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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面具》 ...

  •   “舅舅,”鹤见迷惑的看向刘过。
      刘过不知怎么竟停下步子转身与她对立起来,神色很是凝重。是刚刚在那家咖啡厅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了吗。

      刘过朝她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他垂着眉,从自家学生的袖口处取出了个小巧的物件来,是一个小型的扬声器。

      刘过把它扔到地上,用脚狠狠的碾碎了。

      “这是窃听器,”他向自家好奇不已的自家学生解释道。

      阿纤被他们保护的很好,只有在小时候的安全教育中见过十年前老式的窃听器,她没有见过这种新款的,认不出也是正常的。

      “阿纤,刚刚有和你接触过吗?”

      “我跟小野寺君握过手,但应该不会是他。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编辑,估计还是刚上任的,还有很有热血的那种。”鹤见回想起小野寺太郎怀疑自己在小说中影映自己的经历,担心不已又怕唐突,最后只能旁敲侧击,欲言又止的关心自家作者的样子。

      鹤见有些想笑了,真的是,在这个世界很少有这种热血而天真的人了呢。

      “他没有要监听我的必要,如果硬要说的话,他还不如津岛有必要呢,我想起来了—”

      “津岛家那个,津岛治修,我以前在鹤见家的生日宴上见过的那个津岛家幼子。*他碰过我。”鹤见有些后怕了,在桃源安逸的生活都叫她几乎忘了横滨的危险。好在五年的继承者教育培养下的本能还在,吃惊过后她开始冷静分析回忆起了线索,

      “估计是在他假意碰我时粘上的,刘过老师你给我幻化的形象太像我以前,就是我身高正常时样子的性转了。他见过鹤见家的人,估计是这点叫他起疑了,以为我是什么私生子。”

      是她以为为是了,以为自己的灵敏度不错,又被辛弃疾李白老师教过些防身术,一时失去了平日来的谨慎,结果就着了道。
      津岛治修这人向来无赖,这种事情说不准就是他做的。毕竟是十多岁就能把女佣骗的团团转,事后还推锅给主人家孩子的人,做这种事毫不奇怪。

      “ 他的体术不错,他碰我的衣服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以为他在故意恶心我,就没在意。估计窃听器是那时被他粘上的。”鹤见见老师露出了置疑的神色忙补充到。

      “津岛的话,”刘过思索到,他在接阿纤时隔着玻璃看到过那位津岛家幼子,他身上带着一种日本文豪多有的忧郁感。日本文豪的话,津岛,津岛治修,津岛修治。

      “阿纤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叫他太宰?”

      “太宰治,那个无赖怎么会是太宰治呢?他的变化也太大了吧。”几天前的那种阴抑的气质几乎都消失殆尽了。鹤见满是惊奇,这人是精分吗,怎么那么多变

      “太宰治是津岛修治的笔名。他估计是用假名了,”刘过见到自家学生满脸惊奇不似做假,不由的打趣道,“你当年不是看过《人间失格》吗,连他还有一个笔名叫焉岛众二都知道,怎么这却记不清。”

      “《人间失格》好像没看完就被你收了吧。不是说不适合青少年阅读吗。”鹤见吐嘈道,“焉岛众二是太宰治的事不是你跟我说的吗,那本文摘上就《口红》那么一篇日本作品,结果你一看它的署名焉岛众二,连那本杂志也不让我买了。”后来干脆连所有买的日本作家的书都被收走了,说是太丧了,怕被影响。

      总算下来,日本作家的书鹤见就看过半本《人间失格》。她觉得她的日语写作如此艰辛,有一半要怪刘过老师。

      刘过假装没看见她的不满,若无其事的为自己辩解道,“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都至少带着一副面具。你怎么能笃定他藏在文字下的另一面不会让你被深渊吸引呢?”刘过笑了一下,在内心不断道歉,修治君呀,对不住了,让我找个理由掩饰一下吧。“阿纤,人可是最为复杂的。来回去以后此赋篇文章来。”
      对学生的三十六策,转话为作业为上计。

      回到家,鹤见铺开稿纸。

      哎,虽然刘过老师的话是在找借口,但还是要写作业的。好在他的话也不无道理,还是可以写的。

      名字叫什么好呢。有了,干脆从“命题”中截取吧,保证扣题。

      她提笔在格子间写下二字

      《面具》。

      ———————————————————————————————

      松下言归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过那么一句话,

      “我们长大了,所以要戴上面具。因此我总是心慕彼得·潘。”

      也许是在哥哥那里吧,他想,应该是他那次带自己去过的读书交流会上的发言。

      算了,别想了,管这做甚,不过是些无聊空洞的人发出的,没有经过考虑的空吟罢了。他嘲解道,不管了,不管了。

      “面具戴久了是便是融进血肉里的。”他还记得哥哥跟同伴讨论的话。

      他忍住了,没有问哥哥:我们如果摘下面具,是会露出了底下不堪的狰狞的,是会叫人发疯的吧,这个世界会混成一团的。

      那个鼓起勇气决定以身作则,把面具摘下的那个人,将会是罪人,疯子。不论他平日如何,名校高知,他注定有是会让他进疗养院的智力问题的,如果他不把面具带回去的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讨厌那有利于让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的面具,那是人与人之间必备的工具呀

      面具的的历史几乎和人类历史一样遥远。

      当人类还是猿猴的时候,就学会用面具狐假虎威的恐吓那些大出人类自身几百倍的凶兽了。面具几乎和火一样,是人类生存所必需的。

      为什么哥哥讨厌面具呢,他甚至讨厌面具到把自己关进了“乌托邦”里,成为了一个永乐岛上的疯子。

      可如果只是讨厌就好了,松下言归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悲悯的发现:哥哥对自己拼命掩饰自己脆弱的样子时的表现,和他自己所付厌的人并无不同。他也带着层面具与自己交往着

      难道所谓的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动物吗,要求别人崇高,却又为自己寻求着避开责任的借口。

      他突然间有些想发笑了。摘下面具,真的只不过是一群空想主义家的不顾人情的痴想呀。他们连自己都做不到这些,却强求于人。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面具是人生命的一部分。

      而且人的一生就是一场利益交换的交换。你未有好事于人,旁人凭什么要为你这么做呢,

      松下言归不知怎么的,突想起了母亲来,她对旁人提起哥哥时的那句:

      “可怜我竟生了个疯子,明明是那般聪慧的孩子。”真是叫人心惊。

      在房间里,松下言归想了许久才明白:哥哥的选择是违背她意见的,所以她才对他不满,对旁人抱怨。她对这个儿子的怜惜已经几乎随着他的疯狂而且消失了,他是不受控制的种子

      如果连父母那种无私的爱都只是为了实现对子女的掌控。让子女成为他们生命中延续的话。那,那种无意识的束缚,不论有无付出,是否强迫,必付出的关于给予生命的交换,真的是这世界上最强盗的事。

      父母在潜移默化间他们无意识的效仿,却让他们自以为那是自己的选择。

      他们对孩子带上的是那种面具呀,真是可怕。

      所以才说面具是摘不得的。当触及到大多数人的利益时,就算是谬论也必须是真理,更何况是这种似而非是的面具呢,那可是人的生存之本

      我的哥哥呀,面具可是人必须的东西,你看连你对我时都下意识的戴着,用来掩饰自己的脆弱与自尊。所以你为什么要为此而疯呢

      十九岁的松下言归不得明白二十五岁的松下清归为什么会疯,

      但他知道如果他不想和哥哥一样去热海疗养的话,他必须戴上面具了,他已经到这个年龄了。

      还好,他不反感这些,他知道这些不是人力所能够反抗的。因为那是连人类虚构出来的最美好的化身-神都戴着的东西,以慈悲掩饰残忍。那可是根本,去不得。他再度想道

      以卵击石,松下清归可真傻。也亏得是这样,他才疯了,哥哥,你的选择可真的是,

      真的是令人羡慕呀,可以永远远离这一切

      他哂笑的道,摘下面具虽然真的是一群空想主义家的不顾人情的痴想。他们甚至连自己都做不到这些,却强求于人。

      己所不欲,方施于人。虽然唐国的这句圣哲名句倒是言错了,虽然人的一生是一场利益交换的交换,

      但能走,真好

      父母对子女无意识的束缚,不论有无付出,是否强迫,孩子必付出的关于给予生命的交换,他们效仿无意识的选择父母所要求的路,成为他们生命中延续,这是交换。大多人是不会舍弃自己的利益的,因为那是他的为人的根本享受,一个解释在世间为何而拼搏的浅薄理由。

      也因此松下言归的哥哥言也疯了,

      他被勒令去了北海道的乡下疗养。言归是一个很优秀较真的人,他突然间表现出了对人类极度的恐惧,还试图自杀。父亲以为他对家族的形象严重有损,很快就把最得意的长子给送走。

      松下言归有时在想:哥哥是不是因为遏制不住对于藏在面具后的,人的真正的面目的恐惧而疯的。他是个太敏锐也太固执的人,若是因为发现最大的恶即为人的本身,恶魔只不过是人类是释放欲望后的具体体现的话,以哥哥的天真直拗,用疯狂来逃避的想法,也是不可以不理解的。

      他知道言也是自愿走的。在临走前的前一个晚上,言也溜进了他的房间 ,把自己的日记交给他。他记得那时的哥哥笑的很温柔,好像一下子回到他们没有长大的时候,在春日的山坡上,南风拂过细小的野花,绿波微动。他兴奋地跑着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哥哥温柔地抱起啼哭的他,用手绢帮他把脸上新草赠给他的绿汁拭干。他知道言也是个柔软的人,因为柔软所以为这个世界的虚假而受伤。

      泛黄的灯把光线洒落在了言也的脸上,言也生得很好看,看上去有点像提香手下的天使画,圣洁却又鲜活的浓墨淡彩。言也告诉他要他小心这世人,所谓的恶魔不过是世人把面具打开一点,地狱即为人间肆无忌弹后的体现。人有时是会叫恶鬼都惊叹不已的生物

      写到这儿,鹤见忽然停下了笔,她想到了曾听过的,那场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双向屠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写下去,她继续写到。

      言归看向他的兄长,猛然发现,他的那满身傲骨竟已在不知何时断了。他不知是在透过自己看向谁,浅浅的光影从他眼中掠过,盈满了忧伤。他有点可怜他,便点了点头,目送着他心满意足的离开。

      言也走的那天,除了言归谁也没来送他。回来后,言归看到母亲就坐在小圆桌前,看到他时泪就这么默默地流下来了。言归有点想发笑,走到房间后,终于忍不住了,肩笑得一耸一耸。

      母亲很爱她的长子,可面对言归发疯后,她连再抱一抱长子的勇气都没有了。现在却在那哭着难以自已。她是在为自己曾经的情感投资失败而哀伤吗?夹在利益纠纷里的少许真情,白色天使的美味,原来哥哥是为这种东西的不能割舍而颠狂吗,

      打火机在手间上下翻动着,把那本精美的红色金铂的日记点燃。澄红的火光在他眼前跳动着,印在脸上叫人看不清神色,“言归,你说的那些有谁不懂吧,你为面具下的丑恶而疯狂,可符合世俗规范的人都是如此的,通纸充斥着荒唐,我们的人生都只不过一场默剧,劣质的糖纸制成华服裹满了我们一生,真真假假,何需去求什么真假呢。

      风从窗中迎来,模糊了他眼中的底色。

      “言归,妈妈可以进来吗?”房间的门被轻敲了三下。

      “当然可以,妈妈。“他很快的把面具重新带好,迎了上去。

      言归开始接替他哥哥的工作,去做一个继承人。他终日与豺蛇相对着,带上的面具也越发与他贴合了。他本来就是个冷漠的人,由热切的样子装成冷漠,不难。父亲说,他是个很好的继承人。比他哥哥还要优秀。所谓的面具只是把自己装成一个道德风标,却又不能真把自己当成那样。便拥有了一个极好的面具。

      只是言归开始害怕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了,他害怕见到自己恶鬼般的模样。一天晩上,言归忽想起曾经听到过的那句话。趁着家里佣人不注意,他决定要逃走。

      那天他无意间落水,没有挣扎,而是静静的看着水没过自己的身体
      …
      言归走前就知道言也一定会因此回来的,因为父亲只有一个儿子了。他有点想哥哥了。只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哪里能见他呢,那个水晶的少年。最开始的选择,终归殊途一切结束后却又重到原点,“每个人都带着面具,面具是虚伪的开始。”言归又想起这句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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