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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章,我的梦想怎么会那么可怜(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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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挽阳的表情微微一动,他的笑总带着宽恕般的慈祥,他说:“不一样,小白,我们……不一样。”
白沁苑心里有些着急,她不希望自己唯一逃避的理由被揭穿,她瞪着看不见的宋挽阳,收回了自己的手:“怎么不一样了?你觉得我对我妈的感情比不上你对你爸的喜欢吗?我也是我妈辛苦养大的,我理解你对你父亲的感情,可你没有权利这么贬低我对我妈的感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宋挽阳的手心空了下来,他轻轻握住拳头,身子往后靠了靠,同现在有些像是受伤幼兽的白沁苑保持一定距离:“小白,我的意思是,我从一开始就跟我爸坦白了这些事情,我做的事情都是我和他知道的,而你一直都藏着你的自己的愿望,没有和你妈妈商量过,也许她是支持你去学你喜欢的东西的呢?”
白沁苑却低下头,她不是个厉害的人,狠不下多少心,她说:“如果我问这个问题,对我妈妈就是一种伤害呢?”她一颗心渐渐淡然,情绪也变得平和,她无力地望着停在电线杆上的麻雀,伤怀道:“你不是女人,你不懂嫁错一个人后,独自一个人抚养一个女儿有多么的困难。我可以为我妈做的事情很少,无论如何,我都不该在她的伤口上随意撒盐。”
为人子女,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表现才能被称为一个好女儿,她或许不能将自己所作所为称得上孝顺,可她觉得,她总要用一种方式告诉那个女人,她真的很爱她,她真的把她当成母亲景仰着,所以,不要再瞻前顾后,她已经长大,你已经自由。
“小白,爱一个人不是牺牲自己。”宋挽阳说:“我不劝你去学你喜欢的,可我想告诉你,不要为了任何一个人牺牲你自己,谁都没有权利要求你那么做。”
“牺牲有的时候也是甘之如饴的。”白沁苑依旧不肯把自己逃避行为归纳于错误,她依旧固执的认为自己和宋挽阳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这个选择带给她的是平和的一切,一切。
她的视线里带着旁人不懂的痴迷:“就好像你一样,你不是也选择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命换你父亲和添麒的命吗?”
宋挽阳知道劝解无果,他说:“是,你和我都只是做了认为对的选择。”
这些选择对嘛?
不知道。
错一步就万劫不复。
宋挽阳深知自己这次的幸运,如果他的出了什么事情,父亲的世界,添麒的世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改变,我们本质上都自以为是的解救着别人,实际上,这个世界很少有能被救赎的人。
他怕了。
与死神檫肩而过的时候,他怕了,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宋长亭,他害怕没有自己的宋长亭会成为从前那样浑浑噩噩,不再期盼明天的人。
他真的怕了。
也许有一天,白沁苑也会害怕,就像他这么自以为是的做出选择后,陷入畏惧的害怕之中。
“我会等你。”宋挽阳看不见,他对着白沁苑的方向道:“无论你将来做什么样的选择,如果你还想学,我会帮你。小白,你把我当成你的退路吧。”
白沁苑眼眶一红,再次牵住了宋挽阳的手。那是她很小的时候,父亲还在她身边的日子,他是个浪漫的人,经常会买花回来,经常会带着她去看星星,告诉她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一个愿意为你织就天河,收敛星光的人出现,那个人会成为你的流星,实现你所有遥不可及的梦,成为你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仙境。
她是相信的,虽然她一直和现实主义的母亲生活在一起,可她灵魂有来自父亲一半的遗传,她是向往浪漫,自由,狂奔的。
生活否定了她的梦。
宋挽阳说他可以成为她的后路,他是她的守梦人。
她不知道该跟眼前的人说些什么,因为她无法回应他的善意,她不可能现在就脑子一热去追求那些她奢望的美好,她依旧要躲回自己的壳子里,站在秦志云,夏曦和的身后,做她作天作地的老大。
夏曦和一直站在门外,秦志云去处理他们逃课的问题,他在这里听着房间里的对话。
微微握紧了拳头,秦志云回头看他一副有心事的样子,问他:“怎么了?这幅表情?他们说什么了?”
“你爸的事情你不打算管吗?”夏曦和直接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方才宋挽阳说小白和老秦是一种人,他知道,他想改变现状,先改变了自己再把这两个兀自沉沦的家伙从沼泽里拉出来:“你打算放任他这样下去?说不准下次他还会听你爷爷的给你找个妈啊。”
秦志云已经看淡,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那我能怎么办呢?你给我一个答案,我要怎么处理我爸的事情?我一个未成年怎么管他?我能怎么办?”
他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甚至不能直接对夏曦和说出问题的关键,他的父亲自甘堕落,他的父亲有太多的欲望要去追!他有什么办法?!
“我还要靠我爸生活呢。”秦志云打了个哈切:“我可没有本事在这个年纪反抗我家,毕竟我现在有的一切都是秦家给的。等我成年了有能力了,我再和贝贝商量商量要怎么和我爸相处吧。”
“失望吗?”难得看到秦志云这幅表情,夏曦和蹙眉:“你爸……”
“失望倒是不至于,我从小就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对我爸的感情,跟你,跟宋挽阳,跟小白,都不一样,我对他没有过什么期待,我一直都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不是我仰慕的对象,我也一直都警告自己不要成为他那样的大人。只是……现在突然要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爸不是个好人,我有点……额,受不了吧,我受不了别人都知道我爸是个那么烂的人。”
他这么说……
夏曦和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两个人安静的在白墙边并排靠着,屋子里白沁苑和宋挽阳也安静着,一时无声,众人默然。
伤痛无法停止,唯有相互取暖。
窗外的麻雀飞走了,又有两只麻雀飞了回来,窗外的云散了,又,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