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阳光明媚，我会去找你》故人行知

81、第八章，当这个世界开始发生改变（1）

　　白沁苑不懂奇怪的点在什么地方，宋长亭知道，那次采访后他一直没有给宋挽阳好脸色看，任凭宋挽阳怎么讨好他都没用。

　　连续一个星期，冷暴力都没有结束，宋挽阳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宋长亭也不告诉他，两个人就这么耗着。

　　这天宋长亭回家的时候宋挽阳正在做饭，添麒知道家里情况不对，所以就跑去夏望舒家里避难，家里空空唯有他们两个，将饭菜盛好放到桌子上，宋长亭坐在他对面，冷色看了宋挽阳一眼，问道：“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宋挽阳想了想，随后摇头，从前他大致能猜到自己什么地方惹了父亲，可是今天不一样，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惹到他了，生气都生得莫名其妙。难道他真的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

　　想不明白……
　　他摇头：“爸，我真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做错了。”

　　宋长亭见他没反应，立刻拍桌子起身回房，房门被猛地一关，彭的一声，把这么多年的冰冷又加深了不少。
　　宋挽阳将饭菜放进冰箱，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到画室，他把耳机带起来，将世界与自己隔绝开来。

　　半夜，宋挽阳被窗外的雨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人，吓得他猛地清醒过来，定睛望去，是宋长亭。
　　“爸？”
　　宋长亭穿戴整齐，他说：“北城那边有个画展我过去一趟，大概三天后回来。”
　　“哦，那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
　　“不用，我收拾好了。”
　　“……”宋挽阳想了想，又问：“那我送你去……”
　　“不用。”宋长亭对上儿子那双明亮若星辰的眸子，冷色道：“你这天好好想想你错哪了。”
　　“哦。我知道。”
　　听到宋挽阳这么乖巧的回答，他火气更大，怒道：“你就不知道反驳我？就不知道问我？！”
　　他是不知道问，他觉得自己能想出来，也觉得时间到了宋长亭会告诉他。
　　“你不是让我自己想吗？”
　　“……”宋长亭道：“我让你走你也走啊！”
　　“……”坐在床头，他有些郁闷地开口：“爸，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觉得我什么都没做错，你生气了，我还想了很久，但是我怎么想都觉得委屈，我觉得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对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哪里惹你了。”
　　“呵，你还觉得我无理取闹是吧。”
　　“嗯。”他老实点头。

　　宋长亭被气笑了，好，这小子就是他命里逃不掉的劫数，他叹了口气：“我问你，那天记者问你年龄，你那么着急说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是什么意思？”
　　这次老爸在生气什么的宋挽阳瞪大眼睛：“爸，你就因为这个生气啊。”
　　“什么叫‘就因为这个’？这很严重！”
　　宋挽阳立刻扬声解释：“你不是跟我说过吗？那些记者喜欢乱写，要是他们随便拿你有儿子的事情编故事，随便陷害你怎么办？！你的名声要怎么办？”
　　“那些事情有什么重要的！”
　　“爸！你今年才三十多岁，难道你要别人都误会，你高中的时候就有一个儿子了吗？！”宋挽阳比他还要激动，咬着牙，不肯退一步：“你不在意，可是我很在意，我不希望别人误解你，你明明是好心收养我，我不能接受别人那你的善意编排你。”
　　宋长亭有些失望，他蹙眉：“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意才这么着急澄清，我也知道你心里我很重要，但是，这都不是重点，我生气的不是这些，挽阳，我真的生气的是……你一直觉得你自己对我而言是个累赘，你一直都觉得你的存在会害我。你觉得你对我而言是个污点。对吧。”
　　宋挽阳顿住。
　　宋长亭笑了，他没想过，原来，挽阳并不知道这一点，他总是很本能在这么做。

　　宋长亭摸了摸挽阳的眉眼：“你好好想想吧，我回来你要是还没想清楚，我会把你送到你亲生父亲那边去，无论他的妻子怎么样，他应该很想和你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一句话冲破宋挽阳的冷静，他慌乱地去抓宋长亭的手，正要开口保证，宋长亭比他先一步道：“你现在说的话，我都不信，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回来之后听不到我想听的答案，我就不要你了。就像，你说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随时都能从这段关系里抽身，懂吗？”
　　男人的声音那么远，那么冷……好像随时都能飘散不见。
　　……
　　我就不要你了……
　　我就不要你了。
　　不要你了。

　　宋长亭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宋挽阳，他当年收养他，没有挽阳想的那么高尚，他就只是想要个能陪着自己的孩子，所以，挽阳不应该把他当成恩人，父母恩虽然是恩，可不是恩情，恩情和亲情是两码子事。
　　他不需要宋挽阳拿生命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宋长亭走了，宋挽阳睡不着了……
　　连续三天，他都从噩梦里醒过来，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什么答案。

　　车祸过后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这几天因为精神的问题全都消失了，不知道是不是宋长亭的命令，这几天添麒也没有回来，好像一切又回到原点，他又睡不着了。
　　拖着疲倦的身体，他走出家门，没有目的地的在城市里闲逛，走到双腿都没有知觉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找了一下地方坐下。
　　连续三天都是如此，天亮对他而言像是诅咒，每一次天亮就代表他离开宋长亭的时间越发靠近，他知道自己这次完蛋了，宋长亭不会跟他开玩笑。他既然下了军令，时间一到宋挽阳就只有离开这一条道路。

　　没有答案，他给不了宋长亭满意的回答。

　　他的生命早就该在很早以前就结束，如果不是宋长亭这么多年爱护和养护，他不可能这么健康完整的长大。从前他还不觉得，这一年内，他见到亲生父母后，他就愈发的感激宋长亭的养育之恩，宋长亭给了他活下去的尊严，他可以用生命去报答他，所以在车辆冲过来的那一瞬，他毫不犹豫。

　　所以，父亲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了放弃他的想法了……

　　少年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已经是深夜，街面不剩下几个人，宋挽阳盯着路灯下聚集的飞虫，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唉？你大晚上在这干嘛呢？”

　　宋挽阳顺着声音看过去，路灯下，白沁苑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一脸惊喜与愕然地看着他。

　　他虚疲一笑：“散步，你呢？”

　　“我？我爸想喝可乐，我跟他猜拳，我输了，我下来买东西喽。”走近，她才发现宋挽阳不对劲的脸色，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决定他没有发烧后：“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怎么了？”
　　“我爸……”
　　“嗯。”
　　“我爸说……他不要我了……”

　　白沁苑觉得这短短八个字信息量太大了，她接受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道：“你爸……吃错药了啊。”

　　宋挽阳突然很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