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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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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到电影院门口,佟疏道了谢,才如释重负般下车。她见到卫南稷,看他兴致勃勃一手捧着爆米花一手和她打招呼的傻样子,开口问道,“你怎么这么开心?”
“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看过电影了,今天终于可以和你一起了,为什么不开心?”
是啊,确实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看过电影了,你离开后,我没再看过电影。为什么不开心呢?可她也只是笑了笑。
“看什么?你决定了吗?”她想起这个问题 ,她从来不喜欢做决定。
“嗯……《海上钢琴师》怎么样?”
“可以,虽然很早之前就看过,但再看一遍也无妨。”
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佟疏并没有什么感觉,木木的。她以为自己会感动,会感慨,会思考人生,可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变得更安静了。
电影散场,人们纷纷离去。
“你感觉怎么样?”卫南稷按照惯例问她。
“挺好的。”这次的回答比以往简洁,没有挑错也没有称赞。
“这不像你,你以前很挑剔的。”
佟疏白了他一眼,“我不想评价,我只能说没有感觉。”
“你好像兴致不太高。”
“可能欣赏不来这么美的东西。”她叹口气,不知道作何解释。
他们在电影院下面的餐厅吃过饭才打算回去。
出租车再次停在佟疏的小区门口。
“南稷,你还是回去吧。不用送了。”佟疏规劝道,说完拔腿就走,不想给卫南稷一个留下的机会。
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湿黏黏,空气里透着丝丝凉气,沁入皮肤。
还没走出去几步,卫南稷就追了上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我?我靠近一步,你就向后退一步,为什么?你在跟我玩游戏吗?这一点都不像你。”
“那我应该怎么做?怎样才像我?我们之间保持距离不好吗?”她的态度很是冷淡。
“你讨厌我了吗?”
“没有。只是你早就看透我了,再靠近就无趣了。”
“我忍不住,想再向你多走一步,既然你不讨厌我,就不要一再把我推出去。”
“这到底算什么呢?很亲密的朋友吗?你今天在我家睡觉,明天是不是就爬上我的床了?”
“原来你在害怕这个,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只是担心你的状况,害怕你一个人孤单。”
“既然这样,你当初为什么丢下我不管不顾,我给你打了多少通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你知道吗?我等你的回信都快等的绝望了。我已经习惯一个人走了,你现在站出来说陪我,真可笑,晚了。”她终于说出了对他的控诉,控制了许久的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她身体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光了,没有一点力气。
卫南稷深知她对这件事的不满,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好了,是我不好,我们不要在街上争辩了,回去好不好?”他知道再吵下去不会有结果,情况只会越来越糟,说着拉起她的手往她家走。
他说话的时候,佟疏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或许他说的是她潜意识里想做的,只是自己不想承认,不想再向前。他的确把她看透了,并且正推着她向前走。
她木木地做着一切,走回家,开门,打开灯,换鞋。
今天吃完药后忘记收起来,药瓶还在茶几上摆着,帕罗西汀,奥氮平,奥沙西泮和卡尔莫钦。
佟疏开始给自己配药,“刚才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她忽然对之前的举动感到后悔,“我没想和你吵,你以后不要再激我了,我不喜欢失控的自己。”
“好,我答应你。”
卫南稷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药瓶,这种药他在舅舅家见过,当时舅妈身患抑郁症,情况很糟糕 ,整天情绪低落,她吃的就是这种药。后来,她自杀了,死在离她家不远的路上。他想这种病一定十分痛苦,才让那个曾经温暖的人如此绝望。一把钝钝的刀在他心上敲击,他觉得恐怖,万一有一天佟疏也想不开了,他该如何面对。
佟疏的脸皱成一团,猛地灌水,勉强将所有的药片咽下去。
吃完药,她把所有的药瓶收回电视橱的柜子里。再挪到卫南稷旁边,紧挨着他坐下。他觉得自己身上忽冷忽热。
“我常常梦见杀人抛尸,我好怕有一天会失手杀了你。别怪我好吗?离我太近不是什么好事。”
“阿疏,你不会的。”他很郑重地讲出这句话,对上她的眼睛,除了空洞,他想不出别的词,层层漩涡把周身的温度吸进去,凉意一下子从脚踝爬到后背,一点点蔓延开。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但愿不会。”她笑了,笑容阴恻恻的。
“阿疏,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告诉我,是不是那药有副作用?”卫南稷察觉到不对劲,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她咬紧牙关,狠命抓住自己抖动的胳膊,试图减缓这种反应,可是全是徒劳。
“没事。”两个字从她嘴里艰难蹦出来。
他张臂抱住她,想要安抚她,可是她根本不受控,像是犯了毒瘾的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滴落,一滴一滴,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她停止了发抖,悠悠地说“那玩意儿总让我觉得我的身体不是阴天就是在下雨,我胳膊里的血是凉的,我心里很满又很空,我坠到黑暗里,飘起来又沉下去。“她没有挣开他的怀抱,反而紧紧圈住他的腰,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努力把心头涌动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平静又克制地问,“多久了?你的病。”
此刻,佟疏的脑子不太清醒。“唔……五年,不对不对,是六年。”
“那你有没有坚持看医生?”
“坦白说,没有。”
“为什么?”
“我不喜欢,医生会问我许多我不想回答的问题,我埋藏的秘密都要被挖出来,回忆这件事无异于处刑,挖出伤口,再鞭挞一顿的那种。我差点哭死在那里面。后来我就只吃药了。”
“是药三分毒,别太依赖它,还是多出去走走好一些。”他语重心长地劝说
“其实,有时候我连药都不想吃,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麻木,没有感情,我很害怕。“
他不忍心再听下去,开始絮絮叨叨,
“会好的,会好的,相信我,阿疏。”这句话是说给佟疏的,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揉一揉她的头发,又在头顶上印上自己的吻,如同一场祷告。
“你累不累?去睡觉好吗?”卫南稷担心再这样下去,最先遭不住的是自己。
“所以你要走吗?”佟疏突然问
“你怎么还记得这件事?”他被气笑,“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听你的,快放开我,我马上离开。”
“别呀!”她急得跳脚,“我难受,你真不管我了吗?”
“那你先去洗个澡,刚才出了好多汗。我要去楼下商店置办东西。”
“你还真打算久住啊!”
“不然呢?”
“你怕不怕死?”她问出这句话,像问“你吃了吗?”一样稀松平常。
“不知道。”看到你这副模样,我真的不知道。
卫南稷收拾好,进到佟疏卧室里时,她正盖着一层薄被看书,只有床头的台灯亮着,她的影子投在书页上。他坐到她床沿上看清楚书的名字,竟是《果壳中的宇宙》。“为什么是这本?你不是最讨厌物理吗?”
“是啊,催眠用的,因为我看不懂它。不过这本书也挺有意思的。”
外面的灯都被关掉,只留下一盏小灯。
“你要不要一起看?”她拍拍床上空着的地方,又向外挪了挪,留出供一人躺的空间,发出邀请,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让人陪她睡觉的话。
“好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书之一。”他答应的很爽快。
快到十二点时,佟疏还是很清醒,不过脑子却是乱糟糟的,又开始跑马。她瞬间失去耐性,不管换成什么姿势都不舒服,索性将书扔到了床尾。
卫南稷此时已经连打好几个哈欠了,他作息一直很规律平时这个时间他已经睡下了。书砸在床板上,吓得他一激灵。
“烦了就躺下睡吧。”说着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她顺从地向下滑进被子里。
卫南稷关了灯,安心躺下,佟疏拉着自己的被子往他身上盖。
“我不用。”他意图阻止。
“不行,天凉。”她执意要这么做,把人整个都裹进去,她才满意。
“你抱着我睡,可不可以?”黑暗中,她软糯糯,怯生生地询问。“我睡不着。”夜晚她太脆弱了,什么样的话软就说什么。
她凑上去,嗅到茉莉花的香味,迷恋地吸了鼻子。
他张开怀抱,把她揽在怀里。
“这样总可以了吧。”
她终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