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忠顺王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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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一直忘不了初见袭人时的情景，刚到贾府时宝玉为自己摔了玉，袭人带笑走过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为这个伤感，以后还伤感不完了。”
话是好话，连王嬷嬷都夸袭人不错，但黛玉当时却闪过一个想法，这个丫头说话没有一点儿卑微，似乎把自身放到了和我平等的位置上——言语中话中有话，绵里藏针。这个丫头分明在暗示我别太拿自己当回事了，她是抱着来探望我的名义来向我示威。年幼的黛玉当时就这样断定。
直到以后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跟着发生：驱茜雪、逐晴雯，顶撞李嬷嬷，黛玉眼看着袭人把不利于自己的对手一一拿下了马，而这些事却无损于她的贤德之名。
黛玉心中当时就有了一丝丝警惕：看她的手段，以后恐怕我也讨不了好。
黛玉没有料错——虽然自己尽力小心着不去得罪这个看似温婉的贤袭人，但最终还是伤到了她的手里……这个伤害，并不是指袭人向湘云数次搬弄是非的时候，黛玉对此无话可说。谁让自己误剪了湘云为宝玉所绣的扇子套呢？
黛玉不能原谅袭人的是她在王夫人面前对自己的暗语栽赃，女孩儿的名誉是多么的重要啊！
直至袭人间接献计让元春对宝玉的赐婚。得知真相后黛玉心中无数次悲苦的想：袭人，你不是花香袭人，而是行动袭人了。
眼下，这个性情复杂的花袭人正含泪望着自己，作出了一幅他乡遇故知的最佳表情。
黛玉又能怎么样？所幸自己不管对哪个丫头都是淡淡的，于是，她对着袭人浅浅一笑：“啊？是你？你家在这附近么？”
“我的表姨住在此处……”袭人边说边对着黛玉行礼：“林姑娘，府中出事之后，也不知道您往哪里去了？我听兴儿说您并没有来及走出贾府。”
“哦，我现在要去找大舅母”黛玉答非所问道：“你现在还好吧？”
“我还好，但是二爷却不好。”袭人忽然滴下眼泪。
黛玉忽然有些难堪，大街上人来人往，两个未出阁的女子在此哭哭啼啼，这该有多现眼啊。
“快别哭了，”黛玉往人烟稀少的地方站了站。袭人也跟了过来：“林姑娘，您现在一定很担心二爷吧。？”
黛玉只好苦笑道：“二哥哥现在怎么样？”
“虽没受皮肉之苦”袭人泪眼迷潆道：“但头脑还有些糊涂，只是并没忘了姑娘”
“宝姐姐呢？”黛玉打断袭人的话。
“宝姑娘，还是那么贞静，她那样内敛的一个人，纵是心中难过也不会让人看出来吧。”袭人含泪笑道：“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狱里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
黛玉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袭人：“也不枉他二人待你好了，倒是我们这些正经亲戚，却反没有去探望过。”
“我呆在表姨家就是为了方便探望二爷”袭人低头道：“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他出来”
闻听黛玉猛抬头看向袭人：原来，她是真心爱着宝玉的。
怪不得她会做出这些事，黛玉忽然感到了释然：她并不是单纯为了姨娘这个名份，她心里有二哥哥。
也许，她爱的比我还要深吧，身份低微，不够漂亮，舍去自尊去争取一个没有名份、没有地位的姨娘之位——原来只是为了和二哥哥在一起。
“林姑娘，”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男子呼唤。
黛玉回头，竟然是蒋玉涵。
“蒋相公？”黛玉微微抬头：“这是往哪里去？”
“刚从北静王府出来。其实这几日我一直留在那里，”蒋玉涵看了看袭人：“不知姑娘出来可曾禀过王爷？”
袭人闻言大惊，不住的用眼睛看着黛玉。
“没有。”黛玉低声道：“黛玉是自由身，难道没有出入的自由？”
“姑娘此行一定是为了宝二爷，”蒋玉涵忽然笑了：“只是姑娘恐怕见不到他，听说二爷已经不肯见任何人了”
“林姑娘快回去吧，如果北静王爷知道姑娘离府，一定会为姑娘担心。”蒋玉涵嘴角噙着一丝讥讽的笑意。
“你就是蒋玉涵？”袭人忽然在旁边插话：“都是因为你，要不然二爷也不会受这牢狱之苦！”
“你是谁？为何出言无状？”蒋玉涵勾起尖尖的下巴：“我和宝二爷的事林姑娘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啊？”
黛玉闻言冷冷一笑：“哪里轮得到我生气，能管教宝哥哥的也只有老太太、舅舅、舅母这三个人。因而出言无状的不是袭人，倒是你蒋相公。”
“袭人？”蒋玉涵闻言仔细对着袭人一阵打量：“花气袭人知昼暖——原来你就是宝二爷的屋里人！”
“你，”袭人一阵语塞，想要说什么却又闭住了口。
“时间不早，我要往大舅母家去”黛玉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袭人：“你也别太难过了，二哥哥出狱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蒋玉涵闻言笑道：“林姑娘这么说，那信儿肯定就是准的了，花姑娘，你快回去准备好迎接你家公子吧！”
蒋玉函轻轻一笑回身追向黛玉。
袭人呆呆站在原地，忽然发现蒋玉涵腰中正系着自己的汗巾
“林姑娘是个聪明人，何苦做此无益之举？”蒋玉涵走在黛玉外侧半米远：“也许因姑娘的行为，倒反累了二爷，”蒋玉涵轻不可闻的声音：“姑娘离二爷远些，也许倒是帮了他。北静王爷既答应了姑娘，断不会半途而废，若姑娘对二爷过份关心，北静王爷说不定会撒手不管。”
“蒋相公，”黛玉忽然站住脚步：“有一句话叫‘话不投机半句多’，请您别和黛玉说些不懂的话——须知你唱做念打俱精，但黛玉却不是一个爱观戏的人。”
“姑娘误会蒋某了，”蒋玉涵脸一红：“是我唐突了姑娘，原是没有接触过姑娘这样的人，请原谅玉涵说话造次。”
黛玉冷眼看着蒋玉涵：“贾府虽倒，但黛玉的自尊却没有倒！若是放了以前，蒋相公说出如此无礼的话，只二哥哥也不会与你甘休！”
“说的好，他就是欠人教训，”身后传来一个阴狠的声音，只见许多人护着一辆华丽的车马停在二人身后。
轿帘打起，忠顺王一身便服带着恶毒的笑看着二人。
蒋玉涵刚才红红的脸忽然白得吓人，想也不想就挡在黛玉面前：“玉涵见过王爷……”
“罢了，你眼里哪还有我？”忠顺王施施然走下车：“本来想去逛逛古玩儿店，倒没想到碰到你二人。”
忠顺王一把篡住蒋玉涵的手：“你可是愿来愿嚣张了，别忘了你曾是我的一条狗！”
“王爷请手下留情，”蒋玉涵脸色变得灰白，牙齿咬得下唇滴出血来。
“不管蒋相公曾经如何，他如今却是投身在北静王府，”黛玉看着蒋玉涵绝望的神色，忽然心中不忍。
“要我放了他也不难，不过要委屈一下林姑娘。”忠顺王忽然阴测测对着黛玉一笑。
“不要，”蒋玉涵低喊！
“那我就毁了你这张小白脸儿！”忠顺王无视大街上人来人往，以手扣住蒋玉涵的下巴就要用力！
“慢，”黛玉急急出言制止：“不知王爷需要黛玉做些什么？”
“林姑娘是北静王的贵客，老夫岂敢命令林姑娘！”
忠顺王一把将蒋玉涵推倒在地：“只是想了林姑娘一个心愿，带林姑娘去看望一下令表兄！”
“好，如此说来王爷倒是好意，”黛玉情知事情绝不会象忠顺王所说的那么简单，但眼下却没有任何办法——别说他扣着蒋玉涵，就算不拿此事威胁，自己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挣脱。
此时黛玉心中十分后悔：自己真不该鲁莽的走出北静王府！
“如此姑娘请……”忠顺王拍拍手，立即从后面走出两个粗粗壮壮的仆妇。
“你们好生扶侍林姑娘，”忠顺王的眼睛里闪着抑止不住的兴奋光芒。
一个小僮跑上前伏在车前，无奈下黛玉踏着他的背上了马车。
两个仆妇不苟言笑地跟在后面爬了上来。
瞥了一眼面前的粗使妇女，黛玉不禁想起离开荣府时水溶对自己的礼待——他对自己可真是无微不至，如今的境遇可真是天差地别。
“林姑娘，你不能去啊……”身后传来蒋玉涵悲伤的声音。
黛玉一叹：恐怕由不得你我！
事情也巧，当仆妇放下轿帘时，一骑快马领着大约二十骑人马像腾云驾雾般横穿了过来：“请忠顺王爷留步！”
黛玉听得声音熟悉，掀帘儿一看，不觉又惊又喜，马上人原来是北静王府见过几面儿的李青石。
只见他翻身下马，单腿着地给忠顺行了一礼：“李青石见过王爷！”。然后又起身来到黛玉车前：“末将给林姑娘见礼。”
忠顺眼睛转了几转：“我道是哪个，原来是北静王府的勇士，那正好，就烦将军给水溶王爷带个口信儿，就说我请林姑娘去忠顺王府盘桓几日——我那王妃自从在贾府见过林姑娘之后，一直想再见她几面。”
“回禀王爷，末将正是奉北静王爷的旨意来寻林姑娘，请王爷高抬贵手，让林姑娘随末将回去交差。”李青石明显露出不安神色，但还是斩钉截铁的向忠顺提出要求。
“你这话实实可笑，那样老夫岂不是很没面子。再说我对林姑娘也是以礼相待，想林姑娘在北静王府呆也呆腻了，不如换个新鲜地方，林姑娘你说呢？”
黛玉乍喜的心情慢慢冷静下来，侧身看看李青石急红的双目，再看看忠顺狡诈的微笑，黛玉心中暗暗一叹。
此时黛玉脑中忽然闪出一个疑问：忠顺王为何对我这么执着，难道，我真的能成为他牵制水溶的一颗棋子么？
只是，黛玉微微摇头：能离开当然是上上之策，但看眼下情形要想离开谈何容易！如果二王相争，只怕永无宁日，此时既然骑虎难下，随他而去又有何惧，大不了黛玉还有一死！
“李将军，既然忠顺王爷好意相约，黛玉怎好轻言拒绝？”黛玉于是向着李青石微微一笑：“请李将军回复北静王爷，谢谢他这些日子以来对黛玉无微不至的照料。”黛玉边说边从手腕儿上脱下两只手串：“这幅手串黛玉自幼随身携带，从未离身，烦将军交于我的两个丫头。主仆一场，也是留个念想。”
黛玉说到此处，美目中珠泪纷纷：“这是二百两银子的银票，请将军交于我的乳母，若王爷有仁德之心，烦请将雪雁和王嬷嬷送回苏州。”黛玉心内一酸：为何我象交代身后事一样……
“林姑娘，”急切中李青石以手抓住车厢：“姑娘为何如此糊涂，姑娘若出事，紫鹃姑娘如何肯独活，还有王爷，他……”
听到李青石喊出的话，黛玉心中一痛，眼泪流得更急：“请将军代为安慰紫鹃，来生有缘，黛玉情愿和紫鹃做一对深情姐妹。”
“林姑娘说这话老夫就不爱听了，怎么弄得象生离死别一样，”旁边忠顺王皮笑肉不笑道：“老夫在林姑娘眼里就如此不堪？自古嫦娥爱少年，难道林姑娘也和那世俗人一样贪恋北静王爷的温柔缱绻？”
“王爷怎么说出如此不堪之语，谁不知北静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王爷此话让黛玉听来倒有离间之嫌，”黛玉言语本来犀利，如今因横下心去说话也句句带刺：“熟悉王爷的人知道王爷是在开玩笑，不知道的岂不笑王爷为老不尊？”几句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倒让忠顺倒吸一口冷气：此女不只相貌在人之上，言语之间也颇为锋利，倒不料那林如海一生儒雅却生此奇女！
“是老夫说话造次了，姑娘莫怪，”忠顺王说完亲自近前把轿帘放下：“那我们就启程吧！”
忠顺王一个眼色，立即上来几个侍卫强力拽开李青石。
李青石既受水溶重视，自然不是等闲之辈，见状缓缓退后几步，就要去摸腰间宝剑。
“将军不可，”蒋玉涵扑上前使劲儿按住李青石的手：“若因此事两位王爷起了冲突，朝野之上恐怕要传为笑谈了，如此只怕王爷再受宠也会被责罚，请将军三思……”
“是啊，会有好事人上殿奏本，说贤德的北静王爷为一女子不惜和老夫大动干戈，”忠顺王边说边扬天大笑：“回府！”
马车隆隆，车内黛玉拭干眼泪：黛玉啊黛玉，今日事就是你胡为得到的代价。
身后，尘烟中的李青石翻身上马，他的脸色满是灰败，并轻轻低语：“是青石无能，我这就去禀报王爷”
上马，抬手，扬鞭，狠狠一夹马腹，快马像离弦之箭向前急射而出。
城西邢府，面对满院盛开菊花，水溶脑中涌起黛玉诗句：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林姑娘，你到底去了哪里？
忠顺王府，黛玉满脸寒霜跟随着忠顺王走向一间花厅。
“王爷，您可回来了，咱们的儿子正在大发脾气呢！还有，傅试和孙绍祖已在南书房等你多时了”。一个满身绫罗珠围翠绕的中年妇人边说边迎了出来，抬头看到黛玉，不觉一怔：“这个姑娘好生面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是元妃娘娘的姑表姐妹，当年你的手帕交贾敏之独女！”忠顺王说完面对黛玉一笑：“林姑娘，我没有说错吧，我的王妃当年和你的母亲可是闺中兰伴。”
黛玉闻言，虽然半信半疑，但看那王妃脸上却露出喜忧掺杂的复杂神色。黛玉便盈盈上前“民女林黛玉见过忠顺王妃！”
“姑娘少礼”忠顺王妃倒是很客气：“简直和敏妹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王爷，你先去看咱们儿子，我和林姑娘说回话儿。”王妃冲忠顺王微微一笑：“没想到你真的把林姑娘请回来了。”
王妃话未落地，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你们让我娶东宁王的妹子，我偏不肯，为什么连我的婚事你们都要加以利用？”
随着吵嚷声音的临近，只听哗啦一声，花厅的门帘儿被拽下一片儿来。
黛玉皱眉：“这是谁，偌大一个王府竟容他如此放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忠顺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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