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尽头是你》蘅草

5、正文

　　没有洗片的条件和设备，丁乙决定先回酒店用电脑把它修一下，再去外面的相馆洗。对于丁乙来说，拍片，修片，洗片，每一个过程都应该是自己亲手来完成，这样才算完整。但是，事急从权。丁乙想，也许自己对于摄影的热情早已不如当年了。有很多事情也将就着过去了。是啊，世界一天一个样，人又怎么会不变呢？有些东西，再怎么喜欢，也要经历时间的洗礼，兴趣是这样，爱情亦如此。
　　修了半天图，刚从相馆洗好照片回来，隔壁门开了。丁睿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后面跟着的小伙伴也个个熊猫眼。“老姐，下去吃饭不？”丁睿问道。
　　“不了，我刚才在路上吃过了。”丁乙以为他们还要在房间里吃呢，所以没叫他们，自个儿先吃了。
　　丁睿把路让开示意后面的同伴先下去，自己随后就来。
　　丁睿冲丁乙手上的袋子扬扬下巴，“你去哪儿了，你拿的什么啊？”
　　　“去照相馆洗了点照片。嗯……你们那比赛准备的差不多了？”前几日都是叫服务员送上来的，生怕耽误一点时间，今儿倒是有闲功夫了。
　　丁睿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开始瞎得瑟：“嗯，弄好了啊！就我这智商，分分钟的事儿！”
　　丁乙撇撇嘴：“切，也不知道是谁这几天闭门苦修，外人莫入！”
　　丁睿笑笑，不以为意：“老姐，我们明天上午9点开赛，你去看看不？”
　　“不去，补觉！”丁乙断然拒绝，本来就对这些什么电路啊，科技啊不感冒，要不是老妈非逼着来，她才懒得动呢！再说了，明天还约好给安德烈送照片呢。
　　丁睿大为不满，鄙视道：“你是猪啊你，天天就知道睡。活得跟个原始人类一样，现在是科技社会啊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啊！”说到科技，她也就对自己的相机感点兴趣了，“我说，老姐，好不容易出趟国，你应该多出去长长见识呀！”
　　丁乙完全无视他，从包里掏出房卡：“不用了，你姐我聪明着呢，绝对不会像你一样干出自己骂自己的事儿。”说完，不顾炸毛的丁睿，直接刷卡进屋。

　　第二天，丁睿几次试图说服丁乙去看比赛，丁乙都不为所动。最后，他也放弃了，鼓着腮帮子自己去了。丁乙太了解丁睿的性格了，他看着像是生气了，一比赛起来就啥都忘了，这弟弟虽然嘴巴毒了一点，但性格人品都是没问题的。和丁乙从小打到大。在他们那个小区，人称双霸，就是打架没人打得过丁睿，吵架没人吵得过丁乙。所以两姐弟，打出来的感情深着呢。

　　丁乙带着照片去了湖边。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三个小时过去了，安德烈却始终没有出现。怎么还没来，昨天接电话看着有点急，不会出什么事吧？丁乙心想道，转眼又觉得不太可能，不过是一张照片而已，可有可无，也许他忘了也不一定。
　　丁乙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来。丁睿去比赛了，酒店没人，觉也补足了，回去也无聊。干脆四处去逛逛好了，不知不觉中经过一家书店，名字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The bookworm”，丁乙本意是进来蹭蹭网，却被书架上的一本全球摄影杂志给吸引了。
　　“咦，这本书我好像在哪见过？”丁乙拿下来翻了翻，果不其然翻到了自己的作品。很多人围着火堆在跳舞，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篝火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沟。这是丁乙在大学时跟随导师出去采风，在云南的火把节上拍摄的，回校后参加世界风土人情摄影大赛，获得了一等奖。本来主办方寄了一本给丁乙的，结果期末收拾宿舍的时候被席欢当废纸给扔了，这败家子儿！
　　丁乙抚摸着书上的图片，想：如果我当年顺着这条路继续搞摄影，现在会不会有另一番光景呢？
　　当时这张照片引起了摄影界挺大的轰动，多家公司以及媒体纷纷向丁乙抛出橄榄枝，希望她为其工作。只可惜，当时丁乙正沉溺于失恋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对这类邀请一一回绝。
　　唉……时过境迁。
　　最后丁乙还是买下这本杂志，权当是留个纪念了。
　　就这样，丁乙抱着杂志继续在街上游荡，心想着这些外国建筑还挺好看。

　　“老时，我看这老外分明是在刁难人。他下午就启程回瑞士了，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哪找个中国摄影师给他拍珠宝？还得他满意？！”齐扬一想到刚才那个珠宝商人的嘴脸就来气，“我们特地来趟美国，已经是他的荣幸了，居然还要求这儿要求那儿的！”
　　时致言扶着车框，暗自思忖着，没有开口。确实，今天特地飞美国来谈一个珠宝首饰的合作案，但是临脚了合作商的负责人却反悔，说是跟我们合作，没有足够的资源来扩大他们珠宝的影响力。想想也是笑话，时代影视在国内好歹也是首屈一指的影视公司，到了这外国倒教人看不起了！几经谈判，最终负责人约翰提出要求，让一名中国摄影师拍他带来的宝石项链，出来的效果满意他就同意签约。不过这分明是为难人，且不说来时匆忙并未带随行人员，去哪找华裔摄影师？而且约翰下午就飞瑞士，就算是找到了，恐怕也没时间了，万一再加以刁难说拍得不好，那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时致言扶额，这个珠宝品牌确实很有影响力，如果能够签约，对于公司来说有很大好处，更何况……。
　　“齐扬，你联系一下人事部，问一下有没有近期在美国工作的摄影师？再上网查一下有没有在这里旅拍的华裔摄影师？”
　　“就算是有，时间恐怕也来不及啊！”齐扬道。
　　“没事，你先联系。”
　　“好吧……”齐扬走到一边打电话，“喂，人事部吗？我是总裁助理齐扬，……”
　　时致言靠着轿车，没有目的举目眺望。
　　“老时，人事部的人说……”齐扬转过身来汇报情况，车旁的人却不见了，四处环望，发现时致言正朝街的另一边走去，街的另一边，嗯？有个女孩子。
　　“老时……”

　　时致言走到丁乙面前时，丁乙正埋着脑袋边走边数地上的方块砖。
　　“喂，上次偷拍那个家伙。”时致言停下脚步。
　　丁乙循声抬头，一眼就认出来时致言。不过，什么叫上次偷拍那个家伙？！有没有礼貌！走哪都能碰到，真是倒霉！
　　“我说什么叫……”丁乙刚想质问他，却被他打断，“行了，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是个摄影师对吧？”
　　问我这个干嘛？丁乙疑惑的点点头。
　　时致言看了看腕表，道：“我现在要拍一组照片，你有空吗？”
　　这是请人拍照片的态度？！丁乙：“有空是有空，不过帮你拍……”故意拖长语气，道，“我不愿意！”
　　时致言料定了她的态度，继续道：“只要你拍，上回我摔坏的相机我照价赔偿，不，我可以赔你一个更好的。”
　　丁乙犹豫了，虽然说相机也没怎么坏，不过对于她这个强迫症来说有两条口子也是不能容忍的。况且也没多少工资去换好的，老妈又不肯资助。
　　丁乙打量打量时致言，仿佛在确定他说话是否算数。
　　“我保证！”时致言再一次肯定。
　　上次确实是在偷拍他，没跟自己计较就算不错了，而且现在他看起来好像挺急的，要不出于人道主义勉强帮助他一下？丁乙：“行吧！那我帮你拍好了。”
　　“好，跟我来！就在对面的写字楼里，公共场所。”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公共场所，丁乙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去就去呗，还能怕你把我卖了不成。齐扬走过来，看着他们一前一后，面露好奇，向前面的时致言眨巴眨巴眼，“这是？”
　　时致言挑眉，回头看了眼丁乙，说：“这是我找的摄影师，丁乙。”

　　上了写字楼，穿过一片格子间，到达一个摄影棚，里面设备很齐全，一群外国人围在一起讨论，大家七嘴八舌各自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齐扬上前拍了拍其中一位金发男士，示意他过来。
　　那金发男士面露不耐，但还是走了过来。
　　“Is this the photographer you’re looking for？”约翰用怀疑的目光来来回回地打量着丁乙。丁乙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自己的斜挎包，抱紧了手里的杂志。
　　时致言没过多表情，不卑不亢地回答：“ Can we start taking photos？”
　　约翰没有应他，反而问丁乙：“Do you have any good work？”态度倨傲。
　　他问我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我……诶，手上这不是？丁乙灵机一动，翻开杂志，将自己获奖的作品指给他看，“This is my work.”
　　约翰接过杂志，认真的看了看，又盖上书扫了眼封面，好一片刻，才难以置信地问道：“Shiyi are you？”
　　“Yes!” Shiyi 是作品下面的签名,这本杂志在国外小有名气，也许这金发男士见过。
　　“Is it really you ？A few years ago I asked the author of this picture to photograph my jewelry, but was rejected.”约翰看着她，惋惜之情溢于言表。“I didn't think you were really young.”
　　时致言听了此话，也不由得侧目，重新审视了丁乙一番，丁乙接收到他的目光，无奈的耸耸肩，表示不知情。
　　“Thank you! Can I start taking pictures？”丁乙从包里翻出自己的相机，朝约翰比划比划。
　　“Of course,I'll go get the necklace.”金发男一改刚才的傲慢态度，急忙拿来了项链。
　　四周讨论工作的人也散开来。接下来的工作很顺利，丁乙从各个角度拍摄那条宝蓝色的钻石项链，吩咐助手调整现场布局以及灯光位置，调整相机焦距光圈参数，力求找到最完美的角度，或站，或蹲，完全呈现出一个专业摄影师的素养。好像很久没有过的摄影热情，也重新燃烧起来。时致言，约翰，齐扬一干人等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等待成片。
　　最后完成工作，约翰拿着照片啧啧赞叹，果然专业！照片上的宝石色泽饱满，玲珑剔透，周遭渡着蓝光，像鲸鱼的眼睛，深邃的要将人吸进去，却让人一看照片就有种想买的冲动。
　　“Perfect!”约翰向丁乙竖起了大拇指。丁乙摆摆手，表示客气，然后回头帮助手整理补光灯以及拖在地上的各种线。
　　约翰转向时致言，道：“I can sign with you, but only if all the jewels of my company must be taken by miss ding.”
　　时致言看向丁乙，她正蹲在地上理缠在一起的线，小小的身子缩在那儿，点了下头“OK！”
　　于是约翰约时致言进办公室就相关问题进行磋商。
　　时致言轻拍丁乙肩膀，她转过头来望他，两人一站一蹲，补光灯打在她脸上，未施粉黛，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显得吹弹可破，一双杏眼乌晶晶的，两颊还点缀着几颗褐色小雀斑，却丝毫不影响美感，反而平添了几分俏皮。她仰着精巧的下巴，秀眉微蹙。怎么了？
　　这姿势让时致言瞬间想到了上次在茶餐厅时的情景，那时没有太注意丁乙，这会儿凑近细看，倒愣了一下，不太自然的咳了咳，继续道：“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丁乙点点头。
　　不一会儿，他们便签好约走了出来。约翰与时致言握过手后还与丁乙拥抱了一下，并表示希望能够再次相见。便去赶飞机了。

　　“老时，我是看出来了。这外国佬啊，巴不得跟我们签约呢，好打开中国市场。还特地拐个弯儿，显得自己下嫁了一样！”齐扬盯着约翰远去的背影，无语道。
　　时致言把合同书和平板递给齐扬，“整理一下。”又指着丁乙手里的相机，对齐扬说，“你待会儿去给丁小姐买台相机，类似这种！”
　　丁乙摸摸自己的相机，道：“算了算了，就当我日行一善，不用赔我了。”反正上次是我偷拍在先，虽然你当时嘴脸可恶，不过毕竟是自己先起的头。现在就当是赔罪，一抵一，平了！
　　时致言幽深的眸子凝视着她：“真的不用？”
　　“嗯那！我这相机就磕了一下，没坏。”
　　“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丁乙想想时间也不早了，待会儿丁睿回酒店找不着自己就该着急了，于是点点头。

　　时致言开车，齐扬坐在副驾，丁乙坐在后座。
　　齐扬整理好文件，转过头扒着椅背朝丁乙说：“没想到你还挺有名气。你现在在哪高就呢？”
　　丁乙挠挠头：“额……在一家……怎么说……一家拍明星的工作室里工作吧！”
　　时致言看向后视镜，抿抿唇，不着痕迹地笑了。
　　齐扬将半个身子都转了过来，"诶，那我们差不多是同行啊！”
　　“额……是吧。呵呵呵呵。”
　　“你叫丁乙？哪个丁乙？”齐扬继续追问，似乎对她十分好奇。
　　丁乙正想说话，就听到主驾传来一声轻笑。丁乙凑上前，问时致言：“你笑什么？”
　　时致言目视前方，灵活地转动方向盘，轻启薄唇，道：“甲乙丙丁，你爸妈起名可真随意。你哥哥是不是叫丁甲？你这名字怎么来的？”
　　“你……”
　　老爸出生的时候，请了个先生取名，说他五行缺火又缺土，爷爷翻遍了字典，最后给他取了个丁燮堃，说是五味调和又显得有文化。有文化的后果是难倒了很多文化人，“丁……？丁……丁同学，二十八分。”这种事件在老爸上学期间发生概率高的离谱。最最可怕的是那会儿学生经常忘记在试卷或者本子上写名字，然后老师就会罚抄个几百遍，每当老爸看到名字简单的同学抄完后愉快的飞奔时，心就开始滴血……
　　后来丁乙出生就给取了个简单到毫无技术水平的名字，还美曰其名说是为她好，纳尼？我会蠢到跟你一样忘记写名字吗？郁闷……
　　等到丁睿出生，丁乙这满腔怒火自然是关不住了，“为什么他的名字就叫丁睿！为什么他不叫丁甲丁丙丁未！”结果丁父来了句：“男孩子，就该多吃吃苦，多抄抄名字！” 我勒个去……

　　丁乙神色有些黯然，关于自己名字的来历以前倒是跟叶非凡说过。
　　转而看向反光镜里的时致言，面都没见过几回，干嘛要告诉他？
　　“关你什么事？我还觉得你名字像个女的呢。”
　　时致言笑容僵在了嘴角。
　　然后齐扬发出了猪一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