　　旅客们就更不用说了，从三等舱之下的夹层暗仓到头等舱豪华包间，从逃犯投机商提包客到王公贵族富商名流，出演一幕幕人间悲欢离合。
　　当然这些都没什么，人，咱们见得多了。但是当西里尔看到一位高贵的小姐从装潢精致的双轮马车上款款步下，而她的未婚夫称呼她为“我的玫瑰”时——老天爷，原来这趟旅途这么凶险！铁达尼克么？！
　　“走，雷亚，我们得去找一个人。”主角不到齐，故事是没办法开始的，只要阻止男主角上船的话……
　　“时间还够用吗？”雷亚自己把西里尔的怀表拽出来看一眼，“还有两个半小时开船，你可得动作快点。”
　　“理论上应该就在附近。”
　　因为宠物托运比三等舱客票还贵，所以干脆买了两张票，雷亚保持着人型；这也是基于西里尔的周密考虑，如果找到杰克在和票贩子拼扑克的话，他们两个人正好加入牌局。

　　所谓神之爱子是什么意思呢？看看这位杰克同学的牌局就知道了。当他手上只有一个小对子，在那无谓的唉声叹气的时候，坐在对面的票贩子其实满头大汗的攥着一把完全连不到一起的乱花大牌；在票贩子志得意满嘿嘿嘿同花大顺啊赢定了的时候，杰克同学无辜的一把摊出来，喏，黑桃同花顺。西里尔和雷亚找到那家油渍麻花的小咖啡馆之后，就站在那里看着杰克同学赢牌，一把把的赢，边上两个下小注的老头只是随便找个牌局玩玩，倒也无所谓，只见那倒霉催的票贩子先是钱袋输空，再把那钱袋本身也输掉，黄铜怀表，白铁烟盒，还有那支插在耳后的纸烟卷，到最后只剩下手里的一叠黄牛票——很明显，按照情节安排，杰克同学的目的就是那个。
　　西里尔凑在雷亚耳边嘀咕了一句，娘的，不插手不行了。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请开两位老爷爷亲自动手的时候，西里尔突然发现咖啡馆另一头的小门进来两个穿着奇怪制服的人，一个是白头发的矮子，另一个是红头发绿头带还戴了眼罩遮住右眼、一路在滔滔不绝的家伙。看到这两位，他一下子就改变主意了——自己动手干啥，麻烦。
　　点一杯咖啡，指定拿破仑式-改，即静止状态下在浓的黑咖啡表面倒上一层度数极高的烧酒，一点火，看着青蓝的火焰在咖啡表面缓缓燃烧，与一般的拿破仑式饮法不同的是，还就着这点火焰把香料、砂糖和少少的精盐洒进去，可以看着五颜六色的火星随着酒精蒸汽飘上来，就像放烟火一样。
　　不过要说烟火，西里尔才是放烟火的专家。他只是注视着火焰，突然一片茴香末爆开，火花溅得老高，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兴奋的惊呼，却没注意到溅得最高的的火星腾的变成了一只长尾巴的小蜥蜴——萨拉曼达，青蓝色半透明的身体，不比一般的壁虎大，尾尖上辟辟剥剥的溅着金黄的火星，它顺着细细的烟柱敏捷的爬到了天花板，左右摇着小小的头，转着大大的眼，找到西里尔想要的目标，再猛地爬过去。
　　嗞~红头发高个子的那一位突然闻到一点焦味，接着就看见自己用头带撑起来的前发，最尖梢的那一丝被从上面掉下来的火星烧焦了，向上一瞧，哈，一条尾巴断了半截的萨拉曼达正趴在天花板上左顾右盼的装作没自己的事！
　　西里尔满意的看到对方开始环视四周寻找用火的人，等他的视线转到这边时，轻轻抬一下咖啡杯示意，理论上杯中的酒精只够燃烧十几秒，在他这儿却一直烧到现在，足够说明问题的了。虽然有点不明就里，那边还是礼貌的用手指按住发带边缘朝这边笑笑，接着白发的矮个子也就注意到了这边的牌局。
　　很好，事情按计划进行。

　　反正还有两小时才开船，等着也是等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这点工夫赚点零钱给师傅还债，这时候再想把化身为占金魔王的亚连拖开……不知道李姑娘能不能办到，反正拉比同学自认办不到。
　　千王一出手，本还被好心的杰克同学留着点面子的票贩子立刻丢盔卸甲，不仅手里的黄牛票，就连衣服裤子也在十几分钟内一并输光，管咖啡馆老板借了块脏兮兮的桌布围起走了。拉比没认真玩，只赢到一双鞋，向老板换了三杯综合咖啡，三人慢慢喝着，中场休息。
　　“船票都在矮子手里了，这下就行了吧？咱上船吧。”雷亚催促着。
　　“傻瓜。”西里尔小声骂，“刚才打的那么惨烈，杰克都是早早就脱手了，一分钱没赔，这两个人显然还想再玩下去，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再说了，现在杰克手里有的是钱，就算他赢不着船票，掏钱买他还不会么？”
　　“也就是说非得把他赢到一文不名才行？！狠了点吧？”
　　“狠什么狠，蠢货，这是在救他。你想想看，要是让故事往铁达尼克的方向发展，死的还不是男主角？”

　　（我对打牌之类的东西不熟，以下的赌局多半是很多种规则的杂交体，望大家见谅）

　　几分钟后，中场休息结束，西里尔若无其事的拉开凳子在原来票贩子的位置坐下，原来的三位过会儿就要你死我活，这会儿还和乐融融的向他招呼。
　　雷亚一个人走出店门，西里尔解释道，“他先上船去占位子了。”谁知道他们两个买的船票连着，是一个三等舱小间，没事占什么位子？……有事也不用占。只是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是同伴，如果他不走，本来就没什么心思打牌的拉比肯定要让他。西里尔可舍不得这个战力下场，他不赢是因为他不想赢，一只眼就看清了满盘局势，记住了大家出过和未出的每一张牌，还有所有牌桌上和牌桌下的小把戏。要叫西里尔看来，这个人搞不懂的就只有他自己同伴花样迭出的新千法了。至于那个白发的矮子，他的厉害之处并不只在于华丽的出千，而是在于他敌我通杀大把搂钱的狂热，就连同伴的钱也要赢？简直没见过这样的。
　　综合以上，西里尔掏出几枚硬币下了个小注，亚连立刻就对他没兴趣了，这样好，这样才对，就要他专心致志对付杰克才行。第一把坐庄，收拢桌上的散牌，又加进去一副新牌，貌似专业的洗着，用靴子侧面碰了碰回到脚下的大白狗。
　　洗牌是好事，会玩的人都爱洗牌，因为洗牌可以让牌回到原处，一把新牌，左一半，右一半，一张一张相互交错，被称为完美洗牌。按照完美洗牌，洗一把，两两交错，再洗一把，就是四张重复了。西里尔把新牌中间稍稍弯折，让它们比旧牌稍稍拱起来一点，这样手下的感觉更鲜明，靠着这个办法，旧牌和新牌实际上是分开洗的，旧牌随便洗洗，新牌可是无懈可击的完美洗牌，洗过两把之后，假惺惺的把三分之一的牌拿开扣在一边——全部都是旧牌。
　　接着开始发牌，因为两把完美洗牌之后新牌的部分是按照四种花色规律的重复排序，而且一定是四张3，四张4这样从小到大，所以根本用不着多做手脚，除了杰克以外的三人按顺序发即可，至于杰克……整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上除了杂色的旧牌，就只有一把混乱的新牌，而且都“没穿衣服”（就是全在十以下）。
　　亚连把手中的牌整成扇面，完整巨大的黑桃同花顺赫然眼前，以一个老牌赌徒的定力，不动声色，一声不吭，不往西里尔那里看一眼，甚至不对这种超自然现象感到怀疑，也不对他人用这种方式意外“协助”自己表示惊喜。西里尔对他表现出的冷静多少有点好奇，稍稍动用了一点白魔法搜灵术初级-感应术，同是能力者，应该能体会一下他散发出的情感微粒……
　　……彻底囧了，居然在愤怒的质疑他的动机，生怕这个奇怪的人借题发挥要挟自己，是要贪自己的钱……

　　全套的草花都在西里尔手里，自然新牌中的草花三也就在他自己手里，另外两套旧牌中也有一张草花三恰巧撞到他手里，于是第一个出牌，“对三”，开始出最小的。自己刚来的，又下注最小，这样比较符合礼仪，而且呢~大将是那个六亲不认的家伙，自己用不着追求完美。
　　“对五”，杰克跟牌。看他那挑来挑去整牌出牌的样子，这对子八成还出得有点肉疼呢。
　　“过”，看来白发矮子的旧牌中间没有对子，这也无妨，反而表示他不舍得拆同花顺。
　　拉比再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那超自然现象的牌面，挑挑单边眉毛，轻轻甩出一对Q，“可惜啊，没有更小的对子~嘿嘿，下一把我先，四个9带俩4一个6！看你们跟不跟得起~”
　　西里尔瞠目结舌，表态度不想淌他这趟浑水也用不着这样示威吧，这下一把好牌拆得零零落落，可惜那一串红桃，一点连起来的希望都没有了。
　　具体说过程没什么意义，西里尔一把走先，他还是多少心疼自己那几枚硬币；拉比中间走脱，喝着变凉的咖啡，单眼斜斜盯着西里尔，然后仿佛看出他目的似的微微一扯嘴角——看得西里尔直发毛；然后只剩咱们千王对杰克穷追猛打，不知他手下置换了多少张旧牌，认真算起来花色数量都不对了，杰克倒也迟钝着没发现，到最后被甩下一大把黑桃，“诶呀你运势真壮。”乖乖奉上白铁烟盒。那东西谁拿着也没用，亚连立刻转手给旁边的食客，毫无礼尚往来意识的坚决不请客。

　　如此类推，四十分钟过去杰克已经切实的输成一文不名，不仅钱袋阖底托出，少的可怜的行李连箱子一并送上，就连那著名的道具——那本素描画夹都赔了出去，只剩一身衣服和手里紧紧攥着的那张下等舱船票。西里尔基本可以理解赌徒心理，一直运气绝佳的人自然越输越不甘心；不可理解的是船票，连吃饭家伙和最后一点伙食费都丢了，还不愿意丢下新世界的梦想——没错，他还不可能知道船上将要发生一场妖冶而致命的艳遇，那么就只有海对面那片从语言到生活习惯都完全未知的大陆，在对年轻人发出诱惑。接受这种诱惑的心态，西里尔不能理解。
　　都赢得没意思了。对这场屠杀没什么兴趣的拉比离席，上二楼阳台观海景去了，三缺一的局势，雷亚在桌子底下用毛茸茸大尾巴拍拍西里尔的脚面——
　　——用不用我上？
　　西里尔假装捡东西捏了一下它脖子后面——
　　——趴着别动。

　　“来来来，是男人就要Jack-In，我来发牌~”
　　托西里尔早先假装无意扔到绝妙位置的黄铜怀表的福，现在经由那黄澄澄光滑表面的折射，杰克同学手里的牌面，亚连可以毫不费力尽收眼底；西里尔正在分发的一副旧牌也曾经有过去的老赌徒做过文章，最一般的蓝色菱形格子牌底，用同样颜色的水笔在菱形边缘加上一圈，这点微妙区别如果不是有心去区分根本不可能看出来，但现场这位有心人当然一眼就明了，四角的菱形加大与正常大小排列组合，足以计数1到13，至于哪种组合代表什么，刚才抓着这把牌打了四十分钟，要还没背住就不是亚连了——了解自己扣着的牌面，要赢21点，就只剩小学二年级算术了——面对这么有利的形势，亚连没有理由拒绝。
　　而杰克的问题很好解决，白魔法加护初级-斗气上升，加上黑魔法障眼法初级一段-利诱，对于他这个对魔法没有抗性的赌徒来说已经足够足够了。黑白魔法一起上，听起来困难，但赤魔导的当家本事不就是这一把么~

　　“8”杰克先。
　　“5”
　　“J，扣。”18再加码很危险了。
　　“跟。2…Q。”20，已经赢了，亚连并不是不懂见好就收，其实手里还有一张A，没有加到Q之前凑够21，就算对这样没有警惕心的对手也不能做得太明显。

　　第二把。
　　“10”亚连先。
　　“7”
　　“K，扣。”20应该已经可以了。
　　“跟。8”如果加到16就要自动扣牌，正好卡在15，杰克不愧是luck值爆棚的神之爱子。再掀一张，“哦耶！6！”
　　真没想到在这里都能逆转，西里尔似乎看到亚连微笑的脸上有斗气凝结成的黑雾在集结。

　　第三把。
　　“3”杰克输了那么多终于赢了一把，大概觉得自己运气回来了，很开心地翻牌。
　　“9”亚连的余光扫在黄铜怀表精确的反光上，这比直接用力观察人家的牌底多少隐蔽一些，但技术含量也更高。
　　“8”危机！这样下去他再翻出10，J，Q，K任意一张就21点不能翻盘了！4/13，这几率对神之爱子来说可不小！仔细看看，最边上一张就是10！
　　“3”急不得，手上小于7的牌也就剩这一张了，有一个J一个10，但19太危险。
　　“4”杰克没翻边上那张，又止在15，但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他还有6在手上。
　　“8，扣。”事到如今只好祈祷他拿不到6了。
　　“跟，诶呀，10。”
　　西里尔不动声色地宣布一声PLAST，接着发牌。人民群众在心里偷笑。

　　……

　　…………

　　第十一把。
　　前面五对五，因为不是对战庄家平局算输，还得加赛。又是杰克先：“3”
　　“6”
　　“9”
　　“5”气氛剑拔弩张。
　　杰克刚要翻牌，突然裤脚被桌下的大狗爪子勾住，于是弯腰下去解开，等他回到桌面，剩下的三张牌就都已经等于10了……“Q…哎呀呀。”
　　“PLAST~”西里尔松了一口气，毫不客气地把杰克手里被汗水浸透的船票抢过来，没等任何人看到就化成了焦炭粉末，另一只手在桌下拿三张大钞和亚连手里刚刚偷换的三张牌交换，乖乖，三张全是9，四个9都在他手里，这得是什么几率，1/（52*50*48*46）？强，强运就是不一样。

　　以衣衫单薄两袖漏风的杰克和数着钱的亚连作背景，西里尔牵着银白色长毛的大狗出门，黑色立领风衣的下摆在海风里呼啦呼啦的飞。从旁人眼里看他只是个过路的，输了几毛钱，却反而得意的好像赢了几百万一样——确实，纵使拿几百万来换那张下等舱船票，他也绝对不会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