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阳光明媚，我会去找你》故人行知

14、第二章，这鬼精鬼精的孩子是他弟（4）

　　文森特·梵高在1889年绘制了一副名为《星空》的传世名画，这幅画如今被珍藏于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中。而1888年也有同样一副名为《星空》的作品诞生，同样出自梵高之手，只不过那幅画的闻名度比另一幅要低下许多。1888年的《星空》目前珍藏于巴黎奥赛博物馆。

　　天文馆前，小朋友排成一列一列，大人们站在列队之外，老师正高声指点着接下来的种种事件。
　　小朋友们各个神采飞扬，眸亮如星。
　　一声解散令下，小鬼们蜂拥往家长身边，白沁苑找到在人海中的秦浩铭，盯着自己身边的小鬼：“今天你归我管了，你爹妈要去参加你弟弟妹妹的幼儿园文艺晚会了。”
　　秦浩铭没啥表情，这是常有的事情，家里有弟弟妹妹老大就是要吃点亏。他侧头，添麒与宋挽阳牵着手，同他擦肩而过。

　　白沁苑察觉到他的视线，就问道：“怎么了？你想和那个宋挽阳处好关系吗？”
　　“……”
　　“或者，我该这么问，浩铭，你……想要一个哥哥吗？”
　　四周喧闹不绝，人来人往，秦浩铭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如果我说我想要，我做错了吗？”
　　白沁苑耸肩，真挚且残忍道：“你没有做错，只是……”娇艳如玫瑰般少女轻抚过长发：“谁都可以是你哥哥，只有宋挽阳不行。”
　　秦浩铭不解：“为什么？”
　　白沁苑摇头，她是三个孩子里唯一一个看清楚现状的人，那个……添麒被送到宋挽阳身边，单纯只是为了让兄弟团聚吗？还有更深一层的含义才对，不然好死不死什么时候把那个孩子送过来不成，偏偏在秦家和宋挽阳产生联系之后？
　　呵。
　　都是人心而已。
　　“你还是死心吧，宋家的人不会让他成为你哥的。”
　　秦浩铭不懂，他盯着白沁苑：“我难道不如那个添麒吗？”
　　“好啊。”白沁苑有点唯恐天下不乱，她笑意畅然，淡然道：“你可以和那个添麒争一争，如果你能斗得过他的话。”
　　秦浩铭胸有成竹，只是一个小孩子，能有多难对付？
　　嗯，有好戏看了。

　　白沁苑领着秦浩铭走进班级队伍，和宋挽阳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站在人群之中遥望着那个少年的背影，他走路不快，视线一直都在身边的添麒身上，深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添麒弄丢了。
　　她再去看秦志云身边的贝贝，那小丫头拉着秦志云的手叽叽喳喳说天说地，明显在掩饰自己的心虚。
　　夏曦和走到她身边，问了一句：“宋挽阳真够狠的啊，说不管贝贝就真的不管了，见面就装不认识。”
　　“是吗？我要是养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也不会理她的。”白沁苑抱臂看着已经缠上添麒的夏望舒：“宋挽阳待她不薄，她回来之后也总是念着宋挽阳的好，可是……”
　　“嗯？”
　　“她从来没想过她离开之后宋挽阳会是什么心情，每天高高兴兴跟着她爸她哥混吃混喝。”白沁苑有些不爽道：“如果这个时候她再摆出一副挽阳哥哥不理我，挽阳哥哥心里只有添麒这种鬼样子，我都想一脚踹她。”
　　“贝贝也没有那么糟吧。”
　　“她是没有很糟，比她糟糕的有的是，可是……就算我是兔死狐悲吧，从你们那听说来的，宋挽阳每天都睡不着觉，他一定有很痛苦的东西存在心里，而贝贝那个丫头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照样吃好喝好，不说她没良心，我都不知道这个世上白眼狼是什么样子。”
　　“她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你对她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白沁苑冷笑：“是吗？我倒是觉得她聪明的很，她知道宋长亭不喜欢她，所以在知道自己有个亲爹之后，一脚就把宋挽阳给踹了。”想起自己青涩单纯的演技，少女明艳而笑：“九岁？九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拿他们当傻子。”

　　夏曦和的视线转移到自己弟弟身上，那小子也拉着宋挽阳的手，宋挽阳笑得无奈只能将口袋里面的糖果给缠着自己的孩子们，白沁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聪明的孩子有糖吃，明白？”
　　“深藏不露，佩服佩服。”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星河空洞屋里，白沁苑站在距离的宋挽阳最近的地方，周围一片漆黑，抬眸去看耿耿星河落指尖，一片灵辰璀璨，仿若置身黑夜云霭，耳边唯有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不绝，这星河变化，光色轮回，少女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一副淡薄神态的宋挽阳，这家伙是和尚吗？居然这么冷静。
　　“哥哥，你看，星星好漂亮。”添麒天真可爱地拉着宋挽阳指着天际的某天光点兴奋着。他早就发现白沁苑带着秦浩铭出现在宋挽阳身边，此时不立威更待何时？！
　　“是嘛？”白沁苑冷笑一声。
　　宋挽阳这才注意到身边这个有点阴阳怪气的女孩子是谁。添麒拉着宋挽阳的袖子依旧笑得很甜，丝毫没被白沁苑的讽刺打乱步调。他继续卖萌：“哥哥，你说星星距离我们有多远啊。”
　　宋挽阳诚实道：“好几百万光年吧。”
　　“嗯？”
　　他耐心解释道：“我们看到的星星都是残影，那个距离我们百万光年的星辰，可能很多很多年前就消失了。”
　　白沁苑听着他的语调，单手托腮，静静听着这漫天星河之中那个人施舍的温柔。
　　“消失了？那我们为什么可以看见？”
　　一阵无奈的轻笑声，宋挽阳嗯了一声，稍显为难：“这个……我就算说了你也不懂，所以……还是……”
　　“啊……那就没有我听得懂的方式吗？”添麒穷追不舍。
　　稍作思考，就在白沁苑以为宋挽阳要放弃的时候，那少年笑着说：“因为星星想要见添麒一面，所以留在了时间里。”

　　白沁苑有些怅然，心里有些空，眉目微微蹙起，似是在寻觅着他方才那句话里的真假与善恶，最后她发现她寻觅只是一场无稽，而后，心就静了下来，她呆呆看着宋挽阳面对添麒时的笑脸，她真的有些好奇，这个男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用这么善良的意念去面对这个世界的。
　　他可以帮助窘迫的李静怡，也能小心体谅董云荷，还用最美好的话安慰一个向他寻求帮助的秦贝贝。白沁苑真的很好奇，这个小子心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
　　他们怎么可能会无条件地去爱别人？

　　因为星星想要见我一面？
　　添麒也有点不知所措，他本来只是想在秦浩铭面前嘚瑟一下自己的地位，没料到老哥居然掰扯出这么一句，他拉紧宋挽阳的手，反说道：“只有哥哥你这样的人也值得星星留在时间里。”
　　“添麒也很值得。”
　　小小少年不再剑拔弩张，不再故作可爱，他站在少年的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来到这座城市后的不安正如烟灰般悄悄散去。

　　中午吃着午饭，宋挽阳望着四面聚在一起的家长和孩子，添麒有些任性地拉着他走到长椅边，只有他们两个人围在一起吃着东西。
　　“这样，望舒，贝贝，秦浩铭，他们都不能过来了。”小孩计较着：“怎么样哥哥？我是不是超级厉害。”
　　“厉害。”
　　“以后我们尽量少参加这种事情，哥哥你也少和他们见面。”
　　宋挽阳将添麒嘴角的米饭用纸巾擦去，他笑着道：“没关系，你爸爸应该没有陪你参加过这种活动吧，以后我陪你，一样的。”
　　添麒有些感动，他感动之后的表现就是极度：“我爸才不会陪我参加这种事情呢，他每天就知道挣钱，挣了钱也不知道给我一点，害我在家日子都过不好，还好小叔精明把我带到你这里来让你来照顾。老哥，你真不知道啊，我……”
　　宋挽阳给他嘴里塞了个丸子：“吃饭吧，你小嘴都不停的。”
　　相视一笑。

　　添麒吃完饭去洗手，冤家路窄他遇上了秦浩铭，秦浩铭看着他，他也看着秦浩铭，秦浩铭说：“你什么意思？”
　　“什么？”
　　“故意装可爱。还故意选我在场的时候对他装可爱。”
　　添麒笑：“哥哥就喜欢我这样啊。”
　　“他跟我有血缘关系。”
　　“那又怎样？秦贝贝不是和哥哥也有血缘关系吗？她还不是一样背叛了哥哥，你们姓秦的都一样，白眼狼。”
　　秦浩铭怒道：“那是秦贝贝，我又不是白眼狼。！！”
　　“你爸都不要哥哥了，你现在这幅模样是什么意思啊，我看你就是看我哥哥对我好，你眼馋了，有了不该有的念头。”
　　“你才应该小心一点，我和他有血缘关系，你一个半路冒出来的，有什么底气对我说这种话。”
　　“血浓于水？呵，开玩笑！”添麒依旧嘲讽：“秦贝贝那件事已经让哥哥很难受了，你们别假模假样了。”
　　“你以为我们全家都是秦贝贝那种人吗？”

　　添麒抱臂，一副胜利者的模样，他眉眼弯弯，笑意畅然：“我不会把哥哥让给你的。”
　　“你小心一点，我绝对会抢过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互不服气。
　　“哼。”
　　“哼。”

　　因为吃了苹果想要过来洗手的白沁苑和秦贝贝站在转角处，这一番对话听了个完完全全，白沁苑垂眸，秦贝贝仰眸，那孩子问：“你们都知道？”
　　“你并没有选错。”
　　“那为什么说我是白眼狼呢？！”那孩子有些怒意从瞳孔中散发而来。
　　白沁苑耸肩：“你确实做了最利己的选择，这对你而言是正确的，但是，小妹妹，你确实是个白眼狼。”
　　“……”秦贝贝说不出话来，小姑娘红着眼睛，半晌才哽咽道：“难道我留在他身边我就不是白眼狼了吗？”
　　“你自己说过，他对你很好。”
　　“可他不是我的家人，我早晚会被他抛弃。”
　　白沁苑蹲下身子，她拉着秦贝贝道：“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受益者，他没有条件的帮着，护着你，为你来这个他讨厌的秦家，他为你做的一切都是真心为你着想。他没有任何私心，一直尊重你的选择。而你呢？你有千万种方式让三者的关系变得更好，但是你选择了一条最差的路线，独善其身。”
　　“哪里还有更好的路线？！”她狡辩：“我只是一个小孩子，长亭叔叔不喜欢我，哥哥虽然好却不能养我一辈子，我是爸爸的女儿，我当然要回到爸爸身边。再说！我又不知道挽阳哥哥和家里的关系，我怎么知道！！！”

　　白沁苑却笑了：“他失眠，你知道嘛？”
　　孩子点头。
　　“他半夜喜欢出去乱晃，你知道嘛？”
　　孩子也点头。
　　“他……是个很好的人，愿意用善意面对所有人，你知道嘛？”
　　她知道，她都知道。

　　答案昭然若揭，她浅笑着问：“你在你爸爸身边有担心过他吗？一次也好，你有担心过他吗？”
　　她没有，她满心想着的是自己的出路，自己在秦家稳扎稳打的可以生活下去的道路。
　　白沁苑知道自己不该对一个孩子这么严格，可她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有点过分：“你可选啊，宋长亭现在不在宋挽阳身边，他一个人在家，精神状态也不好，你至少可以等到宋长亭回来，你再来你爸爸身边。你没有，你一点都不担心他。”

　　“可是……”

　　“你觉得他对你好是随时都会消失的。”白沁苑摇头：“他对你的好是不会消失的，除非你自己把他对你的好全部斩断。大家都知道，真正断掉联系的那个人是你。”

　　贝贝回来秦家这件事，表面上是宋挽阳不近人情为了避讳与秦家的关系，同秦贝贝断了联系，可……实际上，是秦贝贝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要牺牲掉和宋挽阳的关系。她为了安身之所，不得不这么做，她没有做错，她只是做了最应该做得事情，她得到了利益最大的结局，她只是一个想要安稳活下去的孩子。

　　“我知道我对不起挽阳哥哥。”
　　“嗯。”她有些无奈地应答。
　　“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头。”
　　“是。”白沁苑冷冷的，不知是讽刺还是赞同，她的语调十分复杂，她道：“你只是个孩子。”

　　我们的结局应该停留在什么地方呢？白沁苑望着不远处正在长椅上盯着树叶发呆的宋挽阳，她浅笑着，夏曦和说的没错这场戏还有得唱，宋长亭把添麒送到宋挽阳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添麒那小子也看不见底……

　　她笑……
　　也不知道那个可以揭穿所有人心情的转折点什么时候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